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山关》垂髫翁

2、旅身安顿

　　第二日起身，主人家端来两个馒头，道：“喂，吃完赶紧走。”
　　青年看了眼主人家，暗笑：昨夜天黑，没看清这小伙子的模样，也就十七八的年纪，稚气未脱，偏要装得凶神恶煞，真是有趣得紧啊！
　　青年含笑作揖：“谢谢。昨晚匆忙，尚未见过小哥。在下祁洛，敢问小哥高姓。”
　　主人家不耐烦道：“靠，你赶紧走，没钱还想知道我名字。”
　　祁洛看看馒头，看看主人家，又看看馒头，再看看主人家，一脸为难。
　　“你干嘛，嫌弃啊！”主人家瞪大了眼睛，怒。
　　祁洛连忙道歉：“误会误会，在下，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主人家没等他说完，就打断：“得，你不用说，我不答应。吃完走人，再啰嗦，馒头都不给你吃。”
　　“我只想问我家驴子在哪儿。”青年低声道。
　　“我去，不早说。”主人家翻了个白眼，他还以为这个流浪汉要赖在这里。虽然这个男人很好看，可终究是个流浪汉，他从没有那闲情发善心。“驴子在后院。”主人家想了想，又道，“看你一个人也不易，我包两个馒头给你上路吧。”这可是他难得之举，祁洛谢过。
　　祁洛牵着驴子走出村子，主人家目送他们远去，直至那一人一驴消失在拐角处。主人家喃喃道：“怎么人都走了，还是有这么不踏实的感觉呢？”算了，主人家甩甩头，进屋收拾收拾，准备进镇。

　　祁洛沿着官道走了约莫四里路程，路人渐多。前边应有集市或是小镇，正好歇歇脚。不紧不慢地样子，要不是身上布衣，还真像个出游赏景的公子哥。又走了两里路程，就见路碑：莱锡镇。祁洛一看，就是一个普通的江南小镇，不大不小，人数，不多不少。小镇大门由青石板砌成，端端正正写着“莱锡镇”三个大字。
　　祁洛牵着驴子走在还是由青石板砌成的主道上，非常惬意。他想，要是今晚那咋咋呼呼的主人家又见到他，会不会更咋呼？祁洛微微一笑：“真期待啊！驴兄，你喜欢这里吗？有山有水还有草，不像黑峰，磷石满地。”驴子叫了两声。祁洛摸摸它的头：“那今晚你要配合我，因为你拉肚子，我们无法离开。为了增加可信度，我们去买巴豆吧。”驴子抖了抖，拼命地叫唤。行人纷纷看过来。祁洛笑着拱手：“新买的驴子，不听使唤，诸位见笑了。”大家都表示理解，甚至还有人上前支招：驴子欺软怕硬，你拿鞭子抽它两下，它就乖了。祁洛点头称是，怜惜地摸摸驴子的头：“驴兄，鞭条不好吃，巴豆好啊，顺便清肠。一举两得啊。”驴子蔫着头叫唤了一下。
　　祁洛牵着无精打采的驴子，大街小巷的逛，看看哪间药铺的巴豆便宜。经过一家脂粉店，祁洛无意间看见里边的人，惊讶了一下。祁洛细细地打量这里，地处杨柳依依的里巷，但离主道不远，地段颇好。店门前疏落地栽了几处竹子。小店别出心裁的以浸泡过的藤条环成“暮影轩”三字，敞着大门，店里摆设一目了然。一个偏弧形的柜台，后边是两个高立的大柜子。柜台前置了几个竹椅。祁洛笑，看来这老板真是偏爱竹子啊。正待离开，却瞥见店门有招聘的启事。祁洛笑容更大，他慈爱的拍拍驴子的脑袋：“驴兄，巴豆用不上了。”驴子欢乐的叫了两声。祁洛叹气：“真是可惜了！”驴兄怒，用头拱了拱他。
　　祁洛丢下驴子，自顾自地进门。驴子找了阴凉处待着，有这样的主人，驴生真是无限辛酸。
　　“小哥，真是有缘，我们又见了。”祁洛朗声道。
　　那人抬头，惊叫：“你！阴魂不散！”赫然是那位咋呼的主人家。
　　祁洛挂起招牌笑容：“小哥，你这店里招人，可否让我来？”
　　主人家瞟了了他一眼：“以前做过什么。”
　　“读书。”祁洛认真答。
　　“百无一用是书生。”主人家斜了他一眼，怪不得这么落魄。
　　“小哥别忙，我自认脑瓜子还算灵活，你教我几日就好。店家卖脂粉，恐怕难招人。我倒是乐意，也会算些账。我不要工钱，你管我和驴兄的食宿即可。”祁洛看他心动的样子，笑问，“如何？”
　　主人家思量许久，终于开口：“我这儿没有住的地方。这样，我算你每月二两银子，你自己安顿下来。”
　　“小哥，我初来乍到，一时也找不到住处，那这几日可否借住你家？”
　　“嗯……你真的没有地方住？”主人家一脸纠结。
　　“我唐突了，”祁洛愧疚道：“我看看这儿有没寺庙吧。”
　　“寺庙？算了，暂住我家。”主人家不情愿地说，“先说好，住我家是要收伙食的。我叫暮江，这几日你跟着我把事情上手。过后我就不来了。”
　　“谢过兄台。”祁洛郑重道。暮江别过脸，不耐烦地挥手：“客气，伙食还是要收的。每日吃住四十文。”说到这儿，暮江偷笑，又少给四十了。
　　祁洛暗笑，省了卖巴豆的钱了。
　　驴兄大笑，真的躲过一劫了。
　　于是在三赢的局面下，祁洛便在这青山绿水之间安顿下来。

　　其实，在暮影轩做伙计真的是一件惬意的事。祁洛脑子活络，对买卖算账的事上手。暮江对这般上道的伙计是很满意的，只除了一件。祁洛那懒懒散散不上心的样子，让暮江看了心上火。暮影轩地段好，但店面小，胭脂水粉的品质与老字号还是有一定差距的。现下唯一的伙计懒洋洋的靠在柜台后面，对暮影轩门可罗雀的景况并不在意。
　　“身为一个老板，我想辞退你。”暮江低声冷哼。
　　“我认为老板会为有我而自豪。”祁洛啄了一口茶，瞥了眼老板发黑的脸色，还是神神在在。
　　“祁洛，要是这店中物品顽固地留在柜台，这些脂粉就是你之后的晚餐了。”暮江冷笑。祁洛淡定自若地啜茶，温雅道：“老板，你且宽心，明日再来，包君满意。”暮江见他自信满满，也不再说什么，甩甩袖离开。

　　翌日，暮江同祁洛一起开的店门。
　　天渐明，往来的行人渐多。祁洛早早地泡好碧螺春，便坐在柜台后饮茶。暮江坐在竹椅上，静待祁洛的动静。可是半个时辰过去了，除了店门偶尔晃过几个路人，却不见有人进来。暮江讽刺道：“伙计，身为一个合格老板，我要扣你的工钱。”
　　“祁公子，奴家要的玫瑰露备好了么？”此时，门口一个娇俏的女子走进来。
　　“郑夫人，玫瑰露已备好。如您这般天生丽质，只需一点，便是风采照人啊。”祁洛扬着温和的笑，很自然的说。
　　“祁公子说笑。”郑夫人有些羞怯地低下头，却时不时地偷偷瞄一眼祁洛。
　　暮江看着娇俏的女客，会心一笑，真是聪明的伙计，懂得物尽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