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缙哲昭月

4、第 4 章

　　Glamour公司在C市东郊有一片大的厂区，进入其中一间厂房，是一个个半隔开的制作室，每个制作室里都坐着一名工人。翡翠玉石不同于金银饰品，不能规模化流水线生产。工人需要针对每一块原料本身的情况制定不同的设计方案，可以说玉石厂里的每一位工人都是艺术家。

　　今天陪同他们视察厂房的是翡翠区的厂长，萧甜听沈焱叫他雷厂长。

　　雷厂长是个白净微胖的中年人，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工厂厂长却像个高中的教导处主任，可是萧甜却感觉到此人有一丝猥琐。

　　“沈总，这是咱们厂这个月进的料。”雷厂长开了仓库指着一堆标着标号的原料，“今年一开春玉石原料涨的厉害，这是从我一老朋友手里进的货，是这个成色里最低的价格。”

　　沈焱拿起一块没有切开的原石，雷厂长递给他一个强光手电。沈焱拿手电照了照，淡淡的“嗯”了一声。

　　检查完原料仓库后，雷厂长锁上门，沈焱突然想起一件事：“老雷，原料仓库的钥匙不是两重吗？分别在你和副厂长手里？”

　　雷厂长后背“唰”地渗出一层冷汗。

　　雷厂长大名雷有福，从十九岁就进了Glamour的玉石厂，那时厂子还不叫这个洋名字，而叫明珠玉石厂。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雷有福跟着师傅干了三年后挤掉了他，顶替了师傅的位置。他是看着玉石厂的一步步扩张壮大，几年前公司上市的时候念他辛苦干了二十多年配给了他一些原始股，他拿全部家产买下了，算是Glamour公司的一个不大不小的股东。

　　雷有福是公司的老人，以前沈焱二叔坐沈焱现在的位置时，下来巡视见了他也会给三分薄面，可是沈焱回国后就不同了。当初他听说沈焱要接任总裁位置的时候，心中很是不以为然，觉得不过是个喝了几天洋墨水的花架子，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是沈焱一上任，就以雷霆手段整治了几个像他这样的公司元老。雷有福想到自己私下做的那些交易，很是忐忑了一段时间，生怕被查出来，那段时间几乎是惊弓之鸟，有个风吹草动都会害怕。

　　好在沈焱毕竟年轻耐性不长，也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三把火烧过了就没啥后劲了，雷有福渐渐放下心来，行动也不那么谨慎了。副厂长跟他，从来都是他雷有福说了算。今天沈焱突然这样一问，这是要拿他开刀的意思？

　　萧甜只看到雷厂长的额头上渗出汗来，却哪里知道其中的弯弯道道。

　　雷有福抹了一把汗正要开口解释，这时突然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刀，嘴里喊着“雷有福你个王八蛋，老子杀了你”冲了过来。

　　雷有福大惊，转身就跑。拿刀的男人许是情绪过于激动，下盘虚浮，快到跟前时，脚下一个趔趄，顿时连人带刀就向本来站在雷有福后面的萧甜扑过来。萧甜已经吓傻了，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目不转睛的看着男人扑向自己。

　　好在站在侧面的沈焱出手很快，一脚将刀子踢歪，顺手一拳将男人打翻在地，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后面听到动静跑过来的几个保安随即将男人按在地上。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一边挣扎着一边破口大骂：“雷有福，你这个乌龟王八蛋，你不得好死！你上我老婆就算了，你还骗我给你养儿子。我养了整整五年的儿子啊……”骂到后面已经哽咽了。

　　这时工人们也聚过来看热闹，大家认出被按住的这个男人是厂里的工人，叫张石的，说家里有事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 。张石他老婆李芬原来也是厂里的工人，人漂亮又憨厚，不过几年前怀孕后就不干了，大家还称赞过张石有福气娶了这么好的老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现在听见雷厂长给人家戴绿帽了，都鄙视的看着他。

　　雷有福躲在沈焱身后，脸色青白交加，头发凌乱，眼镜已经跑丢了，听着工人们的窃窃私语，心想这次在劫难逃了。

　　萧甜听了听，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这种喜当爹的事情最招人反感。她看了一眼沈焱，他的脸色有点发白，左手捂着右手，指缝间渗出血来。

　　“大家继续工作。”沈焱声音低沉，话却威严十足，闻讯而来的副厂长刘建军见状赶紧招呼工人回到工作岗位继续工作。

　　工人们陆续散去，沈焱低声向保安队长说了几句话，又交代了刘建军几句话后，看也没看雷有福一眼，转过来对萧甜说道：“我们回去。”

　　沈焱是自己开车过来的，萧甜看了一眼他渗血的右手，自动乖乖地坐到驾驶座上将车开到了市立医院。

　　一路上她想问问沈焱的伤口怎么样，可一看到他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中国的医院永远都是拥挤不堪，到处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一进大厅有些轻微鼻炎的萧甜连打了几个喷嚏。

　　急诊科划价收费的每一个窗口都排满了人，她跑上跑下的交钱拿药，办好手续回到急诊室时大夫已经帮沈焱包扎完毕挂上盐水了，又打了一支破伤风后嘱咐道：“一周内不能吃海鲜和辛辣食物，饮食清淡一点，不要沾水。”

　　说完后又嘟囔了一句：“长的挺斯文的，打架还动刀子。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要命。”

　　萧甜一手提着吊瓶，一手扶着沈焱走出诊室，小心翼翼的走到走廊尽头的输液室里。

　　她将吊瓶挂上去，扶着沈焱坐下：“我去买水，你喝什么？”

　　沈焱指着旁边的座椅示意她坐下：“你这么笨怎么长这么大的？你的脑子是用来养鱼的吗？张石拿刀冲过来，你不会跑吗？不跑就算了，躲都不会躲？”

　　萧甜低了头不语。

　　她一向伶牙俐齿，可面对因为她受伤的沈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刚才她不是不想跑而是腿已经没出息的吓软了……

　　沈焱看她低了头也不反驳，脸红红的，忽然就有点说不下去了，顿了一顿，闷闷的开口：“你去帮我买瓶水吧！”声音夹带了一丝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柔软。

　　萧甜被他突然变化的语气整的愣了一下，略带诧异的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沈焱别过头不去看她，嘴里催促着让她赶紧去。

　　她下楼的时候暗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谈恋爱有些思春了，竟然从普通的一句话里听出些温柔的味道，而且还小小的心慌了一下。她按了按心口摇了摇头，觉得心慌是心律不齐造成的可能性更大些。

　　而输液室里，沈焱也按了按心口，皱了皱好看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