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麻里安德丽娜

2、第二章 她听到心底

　　常存认识傅长河的时候，傅长河也许只在学校的光荣榜上看过她的名字，稳稳当当的万年第一名。但或许，他是不屑去看这些成绩排名的。但你要是在T中问傅长河是谁？大概随便抓个路人都能讲个好几分钟。他是所有老师眼中的模范学生，他是许多男生奋斗前进的方向，他是大部分女生想象中的小说男主角，但这样的傅长河，在那时候存在于很多人的梦中，却一心一意只属于沈姸，3班的沈姸，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如果那件心事不被戳穿，也许傅长河永远都是常存心里的小九九，活在左胸口，直到青春飞逝。她甘愿像所有暗恋他的女生一样，又或许她的想法更加简单，在他捧着书路经窗口的时候从书海里抬头装作不经意地瞥一眼他穿着白衬衫修长的背影。习惯性地自习到他离开教室的那个点，假装在楼道的拐角口相遇，又匆匆埋着头疾步离开。努力读书不让排名下降也是抱着一丝能和他比肩站在领奖台的小心思，就连每一次假装无意的尾随在他和沈姸去吃饭的路上，她都觉得是一种莫大的满足。他占据了她枯燥的高中生活的大部分时光，即使她只能在每一个费劲心思的偶遇片刻擦肩而过，只能看着他的目光在沈姸身上停留，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讨论问题，每个回家的星期五，他都会来3班的门口等她，大概这就是最美好的年纪的爱情了吧。纯净的像一张白纸，在树荫被风吹乱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甘愿做一个见证者和无言的旁观者。
　　原来这些，回忆起来，竟然真的可以历历在目。
　　她想起那天上午，晨读后去教室旁边的打水处排队打水，前面的两个女生好似没看到她，两个窃窃私语，常存听的真切，无非就是在讨论她喜欢傅长河那事儿。两个人走的时候还不忘斜眼看了一眼她，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常存假装没看见她们嘲弄的眼神，她在心里给自己打劲，常存你要忍住，喜欢他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嘴巴长在她们身上，随她们说去。你要好好学习，不要想东想西，以后出人头地让笑话你的人都看看你的能耐。她低着头拧开热水开关的水龙头，这么想着心里却没觉得好过，越发觉得有一股子的委屈涌上咽喉，她，只是，单纯的喜欢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垂下来的短发遮住了她不禁发红的眼眶，一边深呼吸一边将头埋的更低，一时竟没注意到就快满出陶瓷杯的热水。
　　“小心”很淡的声音，像晕染在水中的山水画一样。
　　常存意识到自己出神的时候已经无法挽回滚烫的开水溅到自己手指的下场，她被烫的直接甩开了手中的陶瓷杯，杯壁和打水台碰撞出响亮而刺耳的响声，她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用凉水冲一下” 常存红着眼睛看向提醒她的人，想说出口的“谢谢”却硬生生卡在了嘴边。
　　竟然是傅长河。
　　于是常存很没出息地逃走了，杯子是傅长河路过3班的时候让人转交给她的。她在位置上奋笔疾书，将头埋得更低了，似乎以为这样就可以将所有的流言蜚语挡在躯壳之外。
　　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常存都忍不住回想那天的经历。她开始时常盯着水杯发呆，想象着那天傅长河的手指也是这样搭在上面，指节分明，苍劲有力。
　　人生其实真的充满了未知和奇遇，常存现在回想起来，总是感慨时光的阴差阳错。如果没有高考前的冲刺小组集训，也许傅长河就真的只是她青春里一个美丽的过客，有着所有人幻想的模样，但最终与她这只丑小鸭擦肩而过。但事实，没有如果。
　　高考前的三个月，学校抽了年级前50临时组成一个班来冲刺清华北大。常存毫无悬念的被选中，当然其中也包括傅长河和沈姸。在集训班里，不管是训练量还是训练难度都比平时高出了好几倍，即使像常存这种成绩好的也时常要开夜车来完成。当然，这其中也压力也比平时高出了好多，强者之间的厮杀与竞争，自己与自己的比赛。常存有一回就不小心看到沈姸被这种压力压的喘不过气，在走廊边上偷偷抹眼泪。她当时只是感慨了一下，像沈姸这么骄傲的人也会被压迫到掉眼泪，然后她就回到教室又开始钻进山一样的试卷里去了。
　　常存不爱讲话，但是她和林寻的关系打小就特别好，在她面前话也就相对多了，她总是对林寻说自己真的除了脑子比较好外就找不到什么可以说去的优点了。她说这话的时候习惯看看自己过度肥胖的身体，右手托着脑袋，一张被肉挤得看不出明暗的五官，她想，大概很惨不忍睹吧。
　　话说回来，常存的脑子是真的很好使，林寻总说她的世界很简单，没有什么所欲所求，所以学习的时候特别纯粹。这点即使是在到了这种高强度的集训班也体现的淋漓尽致。有时候，老师在讲解难度大的题目时，并不是所有学生都能接受老师的解题思路消化吸收，当看到大部分人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迷惑的表情的时候，老师首先会走到倒数第二排问常存“常存，这道题你有没有比较简单的思路或方法。”有时候，甚至会直接让常存上去讲解，然后等常存下来的时候再环顾下同学们彻悟的表情最后满意地点点头。渐渐地，大家都接受了常存脑子比自己好使的事实，遇到难题的时候也都偏爱请教常存。
　　在她印象中，那是晚自习结束的一个晚上，大家都被一张试卷搞疯了，很多人都放弃了做不出的题目回去了寝室，常存还咬着笔杆，一会儿又像是顿悟了一样开始奋笔疾书。教室里仅剩她和傅长河两个，静的只有白炽灯工作的声音。傅长河从窗户边的最后一排起身去敲常存的肩膀的时候，常存正写完最后一个步，她吓的手上的笔都抖了一下，转过头就听见傅长河说“常存，最后一道题你写出来了吗？”
　　常存仰着头，又转瞬低下头去，她有点不敢直视傅长河的脸，太干净，太秀气，多一眼就像是对他的亵渎。她忙对着自己的桌面点点头，傅长河顺着这个角度微微俯身凑近常存，常存紧张的说话都有点颤抖，她讲的不快，傅长河听到某个点的时候会自然地点点头，他要是某个点没有明白就会轻轻地皱起眉头，“这里，能不能再详细一点？”他白玉般的手指点在试卷上，常存看的心跳漏了一拍，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听到心底里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常存，你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