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虔》三夜三叶

1、大战1980 夫子山上有

　　夫子山上有座很灵的地藏庙，每年农历七月卅，善男信女纷纷上山，对着慈祥的地藏菩萨许着愿望。
　　方根的爸爸是数学老师，在这个夫子山下的小村子里教了整整10年的书。九尺大汉偏偏痴迷着数学，以至于儿子女儿的名字都带着浓浓的膜拜色彩。方根妈妈是个普通的村妇，每天在自己的二亩地上忙来忙去。
　　忙着收稻的季节，方根爸爸病倒了。肺结核。吃了几副乡里赤脚大夫配的草药，病情一直不见好转。
　　过了8月的时候，方根爸爸开始吐血了。方根看着妈妈拆了棉被，取出里面藏着的钱，拜托邻里的兴旺大叔，开着拖拉机，一起将爸爸送去了县医院。
　　现在是农历7月卅。方根跟着人群朝着山上的地藏庙涌去。牵着他的手使劲往上爬的是姐姐方程式，个性倔强，是个孩子王，经常扎着两条乱蓬蓬的麻尾，唆使着一群泥里爬的小孩子干尽偷瓜抓狗的坏事。
　　昨天，阿花妈妈让阿花送来了一把香。吃过晚饭的时候，姐姐出了趟门，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把香，而阿花妈妈送来的香还躺在自家的桌子上。方根偷偷看了看姐姐藏钱的地方，几张皱巴巴的一元钱都不见了，只剩下几个小硬币。方根想了想，把自己前几天经过二叔家时二叔偷偷塞给他的五块钱摸了出来，放了进去。

　　方程式是个很厉害的小女孩。农村的娃子总是早熟的，自从妈妈不再帮她梳辫子的那天起，方程式已经习惯了各种家务活，同时还要照顾一个木讷的弟弟。为了防止小弟弟被欺负，方程式学会了怎么样和男孩子打架，怎么样才能在孩子群里立威，也慢慢懂得了怎么揣摩大人的意思了。

　　阿爸虽然外面看起来比一般庄稼汉还长得高大，偏偏却是个书呆子，从来没有干过庄稼活。家里的二亩地全靠阿妈一个人照料着。农忙的时候，阿爸的弟弟有时候就会过来帮帮忙。渐渐的，闲言闲语越来越多。二叔婶是个麻辣的婆子，平时就是那种不能被别人占便宜的人，可是对着自家的亲戚，也不能马上撕破脸。

　　矛盾爆发在那年收玉米的时节，阿妈怀着弟弟已经8个月了。二叔不顾自家的玉米地儿先干起了嫂嫂家的活的举动终于惹怒了二叔婶。他们在玉米地里发生了激烈的争吵。阿妈连忙从家里赶来劝架，小小的方程式站在那里，看着二叔婶掐着二叔的手臂，硬生生掐出了血口子，被二叔推了一把后，立马自暴自弃般使劲往田地上一坐，开始哭天喊娘，不停得拍打着地面。阿妈想去扶起二叔婶，二叔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使劲往阿妈肚子上踢了一脚。看着阿妈突然捂着肚子，脸色极其苍白，冷汗一直在头上冒出来。二叔婶也吓坏了，鼻涕眼泪立马收住。二叔狠狠得跺了跺脚，冲着二叔婶吼道：“你发什么疯啊？不可理喻。”急急忙忙赶去村里头喊大夫。二叔婶被二叔这么一吼，嘴里小声地骂骂咧咧，也知道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连忙把还沾有自己鼻涕眼泪的外衣解下，铺在地上，让阿妈躺在上头。一边发青的嘴里面还在骂骂咧咧，一边用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阿妈的肚子。方程式也把手放在阿妈的肚子上，她感觉到弟弟似乎就要来到这个世上了。

　　那年，方程式刚刚4岁，虽然弟弟因为二叔婶的一脚而早产和轻微弱智，她对二叔婶并没有多大的恨意。这么些年来，家里和二叔家很少有了来往，方程式总是不能忘记，在那天，她从二叔婶身上获得了启蒙，开始懂得了厉害女人的手段，尽管二叔婶还算不上是厉害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