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尘世行（下） 她知道他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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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宵宫的东侧宫墙之上，一个修长的身影迎风而立。她的长发束起，黑纱遮面，一双冰冷的眼睛露出凌厉的光。在通往东侧门的道路上，两人两骑正渐渐走近，身着黑色的那个男子是她所熟悉的，而在他身旁，那个蓝色衣衫的女子，她不曾见过。那女子的脸也隐藏在面纱之下，看不清晰，可看那身形，分明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女。她在心中轻哼一声，脚下一跃，便从高高的城墙上轻灵的落到了他们面前。
“你回来了。”
“烟紫？”即墨有些惊讶，以前那么多次离宫完成任务，也从未见她来迎接他归来。
“你怎么在这里？”
“离王让我来的。她就是雪遥？”她的眼光从雪遥脸上扫过，那种毫不避讳的凌厉神色让雪遥有些难堪，虽然如此，她还是努力面不改色的迎上了她的审视。
“嗯。”即墨似乎也感受到烟紫的凌人气势，眼神在她俩之间来回，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雪遥。
“那就好。你回宫休息吧，我带她去见离王。”
烟紫说得不留余地，即墨觉得自己也没有不同意的理由，却莫名感到一丝失落。他冲雪遥点了点头，算是个道别，随即上马离去。
空旷的宫门前，只剩一黑一蓝两个女子，一言不发的站立着。
“跟着我。”烟紫不客气的道，转过身就往宫中走去。
她们迅速穿过一座座华丽的宫殿，迂回的走廊，最终来到一个叫紫萝堂的小楼。马儿交给了下人，烟紫带雪遥上楼，扔了一件黑色服饰给她。
“穿上吧，以后在宫里只能穿这个。”
雪遥注意到这件衣服跟烟紫身上穿的一模一样，似乎跟即墨穿的也是一个样子，难道宫里的人都穿这样吗……她在心里想。
烟紫叫她更衣，却似乎没有要出去避嫌的意思，好在雪遥涉世尚浅，对这些事情没有一般女子那么讲究，也就在她面前换起衣服来。摘下面纱，褪下衣衫，她觉得烟紫的视线有意无意的在往自己这边看，每当雪遥抬头不小心对上她的眼神时，她却又立刻避开了。
“换好了。”
烟紫转过头，看到眼前的少女。一身黑衣更衬出她白皙如雪的皮肤，清秀的面庞带着一种脱俗的美。她一时语塞，心中对她的不满又多了一层酸酸的味道。
“戴上面纱，跟着我。”
“我们去哪？”
“去见……苏颜。”她说完，又头也不回的走了，雪遥无奈的叹口气，只好快步跟上。
不知又穿过了多少走廊院落，她们终于来到了凌宵宫的中心，君王理政的中殿。一路上，所有的宫女侍卫见了烟紫都屈身行礼，有几个还用好奇的目光偷偷看了看走在后面的雪遥。虽然在书中看过文人们天花乱坠的描述，亲眼见到宫廷的金碧辉煌，雪遥还是觉得新奇而震惊。雕梁画栋的宫殿，花草缤纷的庭园，连宫女都穿着艳丽的衣裙，画着精致的妆容。
她心中隐隐有些微妙的情绪。这就是一个国家最华丽的宫廷，那么多最美好的事物聚集在这里，而苏颜，那个她曾经还以为是个琴师的男人，就是这一切的主人，这个国家的主宰。
走过最后一道门，她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偌大的中殿里，一张古朴的木桌后，苏颜正坐在那儿，专注的看着手中的书卷。
“陛下，雪遥带来了。”
苏颜抬起头，他仍然是那样平淡的样子，身上的华服却让雪遥感到一丝陌生。
“嗯。烟紫你退下吧。”烟紫起身，神色复杂的看了雪遥一眼，转身离开了。
“来的路上辛苦吗？”
“还好。”她好奇到，“以前你每次去看我，也要走那么远的路吗？”
“嗯。没办法，师傅喜欢住在那里。”他浅浅一笑，“以后你就住在宫里。烟紫和即墨想必你已经认识了，他们是暗夜卫队的统领，还有瑶青和衣白，以后你便加入他们。”
“我？可我不是来帮你——”
“我知道。”他打断她，“寻找灵魄是件需要很长时间的事，我也不知何时能完成，你在我身边，一切都方便。暗夜卫队只听命于我，身份隐蔽，最为安全。”
他说话简洁有力，严丝合缝，不怒自威。雪遥有些不习惯，眼前的人，仍然是那个在断崖边抚琴的男子，却又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雪遥，你不开心吗？如果不愿意，你随时可以告诉我，其实我正打算告诉你，寻找灵魄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她语气坚决。
苏颜有些惊讶的看她一眼，道：“既然如此，我现在就把雪花铃给你。”
他掏出一个洁白晶莹的小铃铛，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被串在一条银色项链上，显得灵巧精致。“这就是雪花铃，它其实是一种植物的果实，因为长得太像铃铛，才有了这个名字。”他把雪花铃小心的给雪遥戴上，晶莹的白色衬着她雪白的肌肤，更加相映生辉。
“这里面就是她的灵魂？”
苏颜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灵魄是雪灵体内与人类相同的那一部分，在她死去之后，失去附着的灵魄会在附近流窜，最终依附在年幼的人类身上，与他们融为一体。幼童的灵魄尚不成熟，因为生病或者意外常常会被损坏，这种时候流浪的灵魄就能趁虚而入。”
“那我要怎么找到这些人呢？”
“灵魂与灵魄会相互吸引，在你戴上雪花铃之后，身上带有花幼灵魄的人会被潜意识牵引着不自觉的与你走近。我们需要做的，只有等待。”
雪遥点点头，她没想到是这样的方式，比她想象的要轻松许多。
“这件事真正的难点是如何取回灵魄。”苏颜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因为花幼的灵魄已经成为这些人的一部分，除非让他们魂飞魄散，否则无法将魂魄的一部分取回。”
雪遥惊讶的张大了眼睛，“魂飞魄散？那不是要杀掉他们吗？！”
“不。比杀掉复杂多了。”他戏谑一笑，仿佛在说，如果只是杀掉，那是毫不费力的一件事。“直接杀死一个人并不会让他魂飞魄散，正常的人类魂魄会直接进入轮回。只有当一个人伤心绝望，万念俱灰的时候，他的魂魄才会分裂，让人有可趁之机。”
“那……在他魂魄分裂后取走花幼的灵魄，这个人还能活吗？”
“可以。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他轻描淡写的道。
雪遥舒了一口气，她愿意帮助苏颜做任何事，但是她不愿滥杀无辜。
“你说的让人伤心绝望……要怎么做？”
“这个因人而异。简单来讲，拿走每个人最珍贵的东西，就能让他伤心绝望。”苏颜直直的看着她的双眼，“雪遥，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对别人残忍，对自己也是。你想好了吗？”
日光透过窗格照入，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苏颜的声音跟第一次听到时一样悦耳，低沉的带着催眠的魔力。她想起总是看到的他独自抚琴的背影，那张似乎无法开怀大笑的脸，那头花白的长发……她知道他从不开心，所以连微笑都带着冷冷的味道，而她喜欢的，是他那天明朗的样子。
“我想好了。”她终于下定决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尘世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