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歌》酌墓

42、第 42 章 或許一夜情

　　或許一夜情後醒來，盯著身邊床伴那妝容半脫、褪下夜間野性美的平凡容貌，內心就會有這種感覺。他不止沒試過一夜情，就連普通的情事也未曾試過，自是說不出準確的感受。

　　昨晚趙阡陌的話仍在腦內打轉。一年。事實上沒必要避他如蛇蠍，且趙阡陌都找上他弟弟，要是他真要纏上來，不管傳知書怎樣拒絕，他也自有辦法。十年前，若趙阡陌把這種束縛套在他身上，他定會珍惜且病態地愉快起來，若是放在五年前，他或許能品嚐到復仇的甜蜜，嘲諷「風水輪流轉」，放在這刻，他很希望自己能有什麼感情。

　　可是沒有。

　　不喜不悲不怨不怒，傳知書習慣別人走進他生命，再平靜地走出去。死小孩的執迷他不是沒見過，甚至是再熟悉不過，因而才能預視他日後的淡然退卻。趙阡陌從沒有主動走入他生命來，傳知書就舉起雙手投降，現在趙阡陌那麼想走進來，他就放手，讓他走入來一次，再看著他瀟灑走出去。

　　這是一盤不賺亦不蝕本的生意。

　　彈指之間，傳知書想通了趙阡陌的問題，決定跟他住一年，再平靜退場。既然鬧鐘未響，便再睡一會。這天很冷，他亦不太介意貼著另一個人的胸口睡覺，汲取一份暖意——不論他是不是趙阡陌都好。

　　那天，傳知書下午一點才去Pluto，死小孩早已用後備鑰匙開了店——傳知書後來沒有收回那後備匙，一直讓死小孩拿著——悶悶不樂的雙手托著腮、枕著木臺，阿才大字型平躺在臺上，兩眼合緊成兩條上翹的短線，前掌卻不時輕輕抓向死小孩的胳臂，死小孩就有一下沒一下的搔著牠的肚皮。

　　「今日有生意麼？」傳知書拎著兩袋食材，經過死小孩面前，直入廚房，就聽得他以半死不活的聲線說 :「有幾個人來買過幾張歐美唱片……你怎麼現在才來？」

　　傳知書只聽到前一句，後一句死小孩說得猶豫、便顯得小聲，他在廚房開了水龍頭洗菜，根本聽不到。死小孩遲遲等不到答覆，曲起手指敲敲臺，終於憤而起身，並抓住阿才的兩脅提起牠，跟那雙棕色的貓眼平視，認真兮兮地囑咐 :「乖乖的替我看一下店，我進去對付你主人。」

　　阿才張大貓嘴打了個呵欠，咕噥一聲，任由死小孩把牠放上木臺，便躍至旁邊唱片櫃的第四格，離地一米有多，輕盈跳下地板，風度翩翩的踱步至門口，伏坐著，貓尾盤住下肢，一眼關七地看店。其時死小孩已站不住腳進了廚房，見傳知書今天穿著稱身的灰色薄衣跟藍色牛仔褲，把他的寬肩、窄臀表露無遺，也不知何以這幾年看著眼前男人陽剛的身體，是愈看愈覺著趣味，在他來不及想清自己的舉動前，就以上前單手扶著流理台的邊緣，臉龐剛好靠近傳知書的頸側，幽怨地說 :「怎麼不理我？」

　　「你有問我什麼嗎？」傳知書俐落地切好蕃茄，砧板旁邊的玻璃兜盛著鮮紅的牛肉，還有三隻雞蛋跟一把蔥，他想了一下 :「你吃了飯沒有？」

　　「當然未，你都不來給我餵食。」死小孩皮膚白嫩，又有雙靈動的棕眼，五官初見少年人的清俊，仍是嫩相得很，臉頰常泛著極淡的紅暈，鼻頭圓圓的，襯著一張鵝蛋臉，若他也學趙阡陌那般蓄一把長髮，當真雌雄莫辨，是以每當他撒起嬌，自然有種可憐的神韻。

　　傳知書沒太多同情心，仍暗暗笑死小孩的神態像阿才，也沒試圖掩飾這種想法 :「你不是說過你不是我的貓嗎？」

　　死小孩見傳知書沒有拉開二人間的距離，大膽地一手摟上他的腰，下巴擱在他的肩膀，拖長聲氣、顯得軟弱無力 :「主人，我餓了……」

　　傳知書發覺這小子玩得過火，用力甩一下肩，死小孩即使經驗豐富，可從未跟男人玩過，而這男人又比他大上十多年，心裡沒多少把握，平日對著女生時強硬輕佻的那套，在傳知書面前完全使不出來，稍有阻力，便鳴金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