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茴灰

2、第二章

　　规整如新的写字台旁，赫子铭静坐在座椅上，他的手中攥着一串和杨樱一模一样的七彩石珠，他模糊的眼神里被数不清的血丝满布。
　　在一个月前得知孔妍意外怀孕的消息后，他便很少睡过安稳觉了。
　　桌面一角，他与杨樱的海边合影还静立在原地，台灯照耀其上，讽刺又怀念。
　　赫子铭轻拉抽屉，一小块包装精致的钻戒盒出现在视线里。
　　赫子铭愁容满面的打开盒子，那是他回国前买的求婚钻戒，指环内深深的印刻着“杨樱”两个字的中文拼音，他来回摩擦着那行字母，每一下都划进了皮肤深处，戒痕深深的刻在拇指中央。
　　这次回国，他本做足了原谅杨樱的勇气，不论那个女人曾抛弃他多少次，不论那个女人曾辱骂过他多少个日夜，他都爱她爱的超越了所有底线。
　　回国那天，他为了策划这场求婚惊喜，特意把孔妍单独叫了出来。
　　原本规划完美的想法，却不料在孔妍的突然表白下，一夜畅谈，一场醉酒，就让他亲手摧毁了所有的计划。
　　他让孔妍怀了孕，也背叛了他对杨樱坚守多年的感情，即便杨樱曾伤害了他那么多次。
　　如果用酒后乱性来评判这场背叛，多少显得太过牵强，可事实即是如此，不论他人如何推敲，如何推翻，都抹不去这段肮脏史。
　　如果这是一个劫，那只能算是命中注定的有缘无分。

　　卧室反锁的门突然被敲响，赫子铭条件反射的问道：“谁？”
　　“是我，孔妍。”门的那头传来。
　　赫子铭吃力的扶起身，走向卧房门口，打开门锁，孔妍这张陌生又让人抵触的面孔赫然的浮现在赫子铭眼前。
　　孔妍端着一盘温热的咖喱饭，径直走到了书桌前。
　　“我真的吃不下。”赫子铭凝视着孔妍的背影说道。
　　孔妍站在桌子旁，目光停留在那枚钻戒和合照上，“我知道让你忘记她很难，也知道你出国的这两年一直在惦念着她，可是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了，我希望你能尽快从那段回忆里摆脱出来。”
　　“我觉得我做不到•••”
　　“那你又为什么让我怀孕！为什么我喜欢你那么多年，却换不回你的一个正眼相待？难道你忘了杨樱她当年是怎么对待你的吗？她抛弃你那么多次，你为什么还死皮赖脸的黏在她身后！”
　　孔妍的语气越来越激烈，她额头一侧的青筋不时的跳动着，她那么瘦，表情却那么狰狞。
　　“我们的孩子，是个意外，如果你愿意打掉这个孩子，我会给你很多补偿的•••”赫子铭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哼！让我打掉？凭什么我要做你和杨樱的牺牲品？不可能！”孔妍的情绪愈加的失控，屋内的气息也愈加的压抑。
　　“你别喊了•••”
　　“恩，我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你好好想想明天见到杨樱要怎么说吧！但愿你别再犯傻了！”
　　孔妍留下这句要挟后，便摔门而去。
　　赫子铭站在门里，发丝里不禁留下些许冷汗，他的紧张和手足无措只有他自己清楚。
　　随手将门反锁，橘光灯下，他凹凸有致的脸庞面向窗外，即刻放下了些许伪装，颓卧在坐椅里。短暂的几秒里，他精致无瑕的眉额频繁的微皱，发丝里的汗水顺势坠落，白色衣领被汗水浸染，分不清是天气的燥热，还是内心的不安。
　　钻戒还在灯光的反射下不停闪烁，赫子铭的思绪还停留在这个无眠的夜晚，他在心里练习了好多次明日的对白，但无论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想说他一直爱着杨樱，他想单膝跪地给予她一份惊喜，他想抹去与孔妍的这场意外，但这都是不存在的设想。
　　他必须对孔妍负责，他只能这般遵循。
　　世事，如此令人憔悴。

　　**

　　第二日的阳光出奇的温暖，艳阳不再炙热，空气里也没有柏油路散发出的幽幽幻气，就像整个城市刚刚经过一场暴风雨的洗礼，雨过天晴的每一处都沁人心脾。
　　杨樱依旧踩踏着她那双鹅黄色的细高跟，大摇大摆的来到了赫子铭约定好的餐厅，今天是个很特殊的日子，是她与孔妍、赫子铭当面对峙，彻底告别友情和爱情的一天。
　　时钟的针摆还在摆动，杨樱注视着餐厅门口，等待着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
　　经过十分钟的漫长等待，杨樱的思绪开始杂乱纠结。
　　赫子铭走进餐厅的那一刻，杨樱被猛力的惊艳了一把，这是阔别两年的第一次相见，也是分手两年的最后一次道别。
　　他还是从前那副皮囊，只是眼神不再单纯，目光不再清澈，他的白衬衫牛仔裤不见了踪影，他的条纹领带帖服在他的西装革履上。
　　他的左手边不再是骄傲倔强的杨樱，而是小鸟依人的孔妍。
　　他们迎面袭来，每一步，都像是在步入婚姻的殿堂。
　　“杨樱•••”孔妍打招呼的方式让杨樱觉得陌生。
　　杨樱的目光滞留在赫子铭的手腕处，那串七彩石珠，仿佛爱情还在。
　　“恩，来了。”杨樱强颜欢笑，恍惚着神经。
　　“来了很久了吗？”孔妍的语调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十分钟而已。”
　　赫子铭坐在杨樱的对面，一言不发，一眼不抬。
　　三人的对话瞬间终止于此，赫子铭不说话，孔妍无话可说，杨樱还在等待着赫子铭的开口。
　　直到服务员把三杯柠檬水放到三人面前时，杨樱才真正感受到自己被孤立的感觉。
　　孔妍挽着赫子铭的手臂，微笑的凝望着杨樱，画面和谐安宁。
　　“赫子铭。”杨樱突然先开了口。
　　这一声召唤，让赫子铭抬了头，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杨樱许久不见的红润脸颊上，那心脏被触动的感觉一如从前。
　　“好久不见•••”杨樱微笑着，笑容清澈无邪。
　　“恩，好久不见•••”赫子铭愣在那里，嘴角不自觉的附和呢喃。
　　孔妍掐了掐赫子铭的手臂，示意他赶紧点餐。
　　赫子铭没有拿起菜单，而是在西装口袋里摸索好久，拿出了那枚刻着杨樱名字的钻戒，他将戒指推到杨樱面前，“对不起，这是属于你的，但是我必须和孔妍结婚•••”
　　杨樱无言以对，她拿起那枚轻小的钻戒，在手指上摩了摩，然后投进了柠檬水杯里。
　　“恩，现在它也不属于我了。”杨樱面色从容的说道。
　　赫子铭的眼圈突然泛起一阵酸痛，他伸过手，想拿出杯中的钻戒，可杯口太细太高。
　　“想拿出来？我帮你好了！”杨樱突然站起身，右手举起杯子，杯口缓缓向着赫子铭的额头倾斜，柠檬水倾泻而下，赫子铭被柠檬水淋的面目狼狈，戒指跌落在桌面上，晶莹剔透。
　　“杨樱！你没有资格这样对待子铭！”孔妍突然拍案而起，满眼的愤怒终于爆发。
　　“恩，你有资格，你母凭子贵，祝你幸福！”杨樱留下这句话，起身便走出了餐厅。
　　不论杨樱语气多强硬，不论她伪装的多坚不可摧，踏出餐厅的那一刻，她的世界还是崩塌了。
　　今天的约会，一个是相识多年的闺中密友，一个是相爱多年的初恋情人，杨樱以一种友好的对峙方式，迎接着俩人赠予她的背叛与疏离。
　　杨樱突然想要奔跑，她双手颤抖的解开了自己的脚上的高跟鞋，她的眼蒙着泪，全力流窜在车水马流之中，流窜在石子与皮肤摩擦的切肤之痛之中。
　　如果肌肤的疼痛能免去心痛，那她宁愿让□□千疮百孔。
　　“我会找到更好的，比你好一万倍的，比你还宠爱我的！”杨樱在心里默念着，同样也力不从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