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梦》Rebecca兔

2、第二个梦

　　“第二个梦是这样的。梦里面我好像结婚了，有丈夫。但是，我看不清楚他的脸。我的每一个梦，好像都看不清楚脸。他是做什么的，我们什么时候结的婚，所有的一切都不清楚。可在现实中，我还单身。我在想，也许我是梦到了未来也说不定呢。”
　　“梦有时充满了幻想，有时又很现实。或许哪天，‘美梦’就会成真。”
　　“那我还是希望这就只是个梦好了，成真的话，太让人难过了。”
　　D医生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看着我。我们俩都没有说话，可是我却开始忍受不了这样的沉默。
　　“医生，我接着讲了。”
　　“嗯。”
　　“这个梦，也许不算是好梦吧。那个男人，嗯，也就是我梦里面的‘丈夫’，对我似乎还不错。他会按时回家，会为我做饭。偶尔还会陪我逛街，给我买好看的衣服。我们好像很恩爱的样子。哦，对了，还有个一个细节——我们和我的父母住在一起。他的父母没有出现在我的梦里，也许是太无法确定的事情吧。”
　　“为什么说是无法确定的事情？”
　　“恩，就是无法确定。”
　　D医生点点头，然后示意我继续讲下去。
　　“虽然我们很恩爱，但是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监视我们一样。我说不清这种感觉，我不讨厌，也不害怕，相反，在梦里面，我竟觉得这种感觉是理所应当的。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但我肯定，应该就是他们。”
　　“他们？是指？”
　　“父母，我的父母。”
　　“怎么说？”
　　“我和他在家吃饭时，他们也出现在了饭桌上。”
　　“这很正常，住在一起，难道不应该一起吃饭吗？”
　　“是，这是很正常。但是，不正常的是他们并没有跟我们一起吃饭，只是看着我们吃。就算给他们盛饭，他们也不会动。说真的，他们就是用一种怜爱、疼惜的目光看着我们，也不说话。不过，庆幸的是，我并不觉得不舒服。”
　　“那你的丈夫呢？他是什么感受？”
　　“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会不知道？”医生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很多，我吓了一跳，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时，他似乎反应过来自己反映有点过大。
　　“哦，对不起，我只是有点太投入了。”
　　“没关系，我明白的。”我舒了一口气，总算放下心来。
　　“为什么会不知道？”
　　D医生好像很执着于这个问题，我想了一下，也许是他想知道更多的细节，然后好帮助我吧。
　　“因为我们俩之间好像并没有很多的交流。他是他，我是我。两个独立的人格。”
　　“你前面不是说你们很恩爱吗？”
　　“那也只是梦里面的感受罢了。”
　　“原来如此。”医生听完这话，陷入了沉默。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继续讲下去，正当我要开口询问时，医生叫我继续。
　　“除了吃饭，他们还出现在一切我们出现的地方。比如，我们看电视节目，他们就站在电视机旁，冲我们笑。我们睡觉，他们就站在床边，冲我们笑。我们逛街，他们就跟在我们身后，冲我们笑。不管我们做什么，他们都在我们周围可以看得见的地方，冲着我们笑。其实，我很喜欢他们的笑容。充满了温暖、阳光，像是能洞察一切秘密一样。”
　　“我不喜欢。”医生突然打断了我，低低沉沉地说了一句。
　　“什，什么？”我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没听清一样。
　　“没什么。继续吧。”
　　“哦，好。然后，这种生活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经忘记了，我到底跟谁结了婚，他们到底是谁。直到有一天，这一切美好的幻想被打破了。”
　　我突然情绪低落下来，不明原因。D医生看了出来，握紧了我的手。医生的手很冰凉，没有温度。可我，却瞬间觉得心情高涨了许多，这一切或许是种magic吧。
　　“那一天，我干了什么，我不知道，因为梦里面并没有说。我只是走到床边，拿起了一个手机，这手机是他的，也就是我‘丈夫’的。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它，他没有设密码。里面好像有什么秘密在等着我去发现，我知道一定是的，因为我已经感受到了这个秘密的呼唤。我一个一个的打开短信、通话记录查看，果不其然，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他和一个陌生的女人聊着暧昧的话题，打着长达一两个小时的电话，这一切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发生。每天，他和我装作恩爱的模样欺骗我，然后，在某个时刻，他和他的另一个‘honey’卿卿我我。我觉得很讽刺、伤心，梦里面的伤心好像是真实的，又好像不是，我有点儿分不清。”
　　我有点儿说不下去了，那种难过忽然涌上心头。
　　“梦境和现实有时是互通的。”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有可能在现实中发生了？”
　　“不，我只想说难过这种情绪有可能互通。”
　　“也许是我陷入梦境太深了。”
　　“这只是梦。”
　　“对，只是梦。”
　　“接着讲吧。”
　　“后来，我的‘丈夫’出现了，他努力地跟我解释、辩解，我却一点儿也不想听。我们在客厅吵架，吵到最后两人都很受伤。我坐在沙发上哭泣，他站在阳台上抽烟。这时，我父母又出现了。但是，他们什么都没做，还是像以前一样，看着我们，冲我们温暖、怜爱、疼惜的笑。他们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我俩的婚姻走向灭亡，看着我们每天像在演戏一样的恩爱，却从不拆穿。我觉得他们知道些什么，真的，他们一定知道。但是他们没有告诉我，没有提醒我，甚至没有教训那个坏男人，只是笑着看着我们的这场闹剧。我哭得不行，感觉气都要背过去。或许真的是太难过了，我晕倒了。再后来，我在医院的病床上清醒过来，所有人用一种心疼的目光看着我。我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因为没人能比我更清楚，身上的异样感。这时候，我反倒不哭了。我有了能保护和爱的东西，就不需要眼泪这种软弱的武器了。我没想到，在梦里，怀孕也如此真实。”
　　“然后呢？”
　　“然后，我就离开了那个男人，跟着我的父母搬了出去。过了很久，我都没有他的消息。我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有些许的不便，但我更多的是开心和幸福。梦里面真的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那么珍视这个孩子，却还是固执的想要出去逛街买漂亮衣服。父母什么也没说，笑着陪我去了。而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我正拿着一双高跟鞋和卖家杀价。他还不知道我怀孕，来找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挺着那么大个肚子，他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放下鞋子，我想离开，他却突然拉住我，求我原谅。我的父母还是笑着看着我们，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那一刻，我突然恨极了他们的那个样子。后来，我就流产了。因为拉扯，因为争吵，总而言之，这个孩子没有了。我的父母还是笑着，那个男人在哭，而我面无表情。躺在病床上，我看着天花板。然后，我的父母出现了。他们的手里拿着一双高跟鞋，笑着对我说了一句话「help me！（救救我！）」。”
　　讲完这个梦，我像是虚脱了一般，软软地躺在椅子上。医生想了想，开口道：“没有了吗？”
　　“这就是全部了。”
　　“很荒诞的梦。”
　　“不，是很荒诞的婚姻。”
　　“你这么认为？”
　　“我不知道，也许，是美好的。”
　　“但也是痛苦的。”
　　“你为什么知道是痛苦的？你不是我，也不是他，更不是他们！”
　　“但我是心理医生。”
　　“说不过你，我要休息一会儿了。”
　　“好，等一下再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