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太阳雨后

18、第 18 章 个人有个人

　　“你醒了？”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很突兀地插进这片沉默中，韩阅抬头，看见的是那张极其普通的男人脸孔，眉宇间的神情依然是那么锋利。
　　“秦哥，怎么会是你救了我？”韩阅讶然的问道，和这个男人仅有一面之缘而已，而且当初在酒吧也是因为周亦东他们才认识他的，连话好像都没有直接说过，论交情她和他毫无关联和交集，实在想不出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为何会赶来救自己，若没有他………….她实在不敢想象最后会是什么局面。
　　他闷不做声的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面无表情的说：“韩阅，你是周家的继女吧？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周家没有出钱来赎你，最后却是我来救的你？”声音一片沉冷。
　　看着韩阅充满疑惑的表情，未等她回答，继续说道：“其实是周亦东找我帮忙找你们的下落，那个时候绑匪还没有通知拿钱赎人，他报了警，可是又不信不过警察，最后思来想去还是找了我，希望通过道上的一些人来快点找到你们。可是没多久，绑匪来了电话通知拿钱就会放人，他不想冒险，后来还是出了钱赎了她亲妹妹。我从他朋友那里得知，绑匪要的是两个人的赎金，可最后他却只将他妹妹要回。其实我也很诧异，后来他们才告诉我，你只是他继母的女儿，而且他亲自在电话里告诉我说，他妹妹已经回去，就不再麻烦我继续找人了。”他详细的叙述着事情的前后始末。
　　韩阅紧抿着嘴，眉头紧缩，不声不响的听着，过后她张了张嘴，嗓音沙哑问道：“那你怎么还是来救我了？他应该告诉你说，我的死活与他何干？”
　　对方起身踱步到窗口，挑开窗帘的一角看了眼，随后放下，回身再次对上韩阅的视线，她只觉得此时他的眼眸好像已没有刚才那么阴沉冰冷，只听他继续说着：“你小时候是不是住在远水镇，那里有条很大很清澈的河，你经常跟在一个叫牛牛的男孩子后面出去玩耍，你还有另一个小名叫丫丫。”听到他的话，韩阅不由讶异地挑眉看着他，她怎么知道自己以前生活的地方，还知道自己小时候经常跟随的哥哥名字？他是牛牛哥哥吗？面孔完全不像啊，他是谁？她一连在脑中打了无数个问号？
　　“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毕竟那时候你还小，可是我见过你一面，我的记性一向不错，两年前在酒吧见到你的那晚，我就觉得你脸熟，像似在哪里见过，后来你去了医院，看到病历上填的名字后，我就确定是你了。”他那张扑克牌的脸上此时竟流露出几分笑意。
　　“我是你牛牛哥的朋友，我叫秦峰，你可能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我们有不一般的交情，前几年我见过他，我们当时还提到了你，所以这次…..”他说到这里稍微顿了下，“这就是为什么我还会来救你的原因。”他简明扼要道出韩阅心中的疑惑。
　　“你的世界很干净单纯，很多人和事都绝非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我不清楚周家为何如此对你，毕竟在医院那次我看他对你也绝非假的。韩阅，接下来怎么办，你想好了吗？继续回周家？”韩阅听着他的话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后摇了摇头，随后又陷入一片沉寂中。
　　其实她现在的脑袋很乱，当愤怒过后，情绪逐渐归于平静，后面的人和事总是要出去面对的，她唯一纠结于脑中的其实还是“周亦东为何要那样对她，平日里对她的关心难道都是假象和虚幻，就是为了蒙蔽她，难道他当真那么恨她，恨不得她死…………。”心中其实隐约已经有了答案，可真所谓“不到黄河心不死”，当悲剧发生时，人总是愿意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可能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秦峰是何时离开的房间，她也未有察觉，他在她的印象中一如风般的神秘，她又挨着靠枕睁着双眼在床上坐了大半宿。
　　后来终在秦峰的暗自协助下，她离开了周家，她至今印象最深的就是当她提着行李准备离开周家的时候，还是在楼梯的那处拐角，一如他们之间第一次的转角相遇。
　　那日的阳光正好，从窗外以无法抵挡之势扫射进来，整片整片铺开在木质的扶手和阶梯上，绚烂而又刺眼。
　　他那双看上去依旧温润无害的眼眸紧紧看着她，“真的要走了吗！”他幽幽启口，嗓音略带沙哑。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日趋成熟的男人，不知何时，他面部的线条已变得硬朗，眉宇间细看其实略带着清澟，那曾像井水一样澄澈的眸光却已是深不见底，被隐藏在水波下的不知是怎样的波澜起伏，那初见时的阳光稚气早已全然褪去。
　　是啊！/真的要走了/这就是他最终的目的，多么讽刺！曾经认为那么清澈悦耳，让人心动的声音此时听来却是如此的苍白刺耳。
　　她不禁自嘲，原来解开面具的时间仅仅不用超过一秒。近一千个日夜堆积的积木城堡，只用一个手指就可轻轻摧毁、倒塌,那么不堪一击。
　　“是的，终于要走了，我毕竟在这里也白吃白住了快三年，我不会对你们说感谢，同样我想，你也不会对我说一句对不起。”韩阅重重的舒出一口气，“不过我没有想到，你竟是如此的恨我。”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
　　“我不是恨你，而是讨厌你们母女俩，从你母亲踏进我们周家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厌恶，如今她为了自保还是舍弃了你，不要怪我们，要怪就怪你的母亲吧！”他在她的身后说出了事实的源头，声音清冷又缥缈。
　　她微怔，拉了拉嘴角苦笑了一下，就知道是这个真相，如今被他道破还是觉得难堪、羞愤难当。
　　她微垂着头不语，双手提着箱子，步履艰难走下楼，可是脚步仍然不由自主的停止，她想回头再看一眼他此时的表情，是如愿以偿后的怡情悦性，还是对自己尚存几分同情怜悯呢？可最终她还是没有回头，觉得这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回了头就是自取其辱。
　　于常理来说，她应该上去大声质问他，为何要如此对她，他痛恨厌恶自己则应该直接了当的表达出来，早在两年多前，她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就该将自己扫地出门，而不是这般的处心积虑、虚情假意，对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做这种事情，他难道就不觉得心虚吗？她不禁想到了书本里写的“绵里藏针”，觉得这次词形容他再恰当不过，温文尔雅的外表下却藏着这般的针尖麦芒。
　　追述这些旧事终究成了毫无意义之事，一切就这样吧，彼此不相欠，她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身份和母亲，她给予了她生命，如今她再次抛弃了自己，她应该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不应该难过的，七岁那年她就应该知道了……。如果当初没有跟着她来到这里，她的日子可能孤单又清贫，现在有没有念书也不清楚…….，可这个世上最不缺乏的就是如果。
　　她闭了闭眼睛，咬紧牙关屏气了一会，仰了仰头，雾气只是打湿了睫毛，而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随后，她就快速搬到了学校的宿舍，学校一直都有住宿，只是学校离家不远，当初司机接送她和周亦笑也方便，所以她也就没选择住校生活。
　　如今想来，早应该搬过去的，结局或许还是一样，但是过程却不必这般百折千回，就如同坐过山车，那种从低到高的缓慢，再从高处快速下降到底端的刺激，不能控制的惊心动魄，云霄冲入地面只需一瞬间，可足以震撼你的心魄。
　　高考的日子迫在眉睫，这次事情对她的情绪还是影响不小，上课虽是全神去投入，可终无法贯注，浅意识里的思绪时不时还是会游离飞出。
　　课下时间，她有时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坚强和冷静，自己也不过十八岁的年纪，遭遇这般情况竟还能安心备考，她都怀疑自己是否也遗传了庄丽洁骨子里的寡情、冷血。
　　期间周树坤回国后和庄丽洁一起来学校找过韩阅，周树坤的口气和表情沉肃又诚恳，韩阅只记得他对她说，他也很气愤周亦东的所为，反省剖析了自己作为一个父亲的疏忽，无论作为父亲和继父他都极为失职，看着韩阅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他还放下身段说，如果真的不想住回周家，会另外帮她找住所单独给她住，庄丽洁则一副夫唱妇随，伉俪情深的贤妻模样，他说什么她都温婉的附和听着，柔声劝着她，仿佛眼前的这个女孩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而是他们心中怜悯、同情，要帮助的一个贫困对象。
　　韩阅的心里五味杂陈，她看着眼前两位琴瑟弦和、举案齐眉，绝对是一副碍眼和讽刺的画面，哀莫大于心死，此刻真是深有体会。
　　她和他们没有过多的纠缠，直接给予了回绝，她不想再和他们之间有再过多的纠结，他们过得是如鱼得水的生活，她是一滴融合不进的污油，掺杂在一起只会显得怪异又突兀。
　　后来，生活一切平静有序的进行着，她有幸考上了外省的一所普通大学，她未去多问秦峰的具体身份，总觉得他那样的人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她不知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于她来说他就是恩人和贵人，这就足够了，不管他是为了谁、何种原因而救她，她会一辈子铭记于心。
　　见到秦峰的机会也是极少，他奔走于全国各地，身份神秘，游走在黑白地带。她和他都不是热情、善谈之人，关于他们之间共同的故人，韩阅几次问起，秦峰都是含糊带过，个人有个人的故事，翻开序页，并非一两句话语就可以描述，若有缘，此生终会再见。
　　当被X大学录取时，她只告诉了秦峰和班里要好的几个同学，当他接到她的电话时，他一如既往的话少，“自己保重，到了那里照顾好自己，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他事后给她的卡里打了一笔金额不菲的钱款，足够她这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然后沉肃又果决地告诉她：“不要拒绝这笔钱，你现在没有资格拒绝，就当是我借你的，等你以后还给我，我等着！”韩阅的眼眶再一次不争气的湿润了，这一次决不是悲痛、伤感、愤懑的泪水。
　　后面的生活如大多数人一样，一如既往的平淡，忙碌，读书、打工，然后毕业…….中间也经历磕磕绊绊，辗转多磨，最后兜兜转转又来到了这个城市生活。总说地球是圆的，走得再远，一个不经意可能又会回到原点。

作者有话说

　　回忆终于结束，自己都觉得怎么写也写不完，果然是功力还差的很。下章，进入现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