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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其實傳知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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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傳知書也很快後悔自己把話說得太重。無論父母有多勢利,他都發了誓要好好供養他們,以報養育之恩,更何況是傳達禮這個懂事的弟弟?可是傳知書沒有道歉,難得弟弟給他一個下台階,他毫不客氣地用上了 :「告訴爸媽,我後天上來吃晚飯,會在家睡一晚才走。搬回家的事我會再想想,你也知道我養了阿才,若我搬回來住,我也要帶上牠,又怕爸媽不喜歡。」
「阿才那麼有規矩,」傳達禮不時去傳知書的唱片舖尋他,自然見過那隻小白貓,雀躍起來 :「我向來愛貓多於愛狗,阿謹也很喜歡阿才,沒問題的。」
閒聊幾句後,傳知書就掛線,恰好列車來了,他上車,挑上靠著窗口的位置,側著頭靠窗,雙眼盯著窗子裡自己的臉龐,眼尾的紋路、每根眉毛,都清晰顯現出來。那雙比隧道還要黑、還要空洞的眼瞳,人人說眼睛是靈魂之窗,但是傳知書看不見自己的靈魂。靈魂這玩意,到底是有,還是沒有?是有過,還是從來沒有過?
傳知書以前很少去看自己的眼睛,特別是讀大學之前的日子。太忙了,每天早上起床,就頭痛,刷牙洗臉後就趕著回學校趕功課,因為前一晚打工後太累,都沒精神做功課,往往堆到第二天早上回校才趕工。然後一天的時間像一塊大派,這一角分給學校,那一角分給家,又一角分給打,另一角分給趙阡陌,就是沒一角分給自己。
那段辛苦得不是人過的日子,是在傳知書十六歲那年開始的。
(七)
十五歲去打工是犯法的,可是趙阡陌中三還未讀完就因缺席率太高而被停學,最後他老爸用摺凳跟木衣架狠狠抽打這不肖兒,說面子都被他丟清光,第二天帶上一臉青腫的趙阡陌回校辦手續退學。那天傳知書聞訊,想都沒想到要上早課,明知上第一堂的老師還有不夠五分鐘就要上來,就匆忙跑到去一樓的校務處。
他看見趙阡陌。臉上掛彩的樣子已不復記得,到底是不是真的傷得很重?至今,他只想得起趙阡陌那雙眼,好像冰冷的冥王星,只是兩塊黑而乾的岩石,無論那雙眼看的是他父親、是校務處書記小姐案上的退學表、還是傳知書那合不攏嘴巴的呆相,眼裡還是沒有任何光彩流動。
想來,那是趙阡陌當上明星的第一步,可傳知書那天只覺得是世界末日。
在那兩天,趙阡陌的手機一直打不通,處於關機狀態,傳知書打到第五天,才打通。趙阡陌沒多說話,只說 :「你還想來見我這個廢柴的話,就上去阿水的家,他收留了我。」傳知書問明阿水的地址,趙阡陌交代後就掛線了。
傳知書擔心得一放學就撲上去阿水的家。那年趙阡陌剛開始去酒吧唱歌——他這種無名小子本來不可能登上舞台,可他苦苦哀求店主,加上歌聲嘹亮,唱歌技巧是同輩中罕有的好,店主才破格讓他每星期上台唱一次——阿水也在那酒吧唱歌,來自一個不成氣候的地下樂隊,是個年約十八的女主音,樣子漂亮身材正,壞在俗豔,一早就看上長得青嫩俊秀的趙阡陌。
然而傳知書也無嫉妒之意,心內反而寬了一口氣,總算找到趙阡陌。阿水住在深水埗的唐樓,那業主把一整層樓間隔成五六個不足二百呎的小房,分租給不同人,龍蛇混雜。
傳知書按了門鈴,開門的人正是趙阡陌。他赤膊,一板胸膛仍有少年的纖細,因天氣悶熱而沁出汗珠,下身套了一條灰藍牛仔褲,只拉上了拉鏈,鈕也未扣好。趙阡陌一手握著門把,一手夾著一根抽了一半的香煙,他往傳知書身後掃了一眼,才讓他進來。
「你搞什麼鬼,幾天都不接電話,還以為你被你老爸打死之後藏屍。」傳知書氣急敗壞地進去,小單位左邊是一張被單凌亂的單人床,另一邊是衣櫃,中間僅隔了一條足夠讓兩個人並肩走的小路,由門口走到盡頭的廚房跟廁所,亦僅十幾步的距離,一時間塊頭不算小的傳知書也不知坐去哪裡,便只站著。
趙阡陌老神自在地坐上單人床,雙腿曲在胸口前,一手壓著床褥,另一手夾著煙,弓起背把臉湊到煙蒂,淺淺吸一口,微張著嘴,煙氣是從鼻孔呼出來的。年紀輕輕,抽煙時比一個老煙鏟還熟練。傳知書不是沒有嗅到過趙阡陌身上的煙味,可這是第一次看見對方抽煙,心裡不舒服得很,又知道若跟趙阡陌說 : 別抽了,對身體不好,那麼對方只會冷笑幾聲,是以一聲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