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守心》熊貓兒

4、转变

　　来程府拜访的是当今仪兴长公主之子夏东。程铙出身草莽，向来瞧不上官宦之家出身的公子哥，亦不屑与其交往应酬，夏东却是个例外。他虽是公主府的世子，可喜在江湖上走动，交游甚广。与程将军又颇为投契，对朝中之事也颇为关注，能略知一二，每每有什么事都乐意来府中询问。这次到访，二人寒暄一番，夏东即提及方才所见府内有一小孩被人欺凌之事。程铙听罢皱起了眉头：「在府内的不是来此学艺的弟子便是家生子，平日都不曾处在一处，便是有，也断不会有那不知分寸的小崽子敢去欺负下人。」
　　夏东道：「我看那小孩倒像是外面来的小乞丐，只不过看着总有些面善……」
　　程铙当即唤来下人，与其耳语一番，方松了眉头：「世子果然没看岔，那孩子确实是从外头拾回来的，可惜不知天生如此还是遭了什么罪，长大一点才发现是个痴傻的。而我早已将其之事抛诸脑后，不想如今却被不懂事的伢子欺辱，还被你撞见了。」
　　「原来如此……」夏东听完心中却仍有些疑虑，他记得那孩子的眼神，并非是痴傻之人会有的那般呆滞。可程铙身为金吾将军，总不至于为个小孩子诓自己，「不知将军是何时收留这孩子的？」
　　程铙思索一番，道：「大抵是元朔十年夏。世子何故有此一问？」
　　「随口一问罢了……」夏东端起茶碗轻嘬，如此那孩子倒是尚在襁褓就被程铙收养，若不是天生残障，早就被程铙收做弟子了吧……对他也是条出路。
　　两人随后又谈论起了近期朝堂之事。

　　夏东告辞后，程铙起身，一瘸一拐的向外庭走去。在各个院落转了半晌，才找到夏东话中所指的那个孩子。此刻他正浑身脏污的站在池子边看鱼。程铙上前揪住他的后襟，将他提了起来。那孩子吓了一跳，在空中手脚乱舞，大声叫喊：「是谁！」还努力的回头想看清楚是何人。
　　这又怎么可能是个痴傻之人？
　　程铙面色一沉，将那孩子放到地上，开始寻思最早告诉他这孩子患了病的是谁。那孩子刚一落地，立刻回身退了几步，却脚下就此一滑，落入了池水之中，扑腾不已。
　　程铙叹气，附身过去，伸手拉了他上来。
　　那孩子在池中浸了浸，倒是冲掉了身上的一些污垢，只见他用力抹了抹自己的脸，将水迹拭干净。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到底谁害他掉进水里的。
　　程铙瞥见那孩子的脸，却是一惊，立刻用手扳住了他的肩膀，仔细看了个清楚，心中暗道：“怪不得世子说他看着面善”。

　　程府将军最近新收了名入室弟子，名唤莫杞儿。程府弟子虽众，却极少能被程将军看中收为入室弟子……在此之前能算上他入室弟子的，仅是其至交好友、如今已战死沙场的昭武将军的遗腹子天阳。
　　因此从莫杞儿开始，才是他正式收纳入室弟子，并为其排行论辈的时候。而在那之后，他又陆续收了数名少年作为入室弟子，却以莫杞儿入师门之时最为年少，以至三弟子柯刑风实际上要比他年长几岁。
　　从柯刑风入门之日起，便似跟莫杞儿有什么怨仇一般，两人时时作对，却每每都是柯刑风挑衅在先。莫杞儿初时在武艺上尚占上风，随着年纪渐长居然开始不敌，终有一次被柯刑风所败，气愤难平之下离府外出，久久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