《还应子夜时》慕九越

1、楔子 赐死

　　淡淡的水烟在滴翠的芭蕉叶上凝聚成晶莹圆润的水珠，顺着叶脉缓缓滑落，在青石砖上绽开一朵水花。
　　秋雨绵绵，朦胧烟雨如同一层轻纱笼罩了闵国的都城。凄凄寒意钻入肌骨，心仿佛也寒凉了几分。
　　软缎银边的湘妃竹帘沾了层细细的小雨珠，晶莹剔透，散在周围。一双纤细而薄透的手轻轻推开百合叶窗，一滴寒雨溅落手背，越加显得那手白皙胜雪。
　　她看着窗外的秋雨，默默无声。微寒的雨露扑在脸上，长长的睫毛上凝了几颗水珠。她似乎痴了，连眼睛也忘了眨。
　　这闵国深秋的雨，即使是充满血腥的后宫，竟也美的让人叹息。
　　秋水忍不住说道，“娘娘……”
　　“对于我，”她淡淡道，“哪里担当起娘娘二字？”
　　秋水沉默着跪在地上。
　　她也不言语，只看着窗外雨。一向如死水的眼睛里难得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迷茫。
　　仿佛在等待，仿佛在回忆。
　　轻轻一声叹息，捉弄了谁的命运？
　　良久，她缓缓侧了眸，“到时辰了，进来吧。”
　　泪水无声无息地划过秋水的脸。
　　门吱呀一声推开，光影中走进几个宫女服饰的女子。为首的人，是宫中掌事的姑姑，默染。
　　默染不卑不亢地施了一礼，从身后宫女的手中接过漆盘，柔声道，“昭仪，得罪了。”
　　她从容地站起来，漫不经心地挑起漆盘中的酒壶，“你们主子倒是真懂礼数，对我这个将死之人也是毕恭毕敬。”
　　默染低头，“不敢。”
　　她轻轻嗅了嗅酒壶，“梨花白？”
　　默染应了。
　　“真是讲究。”她冷冷一笑，“可惜我不喜欢。”话音刚落，酒壶从她指尖坠落，随即袖中银光一闪。
　　默染猛然抬头，也只看见白瓷壶怦然碎裂，大片的水花瞬间开放。
　　只是瞬间，她手中的匕首如落叶飞花一般，在她掌心旋转，然后狠狠切入腹中。干净利落，无一丝凝滞，真不愧是暗流最好的杀手，连杀人也是这般好看。
　　血色染红了白衣白裙，她踉跄着倒退一步，用袖子拭去唇边鲜血，面容苍白而冷冽。
　　死又如何，就是死，我也不会听从于你。
　　血在流失，然而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她扶着窗棱，无力地跌坐在地。仿佛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呼唤着谁，可是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了。她伏倒在地，衣裙如盛世白莲，
　　含幽殿里一片静悄悄，她逐渐朦胧的意识里只有窗外的雨滴声。
　　“滴答，滴答……”
　　无休无止，没有开始，更没有结束。
　　其实还是悲伤的吧，否则眼角为何还有泪水？
　　风沉渊……
　　她望着遥远而模糊的天边，心底反复回荡着这个名字。
　　这个拯救了她一生，又毁了她一生的人。她模模糊糊地想，你说，会不会有来生，如果有，我又会不会恨你？恨你当初救我，却又推我入炼狱？
　　一切都似沉寂了。
　　秋雨依旧，时急时慢，疾驰的马蹄声淹没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