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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临水相逢 第二日的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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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清晨,临水的大街上除了巡逻的几队羽林军外,几乎没有几个人影。偶有几家店磨磨蹭蹭地开了门,店伙计也只是眯着眼睛打瞌睡。有几只胆大的麻雀从树枝头飞到地上,啄食着被人洒落在地的糕点碎末。
街上的馄饨铺子也比往日迟开张了许久。铺子店的老李撑起了架子,摆好了桌子后放眼一看,一地的麻雀……
老李已经在这里卖了十几年的馄饨了,南楚迁都前他就在这里。他铺子对面是一座高门大院,两头面目狰狞的石狮子守在门两边,门上的红漆已经被风雨侵蚀剥落,门顶上的牌匾不知所踪。三年前,南楚定都临水,而对面就成了宁府。主人家也没怎么翻新,只把那两扇大门刷了一遍,挂上了匾额,连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搬进去的。老李只知道,有一天他打开馄饨铺子的门,发现对面门口挂上了新匾以及两个簇新的灯笼。不过这宁府里到底住了什么人,老李却也不知道——住了人和没住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老李婆娘一直劝他换个铺子——这整条街冷冷清清的,可做不成大生意。老李听了心下就想,我也想一个大铺子啊,我还想一个漂亮的、不那么凶巴巴的婆娘呢,可我也得要有钱啊!况且我一个卖馄饨的,做什么大生意啊,难不成改成卖饺子的?
今日比往日更显冷清,老李正打着瞌睡呢,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要一碗馄饨。”声音是小孩子的稚气。
老李抬头一看,就见面前站着一个小孩和一个姑娘,长得都十分的精致好看。
老李没见过什么世面,只听大家说过,南楚的第一美人是宁柔郡主,长得天仙似的。老李想不出天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但如今看到眼前的姑娘,心想,这天仙大概就是这么个模样。而天仙边上的那个小孩不就是金童吗?
“大爷,给我一碗馄饨。”金童脾气也特别好,一点都没有自己娃子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样子。
“你不要一碗吗?”这位金童,其实就是缩小版的璧珪,抬头问他身边的辛四娘。
“不啦,”辛四娘摇头,“我以前是不好意思吃肉,但现在是不想吃肉。吃肉除了满足口腹之欲,还有什么用处?况且……”
“况且什么?”璧珪接过老李递来的大碗馄饨,问。
“况且……万一我修得正果了,你说这天上有没有肉吃啊?”嗯,若能见到十四,一定要记得问她。
璧珪:“……”
“不过我怎么都无法想象你捧着粗瓷碗吃馄饨的样子!”辛四娘说完就顾自笑了。
“我小时候出来玩的时候,吃过很多东西。我总觉得人世间的道理都在他们的吃食里面了。”辛四娘眼睁睁地看着璧珪从袖子里掏出一双白玉筷来,心想阿肃这样好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怎么不带只钵盂,没钱的时候还可以化缘。”
璧珪:“……”
璧珪就这样一手捧了大碗,一手拿着筷子,站着吃完了一碗馄饨。
老李坐那儿看着璧珪吃完了馄饨递回了碗筷,才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
“你这馄饨做了有十来年了吧?”璧珪解下腰间的一块双鱼玉佩递过去,问。
“是是是,” 老李忙点头,见对方要给自己玉佩,又忙摇头摆手,“不不不。”
“你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到底是‘是’还是‘不是’啊?”璧珪笑着问。
“是是是,我在这里卖了十三年馄饨啦,不过小神仙的宝贝我不能要。”
“神仙,宝贝?”璧珪笑着道,“我不是什么神仙,这也不是什么宝贝。”璧珪见他不要,就又将玉佩挂回了腰间。
“等会儿吧,”辛四娘望了下街尾,道,“宁仲马上就要来啦。”
辛四娘话刚说完,就见街尽头拐出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手中牵着一匹马。
“看!”辛四娘高兴地捏捏璧珪的脸,示意他看向那处——她现在已经十分习惯动不动捏捏璧珪的脸了。
“唔,你该不是在他身上撒尿了吧?”璧珪嘲笑道。
“呸,”辛四娘皱眉道,“我又不是狗!”
辛四娘在南阳的时候就用折扇在宁仲肩头拍了个记号,两三年内,只要宁仲的肩膀还在身上,辛四娘就可以在百步内“闻”到他。
“宁大哥!”辛四娘高兴地大声唤了宁仲一声。
璧珪则在一边嗤笑了一句:“你这样和等到主人归家的狗也差不多。”
宁仲刚从皇宫出来。
他见到了皇帝,也见到了已成了皇后的妹妹,但他不知道该对这两人说些什么。他后来在藏书阁坐了一宿,也想了一宿,觉得应该先去找王嫣。
但他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实在太累了,出了皇宫走在路上,却只想回府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疲惫地都不想上马,宁仲就这样牵着马慢腾腾回府,模模糊糊好似听到有人叫他。
“辛大哥!”
这声音在宁静的清晨显得十分响亮,宁仲如此疲惫,却仿佛在梦里听到了一声清脆鸟鸣,打碎了凝滞晦暗无法逃离的梦境。
宁仲循着声音望过去,就见一个人向他跑来。
宁仲看着对方晃眼的笑脸,疑惑问:“拂衣?”
“我是来找我大哥的,我是四娘啊!”辛四娘笑着从袖中拿出一块帕子,替宁仲擦了擦脸,“怎么这样脏,你是怎么回来的?”
“四娘?”四娘是谁?
宁仲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否则他为何会发现辛拂衣变成了一个女人?他穿了一身雪白的裙衫,脸还是那张脸,但由于换做了女子打扮,这眉似乎更弯了,眼也似乎更圆了,长而密的睫毛颤巍巍翘着,仿佛能网住清晨细碎的阳光,再露出一个灿烂天真的笑容,整个人好像褪去了几分锐气,显得柔和而美丽。
“对啊,你记得了吧?”辛四娘弯着眉眼微微歪头看他。
宁仲:“……不记得。”
辛四娘道:“那你现在记得了吧?我是辛拂衣的妹妹,叫辛四娘。”
宁仲不认识辛四娘,当然说不上记不记得,但他认识辛拂衣,所以最后他帮辛四娘付了馄饨钱,又将据说是无家可归无亲可投的辛四娘领回了家。
宁仲昨晚一宿没睡,今天脑子难得有些不清楚。他领着辛四娘回府,吩咐管事的给辛四娘准备了住处,就自个儿回屋了。
那管事的叫做宁德忠,做事特别会拿捏分寸。他也不清楚这一大一小的身份,见辛四娘虽然一副未出阁小姐的样子,却领着一个小孩,被自己少爷亲自带回了府,因此不敢怠慢,却也不好将她安排在正院,就让人拾掇了一处偏僻小院,指了一个婢女好好伺候着,又勒令一干人等闭紧嘴巴别乱传是非,然后等待宁仲之后的吩咐。
可这宁仲一觉睡醒,饭都没工夫吃,就又跑出了门,然后竟是一连几日都没个人影。
辛四娘来临水的目的达到了一小半——她现如今的确是在宁仲这儿蹭吃蹭喝蹭住,但是她住到宁府后,却连宁仲的半个影子都没抓到!
辛四娘现如今住的这偏院,院子里只有两间房,院中有一棵高大的槐树,白天看着枝繁叶茂的,好像站在那就能挡走了整个院子的阳光,晚上看着就有些张牙舞爪了,即使在二月天,整个院子也仍旧阴风阵阵的。
那婢女叫做铃儿,圆脸圆眼睛圆鼻子的,原先大概只是个粗使丫鬟,没有照顾过人,虽说不上怠慢两人,但奈何脑袋缺根弦,木木的,不说清楚了是绝对不知道干什么的。幸好辛四娘和璧珪两人也不要她伺候。璧珪是被漂亮机灵的丫鬟照顾惯的,反而嫌弃铃儿笨手笨脚的,还不如使唤辛四娘呢。辛四娘是深山老林住过的,虽然身边没有一个机灵的阿肃,但她也照样可以照顾自己,顺便还能伺候璧珪……
“我怎么觉得我们是被拘了起来呢?”璧珪躺在屋檐下的一张竹椅上——这是他指使辛四娘从屋里搬出来的。
“他好像把我给忘了。”辛四娘先是难得的有些沮丧,然后心中燃起了一阵怒火,“真是薄情寡义,竟然转眼就把我给忘了!”
璧珪扶额:“薄情寡义不是这样用的……”
辛四娘道:“可是这样骂人不是解恨吗,良珖喝醉了酒就这样骂砍了他尾巴的牛鼻子老道!”
璧珪也不知道那辛四娘口中的狼妖良珖到底是和那道士有什么恩怨情仇,只不过难免哀叹一声良珖遇人不淑——遇到个道士不幸被砍了尾巴也就算了,遇到只小狐狸还将他断了尾巴的事宣扬的人尽皆知……
乌桕山上躺在洞口梅树下懒洋洋晒太阳的良珖不禁按了按直跳的眼皮子……
璧珪问:“那你还要住这儿吗?临水也没见得有多繁华,还比不上玲珑海漂亮呢。”
“住,为什么不住!”辛四娘想想,道,“我们除了花朝节那天在秦水河边逛了逛,又没有怎么出去玩过,你怎么知道临水不好玩?”
辛四娘从来是说风就是雨,立马带了璧珪,要出宁府玩。可是这宁府又其实她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那婢女铃儿虽不机灵,但被管事的嘱咐了一句“要看紧了这位小姐和孩子”,就整日里盯着这两人,一听辛四娘和璧珪要出门,就上前要阻止。
可铃儿看这小姐那细腰都没有自己膀子粗呢,身手却十分的好,不知怎么一闪,就闪到她身后去,等她回头看的时候,辛四娘和璧珪已经走远了。
铃儿担心被管事责骂,又拦不住,急得满头大汗,最后终于脑子灵光了一下,跑去找管事宁德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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