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宫女》沐雪浮萍

5、姑姑 四月的天

　　四月的天气多变，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就下起了大雨。

　　许富宁拿着自己的拂尘，看着站在窗边的人，胖胖的包子脸皱的更紧了，却又无奈，只能在心里默默的诅咒这该死的天气。这边他正在心里哀叹，一回神就看到自己面前多了一道茜红的身影，心中一紧，赶忙站好，一脸严肃的望向前方。事实上，如果忽视他时不时飘向旁边的小眼神，他这样子倒也很能吓唬人的。

　　来人身穿一袭银霓虹细云锦广绫合欢上衣，配着条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材质虽然是难得一见的玉锦，但服制却与宫女服相似，只是更多了些高贵的气质，却见她在建章宫来去自如，丝毫不受拘束，更令人惊讶了。

　　欧阳若衣瞥了眼走神的许富宁，只作不知，再走进一些，看到站在窗前的人，姣好的眉头微微一皱，一福身道，“奴婢见过陛下”，却是如行云流水般，分毫不差，既不失恭谨，又免于卑贱。

　　畅华仪本是在为今日朝堂之上，右相石先河和骠骑大将军冀瑾瑜的争吵烦心，却听到这声熟悉的请安，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转身将欧阳若衣扶起，“姑姑，你怎么来了，今日那谢家女进宫，姑姑不是去看热闹了么？”，语气却是十分亲昵又带着一丝孺慕之情。

　　“本是去看看那孩子的，刚好遇到了点儿事，就顺便处理了”，说到此处，又是一个福身，“陛下，奴婢方才见您新封的郑婉仪，举止不堪，甚为低劣，遂做主将她送出宫了”，却是简简单单的陈述句，并无任何请罪之意，似是理所当然。

　　畅华仪听了这话，只略想了想，“郑婉仪，好像是郑真的女儿，他不过是个监察御使罢了，若非他一心忠于朕，他的女儿也入不了宫，无妨，姑姑既不喜欢她，就赶出去吧”，说道此处，他笑了一下，“这次选秀，郑家还有一旁支女曰云琴入选，既如此，便让她来当这个郑婉仪吧。”却也没有怪罪之意。

　　欧阳若衣只浅浅点了点头，“无事便好”，说完，看了看畅华仪的脸色，这样的天气，在窗户旁边站久了，也是对身体不好的，更何况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太好。“陛下，窗户边冷，进去吧”，畅华仪虽为一国之主，此刻却像孩童般乖巧，顺从的随欧阳若衣进了内室。

　　“许富宁，去把窗户关上”，欧阳若衣头也不回，许富宁也是灵巧，圆滚滚的身子分外灵活的就窜至窗边，将外面的冷风隔绝了。

　　内室里燃着龙涎香，带着一丝熏熏然的温暖铺面而来，畅华仪端坐于书桌前，又拿起了方才尚未批完的奏折看了起来，欧阳若衣也不多说，将他桌子上已经没有热气的茶水换了下去，又端了一杯新茶上来。

　　畅华仪在窗前站了许久，本就有些冷了，看这茶水热气腾腾的，就直接端来喝了，却被茶里的味冲了一下，“咳咳。。。”，一边咳嗽，畅华仪瞄了下欧阳若衣，还是那样平静的脸色，他却苦着脸，姑姑怕是生气了，也是，自己这般不注意身体，确实不对，唉。。。一狠心，将自己讨厌的生姜茶一口饮进，再看看欧阳若衣，心里便安了许多，想来姑姑该满意了。

　　欧阳若衣看着如今贵为天子的人，却仍依稀带着幼年时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也不对他的小动作有什么评价，只拿起墨条为畅华仪磨起墨来。这二人并未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一人磨墨，一人写字，却显得分外和谐，淡淡的温馨在室内蔓延。

　　畅华仪偶然有些恍惚，这样跟姑姑在一起学习，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而姑姑却是父皇的御前宫女，早已经成了这个国家举足轻重的人。。。现在，终于，他坐上了父皇曾经的位置，姑姑也成为了他的御前宫女。。。这样，真好，幸好他那个时候努力了一把，若非如此，姑姑如今怕是其他人的御前宫女了吧！

　　“今日可有什么烦心事，你往常不是这么不注意身体的人”，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暖意，将畅华仪从回忆中唤醒，微微一笑，“不是什么大事，文武之争是自古以来都有的，更何况他们都是聪明人，懂得分寸的”，欧阳若衣停了手，“如此便好，文武平衡方为上策，唐家已出了一个皇后，这便是天大的荣耀了，也亏得他们有自知之明，并未多生事端，否则，石先河和萧瑾瑜就不光光是朝堂争端那么简单了”。

　　她对朝堂之事分析的十分透彻，好像并不很忌讳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畅华仪也不阻拦，反而受教般的点点头，“姑姑，唐巧慧是个聪明人，若是可以，朕不希望再换个皇后，后宫之事，还望姑姑多多关照些，莫要让皇后犯什么大错”，言语间对这御前宫女的信任溢于言表。

　　欧阳若衣只“嗯”了一声，便算是答应了。畅华仪便很是放心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