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歌》酌墓

44、第 44 章 他每天十一

　　他每天十一點到七八點在外頭工作，趙阡陌則視乎通告，有時一整天留在家裡，有時兩三天不見人。傳知書不似以前同居時那般，問東問西的彷彿要把趙阡陌的時間表寫出來，他認為他們的關係不過好似大學宿舍裡的同房人 : 各不干涉，碰巧見面，就一起吃頓飯，飯後各自回房間做事，假日也不會約出來玩。

　　可是趙阡陌時常跟他報到，每天跟他說翌日的行程、他又何時回家，傳知書不覺得很重要，但還是聽進去。由於做兩個人份量的飯比較好預算份量，他會要求趙阡陌跟他說，何時會留在家吃飯。背後的原理跟他為死小孩做午飯一樣，兩個人吃，能多做一道菜。他不有錢，也沒有窮得請不起一個十六歲的小孩子吃頓午飯，更何況，又不是上餐廳吃的。

　　趙阡陌笑得很甜，跟他在外間冷酷、知性或狂野的音樂人形象不同，他的眼神蘊藏過多的、讓傳知書有點不習慣跟可惜的熱情 :「你知道嗎，你走了之後，我都沒有吃過住家飯了。你還記得我愛吃什麼吧，就做那些。」那是他跟趙阡陌再次同住後的第一頓飯。

　　他說得篤定，傳知書也果真記得。他很多時對旁人的事留了個心，父母、兩個弟弟、趙阡陌，以至是死小孩的小動作、習性跟口味，都不知不覺記住。沒有要刻意，到他為他人做事時，才發覺自己原來記得那麼多。一旦記著，想忘也忘不了。

　　趙阡陌愛吃辣，可是年輕時煙酒雙料，沒靈感就猛喝黑咖啡不吃飯，所以胃一直有毛病。傳知書屢勸他改，他就發脾氣。其實身體是趙阡陌的，他最清楚自己的情況，要是吃辣會難受的話，他就不會去吃，傳知書豁然開朗，決定給他好好做幾道香辣小菜，辣椒跟辣椒乾像不要錢的撒下去。關懷是一種負擔，每個人有權去以他最愛的方式活著，盡管那會反噬自己的健康，但這不是傳知書應該理會的。

　　結果，他做了麻婆豆腐、紅油抄手、川辣爆雞粒，唯一不辣的是金銀蛋浸莧菜。原以為趙阡陌會大快朵頤，可是他木著臉，近乎是鐵青的，坐到傳知書對面，一言不發。傳知書沒有注意，就是在冬天——尤其是這城市的天氣四季濕熱，冬天也有二十度——他做完一桌子的菜已汗流浹背，又餓得厲害，先每道菜吃幾口，扒了幾口白飯。還是熱得受不了，動身去窗邊收了一件中袖薄衣，背對著趙阡陌，也沒有進房就在客廳換了上衣。他抄起髒衣，轉頭想把衣服拿去廁所旁的洗衣機，就見趙阡陌眼也不眨的盯著他。

　　「看什麼？」傳知書見他眼神認真才不禁一問，又見他面前那碗飯沒動過 :「怎麼了？不對胃口？要不要叫外賣……」

　　「不是，」趙阡陌全程沒有提起過筷子，一臉困擾的雙手交叉在胸口前 :「我幾年前就戒了辣，現在吃不了這麼辣的。我沒想過你會給我做辣的菜，還每碟紅噹噹的。」

　　傳知書先沒有理他，處理好那件髒衣服，去廚房搜索一輪，翻出雞蛋、火腿跟一把蔥，用不上五分鐘就做了一碟炒蛋端出去 :「太辣就別吃，只剩下這麼點東西，你就將就下。」

　　趙阡陌愛吃炒蛋，蔥一定要下得多，看上去一大把青翠的綠。他吃一口，燙得他雙眼含著淚花，可是笑得很滿足 :「這才是我想吃的。你怎麼要做辣？你不記得你以前常說我不該吃那麼辣嗎？我之後想了想，也覺得這樣真的不好，就下定決心戒了。」

　　傳知書一陣莞爾，當年只是叫他別吃那麼辣，沒叫他激進得戒絕 :「不用這樣，間中吃一點也是好的。而且碰煙酒或是辣的都沒所謂啊，懂得調節就行，身體是你的，你要對你自己負責。」

　　趙阡陌聽了他這番話，沒他想像中的那麼快樂，可以說是失望的。但他很快斂去黯然，又很慢、很小心地啄食那碟炒蛋，直到冷了，傳知書都吃飽，正把吃剩的菜封起來、打算明天吃，他還只是吃了一半，飯倒吃了兩碗。

　　「吃快點，我趕著去洗碗。一碟蛋而已，磨一個鐘都吃不完，你還是個男人麼？」

　　趙阡陌一聽，就趕緊大口吃，雙眼閃著希冀 :「等我，很快吃完，我陪你洗碗。」

　　傳知書第一反應是拒絕，趙阡陌從來不做家務事，搞不好打破碗盤、割傷他皮膚就煩了，他好歹是靠皮相吃飯的。然而出乎意料，趙阡陌做起家務來，手勢很熟練，他說 :「這是我們的家，我不想隨便叫個阿豬阿狗來打掃，就試著自己做。原來你以前……是那麼辛苦的。要去打工，回來做飯、做家務，你都沒有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