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琤琮

1、敌人

　　仗剑而立.她无视脚下烟雾缭绕的深渊.再一步,即是粉身碎骨.

　　她在等的,只是一个约.而她再清楚不过,无论再怎么等,这也将是一个无人赴邀的约.

　　然,她仍旧在等.想,亦必须.

　　\"姐姐,还是罢了吧.\"身后绝色女子的明眸中溢着担忧.

　　她如石像一般不言不语,面无表情,眼中更没有一丝的温度.

　　女子甚是了解她认定便决不回头的个性,幽幽叹了口气.\"姐姐莫在生气,一切都是玉石一厢情愿,与他无关的...\"

　　\"你,爱他么?\"她只吐出四字,声音低沉嘶哑,若鬼魅离魂.

　　玉石绯红双颊,低头不语.良久,抬起螓首道:\"不敢瞒姐姐,玉石确是喜欢相公.但玉石也甚是清楚,相公与姐姐才是两情相悦的.所以...玉石愿意求去...\"

　　\"他娶的,是你.\"她冷冷的打断.\"而且,我的事与你无干.\"

　　\"可是...\"

　　\"过去,我已经忘了,弃了,休再提及.今次只是问他要一个交代,无他.\"她的话似在言她,似在言己.

　　冻结的目光落在深不见底的绝渊.\"只要你喜欢,便够了.\"

　　从这里跃下,一定很轻松罢.

　　来了!

　　她在听见十里外那个熟悉的脚步声时微微诧异了下.随即她挑眉嘲笑自己的定力--明明是她约的他.

　　她下意识的抱紧怀中的长剑--那是珈影给她的,亦是她唯一拥有的东西.

　　除去它,她便什么都没有了呢.

　　少倾,一个身影出现在通向这里唯一的路上.

　　同时,她的呼吸出现些许的波动.

　　她会输!

　　她在第一眼望及他的时候就知道,她一定会输!

　　她真的不是来决斗的,只是想问他要一个交代.见到他方才清楚,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决斗.

　　\"相公!~\"玉石欣喜的迎上去.

　　他挥手摒退玉石,双目紧盯着她,一步一步逼近,最后面无表情的停在三丈处.

　　她知道,他在等她出招.

　　胸口蓦地延伸出一阵椎痛.

　　长剑铮然出鞘,挽出七朵飞花,飘然而落,指向他.

　　耳边回响的,是主人的长叹.\"狭心之症无药可医.唯一的方法是--无情,我传你一套剑诀,望你绝情.\"

　　可是主呵,她早已经遗忘情为何物,为何发作时的痛楚却更甚以往?

　　他迅速挥刀挡开,攻了一记,招招致命.

　　他的招式她再清楚不过,一如他对她的剑诀倒背如流.因为是她传他刀法,是她与他一同研习武艺,是她...带他进了江湖...

　　刀剑撞击的轰鸣渐渐化成一个温柔的声音---

　　\"我不要你做我的姐姐,你是...是...\"

　　\"我会为你擦去眼泪,我的肩膀即是你的依靠,永远...\"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弃不离...\"

　　住口!住口!住口!

　　这些她已经忘了!弃了!不在意了!

　　像是证明什么一般,她狂乱的使出从出道就一直没有使过的绝招.不伤人,便伤己.

　　\"不!\"玉石尖叫着朝他扑去.

　　在剑尖即将触及玉石她撤招的一瞬间,他的刀硬生生的划开她的面颊.血顺着脸颊一滴接一滴滑下,像眼泪.

　　她冷森森的瞪视她:\"在一旁观战,想死也别污了我的剑.\"

　　反噬的剑招混合着椎痛在撕扯她的心.她暗自摇头,即便玉石不冲出来,她也一样会撤招.这便是她赢不了的原因--她生平第一次无法狠下心去致敌人于死地.饶是她傲视群雄,难逢敌手,无法致敌人于绝境便是输.输的代价---就是命.

　　可是...已经回不去了...她的心跳已经逐渐减弱....

　　长剑一抖,她疾速冲上去.

　　她想赢.

　　剑削下一缕头发,刀削下一块鲜血淋漓的肉块;

　　剑割下一块布料,刀砍入左腿三寸有余,血流不止;

　　剑刺破衣衫一个小洞,刀深刺如小腹,贯穿;

　　... ...

　　她终还是赢了--代价是她身上难以计数的伤口.

　　出发前,她要主人祝她\"大捷\",主笑道:\"无欲则刚,无情不败,大捷.\"

　　许是借了主的金口玉言.

　　只是,为什么她还不倒下?

　　或许,她要的不是交代,亦不是大捷,只是在求死罢了.

　　他被玉石扶起,气喘吁吁,狼狈不堪.\"没料到我会如此顽强吧?不仅躲过敌人是杀招,还有余力致敌人死地.\"他冷笑.

　　她唯一没有料想到的,是他的绝情.

　　\"我赢了.该给玉石一交代.\"

　　他看向玉石,笑道:\"吾妻,即便复合,为夫的亦是有可能背叛的,要想清楚.\"语毕,张开双臂.

　　玉石随即扑进他怀里.\"粉身碎骨,玉石亦心甘情愿,绝不离开.\"

　　他拥紧玉石望向她,眼中尽是不掩的得意.

　　\"这便是你要的么?满意否?\"

　　她想要的?她想要的?

　　如果她知道她想要什么的话,便不是这般的结局!

　　心跳,已静止.

　　蓦地,她放声狂笑,殷红的血拌着笑声激喷而出.

　　\"一条,二条,三条...\"

　　\"姐姐...\"玉石想去扶她,被她推开.

　　\"好多伤口呢.玉石要不要帮姐姐数数?\"她乐不可支的数着伤口.

　　\"既然你们称我一声姐姐,我便不辱这个称呼.我能教你们的最后一件事是---战场上断不要对敌人留情.就算是避开他的弱点,他也依旧会对你穷追猛打,致你死地,一刀一刀剐了你.切记,否则姐姐便是下场.\"

　　\"姐姐,不要离开玉石...不要...\"玉石的眼眸中盈满泪水.

　　\"我的事与你无干.抓好你的幸福莫管其他.\"她抱起她的剑走向涯边,每走一步,骨骼都发出奇响.只有他知道,她在毁掉全身的经脉.

　　无情,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作到却真的不易.

　　难过,悲伤,不甘,嫉妒,绝望...够了,真的够了.

　　不能忘记,不如归去.

　　她垂首看向脚边的深渊.

　　从这里跃下,一切便都解脱了罢.

　　她回头对上他的眼,\"她能给你幸福及你要的一切.所以...要幸福喔!\"

　　语毕,在玉石的尖叫与他的咆哮声中,毅然决然的纵身跃下.

　　他在说什么?算了,已经不重要了.

　　下面有她的归宿.珈影一定会一直寻她到寻到为止---勿论生死.所以,她要做的,只是找一个地方静待他的到来,永远...

　　风,在耳边呼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