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銀華

6、深夜有客惊雷至 山重水复疑

　　锵！
　　深夜，一声刀剑相击的闷响。
　　双剑相击，擦出的点点火花。
　　一众人在门外等，天完全黑了，夜渐渐深了，等的大家心情都沉重，叶华一直站在院子内，不大的四合院，勘勘只有这中庭还算宽敞，她不知道为何阮柔一个人可以找到这里，并把幽子冥一个昏死的大男人也给带到这里，甚至她都怀疑为何他们能把幽子冥打个半死，阮柔一介身娇体弱的大姑娘能一人退了众人？这怎么都说不通！
　　叶华偷偷的斜眼观察这个身姿纤细，面容温婉秀丽，饶是垂手静立在那都有说不出的温柔似水，道不尽的风情万种的女人。
　　但美则美矣，她实在看不出哪里像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叶华哀伤的自顾自摇头。
　　明明就是有什么不对劲，为何她就是想不出来！叶华再一次感到自怨自艾，眼下只能等苏蕴星出来再做打算了。
　　但没等到里面的人开了门出来，外面却有人找上门了，还是一上门就拔剑动手那种。
　　叶华抽剑是非常快的，但当她察觉到那白影时，剑已经来势汹汹的到她面前了。
　　连日的忙碌，让整个人都乌烟瘴气了，叶华时再拿不出做表面功夫的力气，有人要自个儿送上门给她出气了，她还等什么，她本就是个脾气火爆说干就干的主，想打？正好，她奉陪。
　　锵！
　　刀剑再次相击，褚漠辰没想到，叶华看着素手纤纤，身形凹凸有致，可捡在她手上挥舞起来催发的功力竟是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比她师妹高出不只许多，与她斗到一起，一时半会还分不出个高下。
　　她这回看着似乎也没有多少应付他的打算，正好两人都一语不发，直接拔剑就是大打出手。
　　这二人，身手都是极好，叶华长袖翻卷，堪堪闪过气势如横扫千军的一剑，一个侧翻，开口了：
　　“你师妹自己要留在这的，你一上门便发什么疯。”
　　“撒谎。”
　　叶华白眼不客气的美美向上一翻。
　　招式游走之间，褚漠辰发现不只身手利落，叶华的体力不输寻常成年男子，一时半会，两人居然也战成了个平局。
　　铿锵!
　　刀剑再次相击。
　　“就说是误会，你耳包吗？”
　　叶华说完蹬上四合院矮小的墙垣，借力一剑直刺褚漠辰面门，待他格掉另一脚重重踩在他脚板上。
　　这泼妇，褚漠辰暗骂，不用看，凭感觉哪股剧痛都知道绝对会乌青。
　　敢情刚刚那一杀着根本是幌子，这才是目的。
　　高手对决，若是要取对方的性命那胜负总是快多了，可叶华没动杀机，只是纯粹憋着一股怨气，剑疾却总不漏破绽，而对手的招数一看便知师承高人，剑招规矩中带着无穷变化，剑气如瀑，如细密的网，寻不到可以突破的点，只透过剑气便能感觉到那股要人反胃的刚正不阿。
　　这让叶华更火大，不只剑在走，手脚一些不正经的动作都一并用上了。
　　踩他脚板只是其一，接着她剑招在走之余，用身体的各个部位拼命的往他身上招呼。
　　兵器什么的不重要了，被他闪过了恶意撞上去的手肘，她便挽了朵剑花卷土重来，继续。
　　接下来，褚漠辰生平第一次见识到对手就算不用暗器也可以很下作。
　　有多下作？
　　大抵就是在欺身靠近的时候膝盖手肘撞他身上，所有她所能碰到的地方。
　　火在喉头烧，一想到一个两个都是这副有异性没人性的死样，叶华又在错身之间，急速抬起的膝盖被他抬手挡住。
　　这太阴毒了，这势头没闪掉得绝子绝孙的。
　　转身褚漠辰又被她下了狠劲的狠狠踹了下小腿，打小修行的都是极为严谨，打出山以来第一次见过这种对手，可又没打算痛下杀手，忍着痛，褚漠辰受不了了。
　　“女人，你真的很卑鄙。”
　　回应他的是叶华的沉默。
　　妳这些没有用的小动作真的很下作。
　　回应他的还是叶华的沉默。
　　他一个旋身，颈上刺痛，该死的，她居然连指甲都用上了。
　　叶华得意的举起没持剑的左手，素白的柔荑嫣红的蔻丹，然后她状似不经意的，将手心摊开。
　　“妳还是个用剑的吗？”
　　比剑不就该用剑吗，尽用些阴招。此等行径，褚漠辰非常之不齿，可她却乐此不疲。
　　她完全不理他，只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抡起剑就是要将他往死里打，打不死还要竭尽所能的发泄怨气，让一众手下在一旁看的是目瞪口呆。
　　五青奴没有人想上去打搅自家主子，即有规矩地站做一排，观战。
　　“主上好强。”青晖道，一脸崇拜。
　　“主上好凶。”隔了远远的，青昭都觉得自己抖抖的。
　　不愧是自家主上，看着褚漠辰身上一些小伤口越来越多，可仔细看着又好像都不是用剑造成的。
　　晟旭不忍的转头，细节还是不要深究好了。

　　又打了不知道多久，只见叶华玉肌雪肤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因怒气让脸上染上自然的胭脂。
　　“妖女，妳有完没完？”
　　“妈的，给老娘闭嘴，你不听老娘讲话，管老娘用啥。”美艳不可方物的美人娇喘嘘嘘着咆啸的画面，让这春天微凉的夜里生机勃勃。
　　锵！
　　终于给褚漠辰逮了跟空，他脚步踩出，迅速出手，叶华手中长剑被他打的脱手，他以为终于要结束了，但她像已经杀红了眼，饿狼见着猎物一样不怕死的扑上他门户大开的胸膛。
　　绕是褚漠辰这般冷静的人，面对疯子也是要吃亏的。
　　为什么？因为疯子行动是不怕死又不经大脑不顾后果的。
　　生平第一次他被一个女人压在身下，那个女人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尤物。
　　生平第一次他被一个女人压在身下，只不过是被她抡起拳头一阵猛揍。
　　不知是不是被吓的还是惊的，剑都还在手上他也忘了挥下去问题就解决了。
　　“让你对本座不敬!让你对本座颐指气使!格老子的，你以为你谁啊！”
　　叶华似乎是发泄不够，也不打算起身，就又是揍又是掐的，狠狠蹂躏。
　　众人继续目瞪口呆，晟旭转回来看到自家主上正威风八面的骑乘在对手身上，而空手确是招招都往对手脸上招呼，遂把头又转到另一边去了。
　　自家主上剽悍啊…
　　这古有云河东狮吼，只怕也就是这番光景了。
　　“妳闹够了没有。”褚漠辰好像终于从混沌中被拉回来了，他伸手要去挡她没有章法可言的双手。
　　像一匹狂性大发的动物扑到自己身上，还把爪子伸出来张牙舞爪的像要将他拆吃入腹，这想象实在叫褚漠辰回神了，他猛一翻身。
　　天旋地转。
　　夺回政权，两只手压住那两只爪子，这泼妇发起疯来不管不顾的，揍他的力气还真不小。
　　脸上传来阵阵刺痛，褚漠辰倒是把她看的清楚了。
　　大抵是连日寝不安枕，她那总跳着火焰的双眼底下有着不容错认的的暗沉，尖尖的下巴高傲的抬起，即便受制于人也不忘用下巴来俯视他，因为这么一激烈折腾让她发丝凌乱，气喘吁吁却让不服气的拚死挣扎。
　　“疯女人。”他只觉喉头发痒，有些想笑。
　　“去你的，要杀便杀，哪来那么多废话！”
　　随战况的白热化，叶华没多少近身肉搏战的经验，手被制着，体力差不多用完了，但她还本能的想做困兽之斗，她膝盖使力，狠狠往上一顶，
　　早防着她又来这招，褚漠辰狠狠用自己的长腿压制住她，终于，镇压成功。
　　他的重量压的她觉得自己出气要比进气多，她现在肯定像一条沾板上翻腾的活鱼，扭来扭去，死死的瞪他。
　　“怎么，等什么，不是要杀了我，动手啊。”
　　“我什么时候说要杀妳了？”褚漠辰看着她仔细回想，他今天没说这句话吧？
　　在那么近的距离看她，他方才发现原来女子可以美得如此惊人，明艳的五官与眉宇间总是飞扬的嚣张，本来便知她是个蛇蝎美人，可恶毒的女人竟可以如此得上天的厚爱顶着这么一张迷惑人心的脸出来害人。
　　“那还压着我做什么？死开啊！”叶华瞪着身上兀自盯着自己的他，那直勾勾的目光实在像是要把人的劣根性都看光一样，实在让她很恼火。
　　“放开妳，不许动手动脚。”
　　“呸，笑话，凭什么本座要听妳的，还有，谁先动手的!? ”叶华恶狠狠的道。
　　褚漠辰剑眉一挑。
　　“师兄！”叶华听见阮柔的声音，原来抓住救命的稻草就是这种感觉，
　　身上陡然一轻，果然这个男人的弱点就是他心悦他师妹，叶华恨恨地继续躺着看着他们演一出才子佳人久别重逢的烂戏，继续唾弃这个男人，唾弃天下痴情男女。

　　“嘶!你倒是轻点啊。”
　　叶华倒抽一口气，忙缩回手。
　　“妳刚刚怎么揍人的时候怎么不知轻一点。”晟旭面露无奈，将布巾丢回桌上的热水盆里。
　　叶华挣开他的手，披散着一头乌黑直发，顾自嘘着自己一双纤纤素手，指关节都乌青了，火红的寇丹崩了角都花了，看的她自己都好心疼。
　　“还是一点没变，怕疼惜皮的，那做什么每次都这么冲动，手给我，还没完呢。”
　　晟旭不住叨念，絮絮的话配着专注却极轻的上药动作，加之那清俊的脸。
　　有一种很温柔的错觉。
　　“难道是我的错吗？”她忿忿抬头瞪着斜对角，正在让阮柔上药的褚漠辰。
　　他那一身要比叶华精彩多了，几块明显的瘀痕，还有更明显的抓痕。
　　脸上那几块青紫尤其抢戏。
　　对方没有功夫理她丢过来的眼刀。因为他正给娇滴滴的大美人上药呢！
　　“师哥，是我自个儿要留下的，你别怪叶姑娘，要怪便怪我吧。”大美人拧秀气的柳叶眉，看着皱着眉头一语不发的师哥，说来有多婉转就有多婉转。
　　那小模样是个男人瞧着都要跟着揉断肠子了，怎可能怪罪她。
　　“师哥你到是说句话阿，你这样不理我，我心里难受。”
　　不行，这俊逸出尘的冷漠男人同温柔似水的美人框起来画面美则美矣，但瞧着叶华这不懂风花雪月的人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听着更是都快吐了
　　“主上，苏姑娘出来了。”
　　不知是谁在外头大声的呼唤，叶华弹起来，一溜烟跑了。

　　“没事了，就是他得睡个几天，一会我开几个方子外敷内服。”
　　甫出房门便被他们围着，苏蕴星面有疲惫，却仍是笑容满面。
　　“妳可真了不起。”叶华由衷的赞叹，瞧上那么一眼，便能发掘幽子冥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虽然仍是虚弱，但应是捡回一条命了。
　　苏蕴星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随意的摆摆手。
　　“天下药石，难解人间相思。心病医好了，这身上的伤病换个谁也未必不成啊”
　　跟了上来的阮柔闻言，眼神似乎有些恍惚，呆呆的重复: 天下药石，难解人间相思？
　　片刻后她拉住苏蕴星问道: “他，能否安然无恙? ”
　　苏蕴星赏她一个大白眼。
　　“本小姐出马，他想死都不成。只不过若是不按我的法子将养个几年，他好了也是个武功尽失的废人，本小姐累了，睡哪？”
　　她跩跩的对阮柔说，眼神却是偷偷的移向了叶华。
　　叶华心里了然，在她看到这样的伤势就已经有心理准备，这么重的内伤，即便救的回来，幽子冥这一辈子怕是都不能在动武了。
　　“晟旭。”
　　“属下在。”一直待在暗处的青年窜上前，抱拳。
　　“收拾一间房，好生款待苏姑娘。”
　　见苏蕴星得逞的奸笑，叶华实在不知道自己遇到的这姑娘究竟是天真无邪还是无知了。
　　“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不可? ”叶华实在不明白。
　　“因为感觉会很有趣啊。”
　　“妳不知道青莲教在外恶名远播，干的都是些烧杀掳掠的事业，无恶不作哪里有趣。”叶华揉着眉头。
　　“我只听说，青莲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被烧掉的都是些为富不仁，表里不一的富贵人家，被杀掉的人若真的是什么大善人怎么会有人要付钱要他的命，被掳的都是些孤苦无依的孤儿寡母，训练来继续抢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行事虚伪不实者，可从来没听说脚踏实地的黎民百姓给青莲教怎么着过。”
　　她说的头头是道，却是让叶华闻言，脸色渐渐好了，甚至嘴角小小的有了弧度了。
　　突然觉得让她入教也无所谓不可了，这般的性子，辅上医术毒术，这姑娘兴许可以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可以成为她的一大助力也说不定。
　　“此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免得误人误己，妳也累了，有需要什么便吩咐晟旭一声，好好歇下吧。”
　　叶华伸手揉揉她毛茸茸的小头，松口了。
　　望着苏蕴星脚上像是装了弹簧似的背影，叶华微笑。
　　心上的阴霾感觉一扫而空。
　　“青晖。”
　　“属下在。”
　　青衣青年前作揖。
　　“确保蝴蝶天亮前回去，以后便天黑就去接她过来，天亮前送回去。”
　　“是。”
　　叶华吩咐完，见阮柔已经进去了，想想那幽子冥怕是一时半会也醒不来的，全挤到那也不是多好，这吊着的心事总算落了下，连日难以成眠，加之刚刚才打过一架，抬手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转身思索着是要在窝在这这还是回花满楼那大又舒适的厢房，她要饱饱的睡上一觉。
　　但她一转头，一个高眺的身影撞进眼底。
　　褚漠辰不知从何时便站在院中一树下，不知冷眼看了他们多久。
　　剑眉星目，身形健硕，怎么看都是一能勾勾手指便拐走无数少女的货色，偏生一张脸冷的掉冰渣，难怪水灵灵的师妹不喜欢。
　　叶华痛快的想。
　　啧啧，可怜流水有情，落花无意。
　　叶华知道自个儿唇角扬起的弧度肯定出卖了她的幸灾乐祸。
　　她心情大好，走上前问:
　　“褚少侠，想来令师妹会有好一会顾不上妳了，这要不，本座今天便破个例，大发慈悲给你上药可好? ”
　　褚漠辰转身，走没两步，没听她跟上，回头。
　　“妳等什么？”
　　“咦？”叶华这话本来就是说来寻他开心的，本想他定要怒的拂袖而去，她方可在后面插着腰扬天长笑，现在他竟然像是答应了，这不太对吧？
　　褚漠辰冷笑。
　　“有幸作这个例，在下可是感激涕零，怎会拒绝。”
　　叶华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