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比特之箭》轻城

4、第四章

　　不日，大婚的日子便到了。

　　邱颖很早就起来准备了。天还黑着，她的屋子里便乌压压的站了一大片人。

　　大红的喜服在一把长椅上摊着，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边角用金丝织出流云的暗线，层层叠叠的煞是好看。

　　邱颖不知道古代成婚竟是这样麻烦，又要沐浴，又要开脸，接下来便是换装，梳妆，挽发什么的。一番下来，已是好几个时辰。上妆的婆子举过一面镜子来，镜中的她唇红直白，满头朱钗的，很好看，不过估计也没什么用，邱颖腹语道。

　　全部梳妆完毕，身旁是什么姨娘婆子的赞美啊惊叹的。她笑着随意寒暄了两句，转过身，手已被一双手紧紧地握住。这些日子她印象中总是笑着的娘亲此时眼噙泪花，呜咽道：“颖儿，颖儿，这么快便要出嫁了。”

　　旁边的人都笑劝着，邱颖也笑着说道：“娘亲，今天是女儿的好日子，娘亲应该为女儿高兴才对。”

　　“是啊，是啊，好日子啊……”母亲微微咧开嘴笑着，手却抓的更紧：“到那边如果他欺负你的话，你就，你就……”母亲止住了话，有一瞬间邱颖恍然感到一种现代的气氛，感叹了一下，她笑着回握了一下：“没事的。”

　　她的父亲没有来，不合礼节，但出嫁前一晚，他就已经在邱颖耳旁唠叨个够了。其实，邱颖想到，若是女配嫁一个良人，人生应该也会很幸福吧。

　　秦雨期站在人群外，看着被人群重重包围的邱颖，眼中有一些喜悦和一些踌躇。

　　邱颖转过头看见了秦雨期，笑着走过去：“雨期，站那么远干什么？”这妮子不知怎么了，一般她应该在旁边唧唧喳喳才对。

　　“邱姐姐，那天，真是不好意思。”秦雨期有些羞愧的说道。

　　那天好像根本没她什么事吧，邱颖有些无语，刚想回一句没事，却又想起那个沉默离开的背影，不禁问道：“你哥哥，没事吧？”

　　“他？他怎么了？”

　　“哦，没事。”看来那天秦雨期醉了，不记得了。

　　礼炮声渐近，“吉时到了——”

　　母亲接过喜帕盖在她头上，抬头，只是一方红色的天地，浓重的压迫感袭来。她由着丫鬟扶着她出了门，迈过门槛前，她听到身旁秦雨期低声说道：“邱姐姐，我以后不能常来找你玩了，邱姐姐，邱姐姐，珍重。”

　　邱颖没有说话。出了门后，先到大厅跪拜了父母，然后才出嫁。

　　成婚的过程很复杂，不过喜娘早交代过多遍，只听到“礼成，入洞房——”她顿松了一口气。

　　坐在床上，她等着新郎。其实没什么可担心的，他们一直没圆过房。她在这里自想着，房间内静悄悄的。这厢，人声寂寥。

　　外面，人群嘈杂。又是皇上钦点的状元，又是高官之女，又是皇上亲赐的婚，到座吃喜酒的人自是众多。

　　“陆大人，恭喜恭喜。”不断有人这样对他说道。

　　陆明函只是还一礼，然后把酒灌了下去。喜酒喜酒，他怎么没有品尝到一点喜悦的滋味呢？

　　新郎不宜喝醉，因为还要和新娘圆礼。但陆明函却不停在敬酒，似是要把所有人都敬过来遍。

　　渐渐，他走到很僻远的一桌。这桌只有一人。陆明函请的不尽是权贵，还有其他人，就比如这个人。陆明函觉得自己似乎有些醉了，因为他看不太清眼前这人的容貌。那人说道：“新郎官，恭喜啊恭喜。”

　　陆明函从旁边随童手里接过酒壶酒杯，摇摇晃晃的倒了一杯，举过去。那人笑了起来，并不接酒，而是狠拽过陆明函的衣领，在他耳边说道：“陆明函，你很好，很好，如今你佳人在怀，可还记得心儿？！”

　　说罢，那人便离开了。

　　酒洒了一地，陆明函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手慢慢垂下了。

　　不过还好，这里较为僻远，没有人注意到。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一下子撞开了。接着便是众婆娘丫鬟的惊呼，以及重物砸地的声音。

　　邱颖掀开盖头，便看到陆明函醉倒在地上。一众丫鬟婆子都呆立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们两个，把他扶到榻上来。”邱颖指挥道。只见站在门口的两个丫鬟扶着陆明函走了过来。

　　“新娘子，这……”喜娘有些为难。

　　“没事，你们先下去吧。”

　　喜娘踌躇了一下，还是带着一众丫鬟出去了。

　　门紧紧的闭着，房间内只剩他们两个人。邱颖赶忙到梳妆镜前把满头的钗环全部拔了下来。发丝一缕一缕地垂下，不算很顺，但黑得发亮。邱颖甩了甩沉重的头，感觉稍微好了一点，不禁感叹道，古代结个婚可真是折磨人啊。

　　转过头，看到躺在床上的那人，邱颖的眼微眯了起来。她起身走到陆明函身边，正欲扯开锦被替他盖上，却被他紧紧的抓住了手腕，他口中一声声唤着的，是“心儿”。

　　邱颖面无表情的扯开他的手，反正他睡得这么沉，她也不怕把他弄醒。

　　邱颖又重新拿起锦被，抬头，不其然看到了他的睡颜。很美，不愧是男主，邱颖暗暗感叹了一句，把锦被盖在了陆铭涵的身上。陆明函翻了个身，喃喃的说道：“邱经年……邱经年……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邱颖扯着锦被的手一顿，然后又慢慢把边角盖好。随后她起身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圆木凳子上坐下，微微握紧了拳。

　　邱经年，女配邱颖之父。

　　果然……早就已经料到了不是吗？邱颖笑了，她竟不知女配和男主之间竟有这样一段恩怨。再想到男女主之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她决定还是先攻略男配吧，至于男主，先慢火温着吧。

　　夜已经很深了，邱颖手支着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床前的一对红烛仍燃着，明晃晃的照得人眼恍乱，恍若三世流萤。

　　早上醒来，邱颖揉了揉微微有些酸痛的脖子，回头望去，陆明函早已不见了踪影。她唤过侍女服侍自己梳洗后，便开始用膳。不需要问安见公婆什么的，陆明函是孤儿，倒也很自在呢。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不久便又结束了。这样的日子重复了一日又一日。

　　她整日只是逗逗鸟，看看书，弹弹琴，为剧情着急着急。她也很想主动出击，不过她连陆明函的面也没见过几次。他们从未同寝，几乎也不曾同食。见面还没说话陆明函就离开了，像陌生人一样。至于男配，她成婚后根本没见过他，估计以后也很难见到吧。唯一得到的一个有用的消息，就是陆明函现在是平步青云，已经当上丞相了。

　　夏天到了，鸟儿懒洋洋的地卧在笼子里，满院只听得树上的蝉鸣叫个不停。邱颖躺在摇椅上懒洋洋地摇着一把蒲扇，但即使是这样，仍是挡不住一阵又一阵燥热的袭来。

　　俗话说，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这不，刚才还是烈日炎炎，顷刻便下起了瓢泼大雨。屋子里实在是闷的人难受，邱颖挥退了侍女，独自一人撑着伞在院子里走。

　　自从陆明函当上丞相后，府里又扩建了不少，处处亭台楼阁，或倚假山，或傍溪水，栽在其中许多不知名的奇花异草在雨水的冲洗下，馥郁芬芳。邱颖在其中兜兜转转，已是大半晌。

　　此时，就在丞相府的某一处，陆明函见到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人。

　　“心儿！心儿！……”

　　心血来潮想要散散心的陆明函，就这样不其然的遇上他的心儿。差点以为自己花了眼的陆明函心中不可谓不激动，可是，为什么心儿装作没听见呢，没事，追上就好了。

　　顾雨心也没想到会和陆明函这样面对面的遇上。她一直做着倒夜壶这样一个工作，基本上连侍女都见不到几个，更别说是陆明函或是邱颖了。

　　但是现在，这个她想了念了无数遍的人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但这一刻涌上心头的错综复杂的情绪模糊了她自认为很坚定的心。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坚强到可以面对他。直到这一刻终于到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只想逃离。

　　但很可惜的是，顾雨心还是被陆明函追上了。

　　“心儿，刚才你为什么不理我呢？”陆明函紧紧抓着顾雨心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面前，强迫她看着自己。

　　顾雨心深吸一口气，抬头微笑道：“丞相大人，有什么事吗？”

　　顾雨心的称呼无疑刺痛了陆明函的心，他只是慢慢拂上她的发梢，缓缓地笑了：“心儿，我一直在找你你知道吗？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

　　“陆明函，”顾雨心的脸冷了下来：“你既已娶了邱家小姐，从此我们便再无干系。你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一向在官场上运筹帷幄淡定如山的少年丞相此时不禁有些慌乱：“心儿，你听我解释，不是……”

　　“不是什么？”顾雨心冷笑道，“难道你想扯上圣旨不成？陆明函，别以为我不知道，皇上下旨是因为你请婚的。”说罢，她甩开陆明函的手：“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陆明函颓废的往后退了一步：“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我的心呢？”见顾雨心不答，他神色晦暗地说道：“不管你是否原谅我，我可以帮你找一个轻松点的活，就当是朋友的关心。”

　　“你是在可怜我吗？”顾雨心轻嗤了一声，眼中不屑更甚：“我告诉你，就算我干再卑微低贱的活，那也是我自己的劳动。陆明函，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说完，顾雨心转身想要离开。

　　“如果我偏要施舍给你呢？”阴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是她从未听过的语气。

　　顾雨心正想回头看，突然被一股极强大的力道扯了回来，她的背重重地磕在墙上，疼得她一阵战栗。当她揉着胳膊缓缓抬起头时，却发现陆明函双手撑着墙把她困在一个角落里。

　　他双目充红，眼中带着只有困兽才有的疯狂。

　　顾雨心不禁有些害怕，她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陆明函。

　　“你，你想…唔……”

　　雨水划过他们的脸颊，沾湿他们的全身。稀稀沥沥的雨声中，隐隐有衣帛撕裂的声音，不太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