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茴灰

9、第九章 ···

　　回到寝室的这晚，杨樱三人进屋便都一头倒在了软绵绵的床铺上，好似这是她们最团结的一次。
　　沉眠的这一夜，杨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赫子铭，有孙小海，他们的身影映在海沿岸的浪花里，足迹留在沙滩上，看似毫无牵连的三人，各自面向夕阳，空气里弥漫着怀旧时光的味道。
　　梦里的海与天连成了一线，赫子铭告诉她，那条线是夕阳；孙小海站在夕阳下，那金光闪闪的轮廓如同剪影一样；朦胧的远方似乎还有一片手掌在向她召唤，可她不想离开。
　　梦里的孙小海慢慢的向着夕阳跑去，杨樱追赶在身后，她的眼泪肆意纷飞，直到孙小海消逝在海平线里，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坠入汪洋，她回过头，赫子铭正跪在海边抱头痛哭，无论她此刻如何挣扎，都无法阻挡海水的吞噬。身后的雾气慢慢升起，海平面已经被淹没，所有的人和景都已不见，只剩杨樱哀嚎的哭泣。
　　杨樱是被噩梦惊醒的，在这个充满沙滩、夕阳和雾霭的梦里。
　　醒来时，杨樱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她仰卧在床上，揉了揉轻微作痛的额头。眼前的景象一点一点清晰了起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她转眼斜视自己的上铺，“王八”玩偶的一只前腿耷拉在床沿边，袁雪和蒋小乔正安稳的睡在对面的上下铺。
　　只是杨樱的鼻息渐渐刺痛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没那么顺畅了，杨樱起了身，打开了桌子上的唯一一瓶矿泉水，两大口咽肚后，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却依旧没有好转。
　　杨樱捏了捏自己的鼻头，嗓口却有一小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把自己呛死。
　　杨樱一边捶胸顿足的咳嗽，一边第六感的抬起头，隐约间，她看到了上铺缓缓飘起的灰色烟雾。这时，她一脚踩在了小楼梯上，一个纵身探头，才发现上铺的“王八”玩偶着火了！
　　这下杨樱彻底慌张了起来，她低头四处寻找着水盆，同时大声的朝着袁雪和蒋小乔大喊：“着火了！赶紧起床！”
　　袁雪和蒋小乔听到狂吼声后，都从睡梦中惊醒，蒋小乔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板，她直勾勾的看着对面上铺着火的“王八”玩偶，整整愣了三秒。
　　“看什么呢！赶紧下来救火！”杨樱冲着蒋小乔怒吼道。
　　蒋小乔猛地一激灵，连忙说道：“别用水！那床上缠的是数据线！那是电起火！赶紧去走廊关电源！赶紧找老师报警！”
　　杨樱听后便跑出了走廊，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寻找电源总开关。
　　蒋小乔急忙下床，摇醒了还在犯迷糊的袁雪，拉着她便往门外跑，连拖鞋都没来的及穿。
　　只是火焰的速度永远大过了人的脚步，还没等电闸被拉下的时候，还没等救援的人们到达的时候，杨樱的寝室已经被大火缭绕了。
　　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那一簇寥寥的熏烟演化成了一团无法遏制的火团，在那只硕大的“王八”玩偶的全身肆意攻击。
　　很快，杨樱、袁雪、蒋小乔三人被宿舍老师强制拉到了楼下的篮球场，袁雪和蒋小乔还赤着脚，几颗尖利的石子难免刺破两人稚嫩的脚掌。
　　消防队员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到整个屋子里了，黑色烟雾如一团团即将爆发的恶魔，从窗口喷发而出。
　　聚集在楼下观看热闹的人们越来越多，他们观摩着从屋内飞出的飘飘洒洒的灰烬，杨樱仰着头，头脑一片空白。
　　“一定是学校的电路老化了，而且她们寝室一定是有什么棉絮之类的易燃品，才这么容易着火的！”
　　“所以说晚上一定要把插销拔掉！再说，这大夏天的都用凉席，谁用棉絮褥子！一定是她们床上有玩偶之类的东西，里面的棉絮是易燃品！”
　　看热闹的人纷纷发表着自己的言论，杨樱被包围在这一片唏嘘声内，袁雪惊吓的蹲在地上痛哭，蒋小乔裹着睡衣坐在篮球场边，三人都满目绝望。
　　大火被扑灭的时候，老师们疏散了楼下围观的学生，带着杨樱三人重新上了寝室楼。
　　整个三楼楼层的学生都被清空了，谁都怕殃及鱼池。
　　杨樱走到寝室门口，一股焦臭味袭满鼻腔，她掩鼻后退，不敢踏入黑乎乎的寝室。
　　屋内的东西都被烧毁了，无一落下，床上的凉席，床下的书本杂物，柜子里的衣服鞋子，甚至连床板都被烧成了片片屑沫。
　　袁雪和蒋小乔走进屋内，同时拉开自己的铁皮柜，还好里面的钱包和证件还幸存着。
　　只是杨樱的钱包和证件都放在了书桌上的背包里，早已烧的没了踪影。
　　杨樱垂头丧气，好似失去了一切。
　　而事实就是这样，这一场火灾，烧毁了杨樱全部的家当，烧毁了她过往全部的回忆，包括她与赫子铭的相册集，包括她这些年写过的生活日记，包括她所有最爱的碎花裙。
　　如果这是一场劫难，那老天一定是有意让她重头再来。
　　“杨樱！”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杨樱回过头，发现是焦阳，“你怎么来了？”
　　“我是学校宿舍科的部长啊！刚才接到学校电话，说是女寝三楼着火了，学校让我带几个人来帮忙的！着火的是你的寝室？”
　　“恩！我的寝室！”杨樱眼圈泛红。
　　“天！怎么会是你的寝室着火？这烧的也太严重了吧！”焦阳愁眉苦脸的望着眼前不堪入目的景象。
　　“你都快大四毕业了，还来管我们的闲事啊！”杨樱故作镇静的问道。
　　“守好最后一班岗呗！”焦阳拍了拍杨樱的肩膀，想给她一点力量。
　　“你以后怎么办？寝室烧成这样了，学校有说给你们安排住宿吗？”焦阳继续问道。
　　杨樱摇了摇头，说：“刚才老师说现在还没有空余的寝室，可能要我们回家待一阵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所有的证件和钱物都被大火烧没了，我恐怕回不去了。”
　　“那就去我家吧！只要你能忍受两天两夜的火车路程！”袁雪突然说道。
　　“要不去我家吧！不过也得做一天的火车！”蒋小乔跟着说道。
　　杨樱沉默着，没做抉择。
　　“去我那吧！我在市里有房子，平时我也不住！”焦阳连忙说道。
　　杨樱犹豫着，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机，看着马上变成半格的电量，熟络的按下了赫子铭的电话号码。
　　“是给赫子铭打电话吗？别忘了他是有家室的人了！”袁雪在杨樱身后提醒道。
　　杨樱瞬即关闭了屏幕，她瘫坐在满是黑色木炭的地面上，额头埋在臂弯里。
　　绝望，大概就是在密闭空间里失去了最后一口氧。
　　而赫子铭，就是那口氧。

　　**

　　寝室着火事件结束后，袁雪、蒋小乔选择了回家暂避，杨樱选择了借住到焦阳家，虽然杨樱和焦阳的关系还不是太熟悉，但在这段时间内，杨樱除了找无力帮忙的赫子铭，再找不到可以依赖的人了。
　　选择焦阳提供的帮助，是最万全的办法。
　　银行卡、身份证被全部烧毁的情况下，焦阳陪着杨樱周转几趟，先去派出所办理了临时身份证，随即去银行补办了银行卡，然后带着杨樱去超市采购了一些生活必需品。
　　忙活了一整天，焦阳终于把杨樱带到了自己的家中。
　　杨樱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她难以想象一个年纪轻轻的大男人会把自己的家布置的这般井井有条，没有随地可见的臭袜子，也没有散落满地的烟灰，更没有积放成堆的换洗衣物。
　　满墙高挂的获奖证书、奖牌，壁橱里未落一丝灰尘的奖杯，全部是有关广告设计大赛的战利品。
　　焦阳是个精致有生活品味的男人，更是个对未来无限向往的男人，杨樱这样推测着。
　　杨樱放下手中的包裹，小心谨慎的坐到客厅软皮沙发上，焦阳利落的将蔬菜送到厨房，然后在鞋柜里拿出了一双稍微女性化的拖鞋递到了杨樱的脚边。
　　“你先看会电视！我去厨房收拾一下买回来的东西！对了，你晚上是想出去吃还是在家里吃？”焦阳的面色微红，显然孤男寡女的阵势也让他羞涩了一把。
　　“恩？你晚上也在家住吗？你不回学校住吗？”杨樱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焦阳微睁眸子，惊讶的说：“不是吧！这么快就把我往外赶？这可是我家啊！”
　　杨樱尴尬的挠了挠头，说：“不好意思，我又忘了我寄人篱下了！”
　　“哈哈，开玩笑的，但是你晚上自己一个人住，我真不太放心！最近小区里也总有盗窃案发生！今晚我先留下陪你吧！”
　　“啊！陪我？”杨樱双手捂住胸口，大惊失色。
　　焦阳当场面色难堪，“放心，我不是你误会的那种人！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好吧！量你也不敢！”杨樱故作潇洒的摆了摆手，其实内心依旧小鹿乱撞。
　　“快点，晚上想怎么吃？”焦阳回归正题。
　　杨樱站起了身，抻了一个慵懒的懒腰，扭了扭脖颈，说：“今晚就看本厨娘的功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