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深夜渡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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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颗星子闪闪烁烁，月亮藏在大片云层背后，晦暗不明，乌渡河河面一片静谧，只有河水奔流，不断拍打河岸的声音。靠近河边的水浅，白天透过清澈的河水甚至可见底下历历砂石，比指甲盖还细小的虾子匍匐在石块上，如入定的老僧，而进入了夜晚，黑夜便是最好的帘幕，河岸延伸向深不可测的河底，暗潮涌动，靠河岸新长的灯芯草长势喜人，一丛丛一簇簇挤挤攘攘，夜风一吹也好似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目之所及的河面，突然向上扑簌一阵阵水花，一个脑袋，缓缓破开水面冒了出来——先是一个黑黝黝的头顶，然后是光洁的额头，湿发贴着脸颊，在夜色下也盛着婉转流光的眼睛，挺翘的鼻梁，红艳艳的双唇——这是一个漂亮女人的脑袋。整个脑袋露出水面后，便不再上升，左右转了一下，很快，她的边上又相继冒出了一个男子和一个小孩的脑袋，同样的难以描画的美艳，森白。
“你们怎么磨磨蹭蹭的。”女人脑袋开口说话了，声音透着一股子不满，“通玄真人呢？”听她意思是还有第四个脑袋没冒出来。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附近或许有人呢？”那个一看就是小孩子的脑袋说道，孩童独有的清脆音质。
“还真的是打扰别人了呢。”那个成年男子的脑袋面露无奈，话音未落，三颗脑袋齐齐向灯芯草草丛方向转过来，一同露出了三个阴森森的笑。恰在此时，月亮默默露了个脸，一片月光洒了下来。
“嘿嘿嘿……”
草丛一阵晃动，然后一个黑色人影连滚带爬逃窜出来，眼神都不错的三人远远看见两瓣光溜溜的屁股蹦跳着跑远了。
……
王嫣痛心疾首：“有伤风化。”
这三人自然是偷偷渡河的辛四娘、王嫣，及璧珪了。
“噗……咳咳咳咳咳，无量天尊，小河君你给我的避水气泡半路破了咳咳咳……亏得贫道略通水性！”
哦，还有一个通玄真人。
这四人选了一个星寥月暗的夜晚偷偷渡河，因为召唤璧珪那艘奢华的白蛟船难免要闹出一些动静，适逢两国对峙，时间地点又过于敏感，璧珪认为渡河最好不要劳师动众，于是四人在河底一阵好走。幸而一路顺遂，除了最后出河的时候不小心闹出的小插曲。
四人站在河边用法术烘干了衣服，全然不顾河岸上的一阵兵荒马乱灯火通明，又掐了个隐身诀，很快溜之大吉。
“你是说河面上冒出了三个脑袋？”一个身量奇高的男人一身甲胄站在河岸不远处的一个高坡之上，俯瞰远处。男人额广而眉粗，眼窝深陷，修剪整齐的短须，正是乌丸金的儿子，乌丸都。乌丸金现在戴罪在家，羞于掌兵，拓跋晖不顾群臣反对，力挺乌丸都掌兵南下，称其跨灶之子。
“是……是是……”一个小兵哆哆嗦嗦站在男人斜后方，看那身形，应该是刚才踩了狗屎运的倒霉蛋。
这个小兵叫做是连三，因为实在是奇瘦无比，跟个竹竿似的，当兵后就做了个伙头兵，这伙头兵还毛手毛脚，烧火能把灶台点燃，闯祸后又跟一只蚂蚱似的急得跳脚，令人又好笑又好气。他白天听闻将军在召集善水的人，心里一阵雀跃，盖因他小时候曾随阿父在南方河流密集处生活过一些时间，习得水性，所以想让伙夫长给自己报个名。那伙夫长平时就喜欢逗弄他，因此当着在场人的面笑话他好像根竹竿，到了水里兴许能飘起来。是连三十分赌气，晚上到河边，本来想脱了衣服到河里游几圈，松松筋骨，明天一早就去将军的大帐外，请求将军亲准自己加入。岂料还未下水，便目睹了三个脑袋从河里冒出来的恐怖景象，连裤子也来不及扒拉，逃回营地。此时终于套上条裤子，被将军传来问话。
“看清都长什么样了吗？”乌丸都问他。
“开始黑咕隆咚的……”在乌丸都冷冷瞥来的眼神中，小兵又猛一哆嗦，忙答道，“后来看清了，是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孩，长得都很好看……”
“嗯，”略一沉吟，乌丸都又说，“白日听副将说营地里的一个小伙夫也想加入洑水队，那人是你吗？”
“是是……是的。”小兵一阵激动，想不到将军连这事都知道，他努力挺了挺胸膛，想表现出自己的伟岸可靠。
“胆子太小。”将军冷冷抛下一句话，便欲转身离去。
小兵欲哭无泪，整个人立马萎靡下去，好似又缩小了一圈：“是……”
乌丸都突然改变了注意，驻足问他：“叫什么名字。”
“是连三。”小兵总算稍微振作了一下——至少将军愿意问他名字啊！
“是连……”乌丸都听闻这姓氏不免又瞧了他一眼，“家中还有何人？”
“啊？”是连三不明白将军为什么突然问起自己家里人，只是老实答道，“还有阿父和阿姊。”
“回去睡吧，明日来我大帐报道。”
“是！”是连三洪亮回答道，然后强行抑制住兴奋之情，跑开了。乌丸都看他跑远了之后，终于忍不住蹦跶起来，觉得这人还真有点意思，跟只蚂蚱似的。又想到几日前，突然来访的师傅，乌丸都眉心又微微蹙起，眉中间便突兀出现一条竖纹，久久不消。
乌丸都的师傅吐谷浑木多是以一敌万的高手，北魏无出其右，本无意收徒。当初拓跋弘与之交好，曾召集北魏文武大臣的儿子，对吐谷浑木多说，这里都是我魏国最好的孩子，以后的中流砥柱，你尽可选一个收做徒弟。
当时的拓跋晖，现如今的北魏皇帝也偷偷混在这些小孩中间。乌丸都并不知道身边这个穿一看就很贵衣服的小孩是皇子，想跟他搭讪却碰了个冷屁股，很讨人嫌的说，你这小白脸一看就不会被选上。
事实还真被他说中了，吐谷浑木多因为抢女人的事深觉自己有点对不起皇帝，收个徒弟便收个徒弟吧，一眼望去，很讨人嫌的乌丸都又糙又敦实，比较像自己，于是随手一点，就他把。
所以说什么乌丸金将军的儿子骨骼清奇，乃练武奇才，都是狗屁。乌丸金眼神再好也不能一眼就看透人根骨吧，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巧合。
吐谷浑木多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师傅，没什么耐心，也就是下死手地摔打他，渐渐地倒也被他摔打出些样子，功夫在年轻一辈中一直是拔尖的，又受到其父熏陶，俨然是年轻人中的翘楚，迟早要出将入相的。运气很好的是，拓跋晖十分有明君的肚量，并没有因为小时候的事情对他有意见，反而十分看重他。可以说，乌丸都一路过来，都是顺顺遂遂，无不满意的。唯有一件事，却一直让他寝食难安，就是他心爱女人的事。
此次他不得不与他心爱的女人暂别，受命对付南楚的宁钺，以雪父亲栽在对方手上的耻辱，同时，最好能将其一把除去，以绝后患。
在一个寻常的夜晚，他在自己大帐筹谋战事的时候，接到禀报，说是国士吐谷浑木多有事相见，乌丸都连忙起身迎出帐外。他好久没有见到师傅，此次相见，发现师傅和先帝本应该年岁相仿，而先帝宾天五年之久，师傅却仿佛早已被时间遗忘，还是当初的模样。乌丸都想，难道武功进入一种境界，是真的能长生的吗？
吐谷浑木多此次并不是空手前来，他带了一个古朴的木匣子给乌丸都。这个木匣子宽约三寸，长约半尺，表面光洁，棱角圆润，是个十分普通的木匣子。
“为师此次前来是为了交代你一件事情。”吐谷浑木多将木匣子交到乌丸都手中，道，“为师要让你杀一个人。”
“师傅，”乌丸都不解，“有什么人是您杀不了的？”
以吐谷浑木多的身手，这世上能与之一战的大概只有那行踪更加不定的徐客欣了。不过乌丸都也是很快反应过来：“师傅是不方便出手吗？”以吐谷浑木多如今超脱的地位，不论对谁动手都是恃强凌弱胜之不武。
吐谷浑木多没说是与不是，只是告诉乌丸都：“我需要你杀的这个人凭你的本事，还未必能杀得了他，所以这个盒子你要带在身上，一旦打开便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乌丸都有些顾虑：“师傅，这人是该死之人吗？”吐谷浑木多行事随性，可乌丸都不得不有所顾忌，万一将手伸向自己人，就不大好看了。
“这你放心，的确是该死之人，而且你杀了这个人，于国于陛下都是有利的，你只管动手，此事也无需瞒着陛下。”吐谷浑木多竟然明白乌丸都的顾虑，出言解释。
“那这个人是谁，我又如何能见到他？”
“你当然很快就能见到他，但在此之前你千万不能打开这个盒子，我可是费劲千辛万苦才捉到的这个东西，它只能为你所用一次，一次之后它就会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中。”
吐谷浑木多讲得神乎其神，令乌丸都心痒难耐，但事关重大，他只能遏制自己的好奇心，却又有了疑惑：“我怎么让这宝器杀我想杀的那个人呢？”
“不是你想杀的那个人，只要那人在你面前，打开这个盒子，它自然会认准该杀之人，我已经在这上面做了印记。”吐谷浑木多的脸上终于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我真想看看……”尾音却渐渐低不可闻。
想看看什么？
乌丸都越听越糊涂：“师傅，你要我杀的那人到底是谁？”
“自然是……”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深夜渡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