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自救手册》封九络

2、 一

　　我记得，曾经的蝉鸣得聒噪，我听着《年轻的战场》躺在床上，还抱怨着着明天的提前上课。
　　曾经的我，成绩不好不坏，在全班两页纸的成绩单上排第一页的下面，毫不起眼，甚至我感觉如果是和我一样迷糊的人，会把我和班上的其他妹子认错。
　　曾经的我有着单纯的暗恋，最要好的朋友们。
　　如果不是因为一切都显示着故事是从那时开始，我也想不到那个高考重灾区的高三对于我来说会是那么波澜。传说中上不完的早晚自习，传说中写不完的语数理综卷，都显得那么单薄，在我的脑海中只是一晃就退居配角了。而大片大片晕染开的故事，和高三显得似乎格格不入。
　　那是2013年的八月，我刚上高三。

　　高三的早自习很早，六点开始到七点，给你五十分钟打发你吃个饭，就开始了上午四节课的学习。
　　早读的时候，我感觉有些不对，连同桌对我的反应都很奇怪，笑得很僵硬，跟我说话都透着一些安慰的感觉。
　　我用胳膊捅了捅同桌：“今天大家怪怪的啊。”
　　“没有啊，”她僵了一下，“你想多了，快背书吧，你今天来的不算早。别想太多。”
　　“也是。”我边说边翻了一页书。
　　铃声一响，我就奔向食堂去占位置。和往常一样，我早早的在食堂占两个位置，等赵浅雪一起吃饭。赵浅雪是我三年的朋友，如果非要有个定位的话，应该是我结婚她当伴娘那种朋友。
　　“你今天早上来得早听到赵浅雪怎么说的了吗？”说话的隔壁桌是同班同学。
　　然后我听到了一句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的话——“她说就李妍那个恶心的家伙居然喜欢李祁，她还把李妍给李祁写的诗读出来了。”我头脑里一片空白，喜欢，李祁，诗，浅雪，这一连串的关键字让我呆滞了。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在看我，这就是为什么同桌的语气总感觉有种安慰的成分。
　　大家都知道了吗，我喜欢李祁这个事实。
　　我等浅雪等了很久，久得我以为我等了一天。我全身都在颤抖，牙齿碰在一起轻轻作响。
　　其实我不过等了四十分钟，就好像我以为我不过失去了一场暗恋和一个我结婚她可以当伴娘的朋友。
　　四十分钟后，我哭着回到班上。全班一下子静了下来，他们的目光犹如针扎，而赵浅雪却没有看我一眼。
　　课间，走廊上。
　　我提着水壶，走回班级。
　　李祁和他的死党从对面迎面走来，我正准备抬手打招呼，却看见李祁见到我后，反而低下头，加快脚步从我身边过去了。
　　我停住了含在嘴中的“好。”，回首看着李祁和他死党的背影，隐约听到了他死党跟他说：“真晦气，李妍居然想跟你打招呼。”
　　我苦笑的低下了头，感觉自己没有了回班级上的勇气，原来——他们这么看我啊。
　　我走到走廊的栏杆旁，倚着冰凉的栏杆，风吹着我的眼睛，却没有吹来沙子，让我笨拙的想找个哭泣的借口也没有。
　　忽然明白了张爱玲的一句话“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真是卑微的爱情，我拼命的命令自己想一些愉快的事情，但我做不到。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我飞快的跑回班上。不要那么矫情，我边跑边对自己说，勇敢一些，李妍，你可以的。
　　真正面对了，你会发现，原来你真的力不从心。

　　两天后的晚自习，班主任敲了敲正在写卷子的我的桌子，示意我和她去办公室。
　　我平静的看着老师，仿佛看到了不久后要面对的父母的责骂，站起了身。刻意挺直的身板，我以为可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脆弱，但我同桌回忆说，我当时的表情像个烈士。
　　“坐。”班主任坐在了她的办公桌前，示意我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
　　“你知道我找你来什么事情吗？”她平视着我。
　　“知道。”我感觉坐上刑用的老虎凳也不过如此了。
　　“暗恋说实话不是什么大事，但你或者别人把这事闹大了你知道吗。”她绷着个脸，“这件事都传到别的班里了！”
　　都传到别的班了，我真把脸丢完了，这就是浅雪要的？我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老师，我不会了。”
　　班主任长长的叹了口气：“算了，我跟你家长说了，这事你跟你父母解释清楚吧。”
　　我忽然不解，我犯了多大的错，我没有和别人谈恋爱，没有染头发，甚至没有在校服上乱写乱画，我没违反校规，我没有道德和法律错误，我只是暗恋一个男生，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为什么要闹得这么沸沸扬扬的？仅仅是因为他很优秀？仅仅是因为我痴心妄想？
　　我还准备说些什么，老师却已经让我回教室了。
　　回去时是下课，教室里乱糟糟的，即使是高三，也还只是高三刚开学，大家交谈着暑假又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赵浅雪也在那些人之中，没有一丝不融洽。
　　只有我，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我，感觉和全班的人格格不入。他们自顾自的热闹着，如同那天早上一样。是不是什么都可以成为谈资，饭前餐后，说上那么一两句，一副旁观者的架势，就真的是他们眼中的生活。
　　那时的我，不会猜到之后的任何事情。
　　那是刚开学不到一个星期，八月八号，高三，才刚刚开始。

　　自习课上，全班乱成一团，大家宣泄着第一次测试后的不满愤懑。
　　“我应该还能再多的一些分数的！”“我这道题不应该错的！”人们就像攀比金钱一样的比较着自己和他人的分数名次的差距。
　　后桌是个喜欢扎双马尾的女生，她和她的朋友正在争辩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做法，她们俨然如同高谈阔论的演讲家，争执着真知。
　　“麻烦给我倒点水吧。”后桌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从我的水杯中给她倒了半杯水给她，对于此，我们早已习惯。
　　她接过水杯，对我说了声谢谢，正准备喝，她的朋友比用刚刚还激动的声音叫住了她的动作。
　　“李妍的水你也敢喝！”
　　后桌毫不在意喝了一口，“怎么了？”
　　“我们那边都传疯了，李妍这么恶心的人，你小心她连水都放得太久变质了。”
　　“没那么夸张吧。我感觉你们已经把她妖魔化了。”
　　“你看过她写的那首情诗吗？我跟你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完那节自习的，满脑子都是“恶心”“情诗”。放学下楼梯时，我不小心踏了空，整个身子摔在地上，我听到班上的同学不时发出的嗤笑，感觉自己像个自取其辱的小丑。
　　我没事，我这么对自己说着，然后扶着扶梯站了起来，一步一挪的回到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