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完美过关 “哎，你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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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想好做什么了吗？”沈婧手托腮坐在一边，看着易子轩有条不紊地忙活着，她百无聊赖地搭话。
“这十二只螃蟹，我准备做两道菜，先做蟹酿橙，再做一个洗手蟹。”易子轩手上工作不停，头也不抬地跟沈婧说着他的打算。
沈婧听闻慢慢地点点头，虽然从名字上她根本听不出这两种菜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不过她打算用手机问问度娘，不再问问题打扰到易子轩，让他专心做菜。
浏览了一遍网页，沈婧才明白易子轩要做的这两道菜一定是他的拿手好菜，因为在宋代，这两款蟹馔当时是无可争议的美食，那款叫“蟹酿橙”的美味，其具体的烹制一直流传至今。
《梦粱录》十六卷上记载着：“取黄熟带顶大橙子，截顶去瓤，留少许汁液，将蟹肉、蟹黄、蟹油酿入橙盅，装入小甑，以酒、水、醋蒸熟，用盐拌而食之。”
沈婧看完手机屏幕上的讲解后，抬头看着易子轩的动作。
只见易子轩到冷藏柜那挑了六个鲜艳的大橙子，将每个橙子在上部的四分之一处截去了一片皮，然后在切口处灵巧地用小刀垂直向下，插入橙子，旋转着将中间的橙肉挖出来大部分，留下一小部分橙肉在最底下。
沈婧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易子轩的动作十分纯熟，手握小刀挖橙子，雕花运用自如，刀子在他手里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难怪人家说看顶级大厨做菜就是一场视觉与味觉的双重盛宴。
易子轩把挖出的干净橙子肉装在一个白瓷碗里，抬头看了一眼盯着她发呆的沈婧，好笑地扬扬碗说：“过来吃水果吧，这些橙子肉一会做菜用不上，你喜欢就吃掉好了…等等，先洗手！”
沈婧算是回过神来，开心地点点头，在旁边洗漱台洗干净了手，才乐颠颠地跑过来抱起了碗，还不忘给他报时：“还有…嗯，51分钟，你好快啊……这个橙子上的花纹好好看啊，回去你也教我！”
沈婧坐得近些，看着易子轩在橙子皮上随意雕刻的花纹都那么精美，她好奇地摸了又摸。
“好。”易子轩一边忙，一边好脾气地答应着，可手下的活却没停下。
他认真地在冷藏柜里挑了一块猪肥膘肉，还有一块新鲜的马蹄，也就是荸荠，分别洗净后切成小丁放入两个热水锅焯水，煮熟，然后转头去忙其他的配料。
“小婧，你帮我看着锅，肉熟了告诉我。”
“没问题。”沈婧站起来走到锅边，一边吃着橙子，一边看着煮锅。
易子轩又在上面的柜子里拿了一块姜，洗净切末，三个鸡蛋打散搅匀留用，再把刚刚处理好的蟹子拆架卸肉，把金黄的蟹膏、雪白的肉都放在了大玻璃碗里。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螃蟹，这下子就只剩个空壳子了。
“肉熟了！”易子轩听到沈婧的声音，从容地将肉撇去浮末，篦水捞进碗里，再把加了鸡蛋液的荸荠丁和姜末一块放进大碗。
再接下来就是重要的调味环节，易子轩擦净手打开上面的柜子，迅速地依次在几个装不同调料的大罐子里抓了几把洒在碗里，又拿出几个不同的瓶装调味品看了看，然后或多或少地倒进碗里。
沈婧有些担忧地看着易子轩不假思索的动作，心里有些忐忑地问：“易子轩你都不尝尝咸淡，这万一不好吃怎么办？”
易子轩笑着瞄了她一眼，一边轻声说：“我手上有数，放心吧，一会做好给你尝尝。”
沈婧偷笑着点点头，眼看着易子轩把碗里蟹肉、肥膘丁、加了鸡蛋液的荸荠丁和姜末，还有一大堆调味品拌匀，沈婧闻着，竟有隐隐的一股白酒味，不过倒是很香。
易子轩利索地将拌匀后的馅料分成六份装入挖空的橙子内，再小心地将原来切去的那四分之一的橙片盖上，然后放入盘中上笼屉开蒸。
做完这一切，他长嘘一口气，好久没做这道菜了，还真有些手生，希望别砸了自家的招牌才好。
“还有多长时间？”他盯着蒸屉开口问沈婧。
“嗯，42分钟。”沈婧看了眼手表回答。
“那时间够了，现在咱们歇会，再过25分钟你提醒我，咱们做下一道菜。”易子轩一听还有这么多时间，他洗净了手，悠闲地活动活动肩膀，查看了一下蒸屉的火候。
“啊？来得及嘛，易子轩你脑袋坏掉了？”沈婧看他准备在只剩十几分钟的情况下再做第二道菜，看着保鲜箱里活蹦乱跳的另六只螃蟹，她表示深切怀疑。
“相信我吧，这第二道菜只能是现做现吃，晚了可就没滋味了。”
沈婧见易子轩如此胸有成竹，便递给他一块橙子吃，也不再说话。
不过既然有这空闲，沈婧索性把冷藏柜里的各种水果都拿出来一两个，洗净切块，做了两碗水果沙拉犒劳他们自己，反正不吃白不吃。
享用完了沈婧的手艺，这时间也该到了。
易子轩放下碗，洗净手准备开始做这洗手蟹。
洗手蟹由于宋代杂记众说纷纭，所以现代美食爱好者至今仍说法不一。
大多美食爱好者以宋人傅肱的《蟹谱》中记载的“盥手毕，即可食，曰为洗手蟹。”来论证这是一道生食的菜肴。
沈婧也是这么以为的，她看着易子轩利索地洗净螃蟹并剁碎，还有些担忧地想着，生食螃蟹怕是会有寄生虫吧？
没想到易子轩竟热了一锅麻油，然后把整齐剁好的螃蟹都放进去炸熟，然后全部捞出，用漏勺放在小盆上控油。
接着转身去看蒸屉里的蟹酿橙，火候正好，易子轩闻着熟悉的香味，满意地关了火。
沈婧看着被炸熟的螃蟹块，再看看手机里的介绍，有些好奇地问易子轩：“小易你为什么把螃蟹给炸熟了？这洗手蟹难道不是生吃的吗？”
易子轩一边在各个调料罐里捏起几撮调料放在碗里混匀，闻了闻，他又到柜子里翻找些什么，一边摇头回答：“怎么会，螃蟹生冷，除非腌制后可生食用，那也得至少放置十日。若是做这洗手蟹，必然是要把新鲜螃蟹先炸熟再调味，这生螃蟹里还有不少…那个叫什么…寄生虫呢！”
“好像挺有道理的。”沈婧挠了挠头没再说什么，可这古书上不是说生食来着吗？
“这道洗手蟹我们家里有一位厨娘做得最是地道，甚至在这道菜上，她的手艺比我爹还要精湛，也算是我半个师父，平时就喜好整理菜谱，这道菜她也记载过，我在初学时还背过，其实很简单，加的佐料才是这道菜的关键。只是刚刚在调料柜里没有找全这些调料，怕是一会吃起来没那么正宗了。”易子轩一边拌着佐料，一边回忆着说道。
沈婧浏览着手机，猛地眉头一皱，她抬起头试探性地问易子轩：“你当初背的菜谱是不是…生蟹剁碎，以麻油先熬熟，冷，并草果、茴香、砂仁、花椒、水姜、胡椒俱为末……”
“再加葱、盐、醋共十味，入蟹内拌匀，即时可食。你怎么知道？”易子轩听了几句后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接着沈婧的话说下去，没想到这么多年自己还记得这么清楚。
沈婧看着他们刚刚一起说完的这段话，这正是《吴氏中馈录》中对蟹生的记载，一字不差。
百度上说着《吴氏中馈录》是我国历史上一部重要的烹饪典籍，它是南宋浦江吴氏所撰。吴氏本人是南宋烹饪能手，中国烹饪史上卓有贡献的女厨师，可惜生平不详。
而到了元人韩弈，他的《易牙遗意》记载：“用生蟹剁碎，以麻油并草果、茴香、砂仁、花椒、水姜、胡椒俱为末，再加葱、盐、醋共十味，入蟹内拌匀，即时可食。”
显然，元人韩弈的作品抄袭了《吴氏中馈录》中的内容，却遗漏了 “用生蟹剁碎，以麻油先熬熟，冷”这一重要的烹饪步骤，这才误导了许多现代人以为是生食蟹。
沈婧看完了全部介绍才明白易子轩学会的才是真正的洗手蟹，那他的那位厨娘师父岂不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吴氏了？
“你那个师父是不是姓吴啊？”沈婧激动地问道。
易子轩摇摇头，据他所知，这个厨娘并不姓吴，不过他末了加了一句：“她倒是嫁给了一户姓吴的人家。”
沈婧原本还有些疑惑，听完易子轩这最后一句话她恍然大悟，也是，这古代女子多是以夫之姓冠之，怎么会说本名呢！那看来历史上说的就是她没错了。
“易子轩你肯定想不到，你这个吴师傅可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女厨师呢！”
易子轩看着沈婧神采飞扬地给他讲解，心里又是喜又是悲，喜的是吴氏视若瑰宝的笔记能流传千古，被现在的人所赞叹，悲的是却没人知道宋朝曾有过一个易姓的名厨世家，他决心要将易家的手艺发扬光大。
将两道菜分别装盘，摆放妥当，易子轩擦净手站在一旁。
沈婧心领神会地跑出去把巴以宁给叫了进来。
“呵，好香啊！”巴以宁赞许地点点头，他一进来就看到厨房被整理得干干净净，和他离开时一样，完全没有使用过的痕迹，这个人的习惯很好。
走到两道菜旁边，巴以宁先是仔细地打量了两道菜，摆盘很朴实，看来在装饰性方面造诣尚浅。不过这菜的香味和成色倒是让人垂涎欲滴，这是作为一个厨师最重要的部分，做出来的菜得让人有想品尝的欲望。
“这是…蟹酿橙？嗯，这花雕得漂亮！花纹很别致，我以前还真没见过。”巴以宁拿起小蝶夹了一个橙盅，举起来才看到那橙子上的雕花，十分细腻精美，即使经过半小时的清蒸仍清晰饱满，没有丝毫的断裂和模糊，可见此人刀工的力度极佳。
易子轩点了点头，这个主厨倒是观察入微，的确，这花纹是他们易家独创的。
宋朝人喜食螃蟹，蟹酿橙几乎是大街小巷随便什么餐馆都要做的菜，而精美的橙皮花纹和独特的味道就把易家和其他粗制滥造的小店区分开来，吃过一次的人都不会忘记这鲜美蟹肉与酸甜橙香融合的美味。可以说，这道菜当时也是因为易家而在城里风靡。
巴以宁凑近闻了闻，其香味鲜而香…非常正宗！他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看了一眼易子轩，后者仍不动声色。
轻轻拿起一个汤匙，巴以宁舀了些汤和着蟹肉一块含进口中，入口十分鲜香，新鲜的蟹肉带着丝丝弹滑，猪膘肉先经过焯水煮熟去了肥腻，此刻有一种不同于其他食材的嚼劲，回口还有橙子独特的酸甜香味，
巴以宁一口汤咽下，只给易子轩做的这道菜总结出四个字，那就是无懈可击，甚至这个年轻人做的蟹酿橙比自己店里的厨师做得都要地道。
他放下碟子，看到沈婧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不由得笑着让她也尝一个。
等转头来看这第二道菜，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问道：“你做的这第二道菜是什么？拌螃蟹？”
易子轩摇摇头，递给巴以宁一双筷子说道：“这是洗手蟹。”
“洗手蟹？可你这怎么是熟蟹呢？这洗手蟹……”
巴以宁还待说些什么，沈婧就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一边得意洋洋地说：“主厨，你是想说这洗手蟹应该是生食吧？其实不然，这洗手蟹到了元明时期就演变成了腌渍后生食，可在之前呢，一直是先过油烹熟后再与佐料相拌。所以大厨，你先尝尝再说嘛。”
巴以宁挑挑眉，倒也不再言语，夹起一块浸在深色汤汁中连接蟹膏的部分蟹块品尝起来。
这滋味当真是前所未有，巴以宁尝了一口便愣住了。
他赶紧又用筷子单蘸了一口调味汁抿了抿，竟只尝得出里面几味常见的调味料。剩下的到底是些什么，竟然与这过了麻油的蟹块味道如此相融，入口麻香，还有一丝冲鼻，可回味鲜香，让人吃完不觉想叫一声好！
“这酱汁你是用什么调的？”巴以宁指着碗问易子轩。
“主要是常见的调味品，其他几味还要感谢主厨你，这上面的柜子里有很多我需要的调料，不过我烹饪的这道洗手蟹还不够地道，因为调料里缺了一味砂仁，若是下次能补齐，味道会更好。”易子轩指了指上面的调料柜。
巴以宁看了看那柜子，里面好多调料都是巴檀的珍藏，什么草果、当归、何首乌，他自己倒真不怎么用这些中药材和香料入菜，总觉得驾驭不了其中的味道。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这么善用，而且熟悉古方，只是这砂仁是……
沈婧不知道主厨沉默着在想什么，她倒是查了一下砂仁，原来别名也叫小豆蔻。
巴以宁听到小豆蔻就明白了，原来是它，他摇摇头自嘲地想，果然是人外有人，同一种东西换了名字自己竟不知道了，难怪巴檀说自己掌握东西不够灵活，看来日后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巴以宁放下筷子，玩味地看着易子轩，笑着说：“你合格了，不，是完美过关！我带你们去见巴老。”
沈婧听到这话，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她开心地跳起来抱住易子轩，易子轩一愣，也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
沈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呢，对着一个有妇之夫投怀送抱的怎么行！
她有些窘迫地松开易子轩，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走在最前面，一边大声说：“主厨，我就说他很有天赋吧！”
她心里一边还在想着另一个不着调的问题，这个主厨不是巴檀的儿子吗？怎么不叫巴檀爸爸，反而也和徐一刀一样叫他巴老呢？
巴以宁点点头，又瞄了一脸平静的易子轩一眼，嗯，这个人很厉害，只这两道菜他便可判断，没有十年的功夫怕是根本达不到这火候和刀功，还有他奇特的调味方法。
巴檀见到他们时，眼镜后面一双小眼睛眯了又眯，突然睁大，脱口而出第一句话是：“你们啊，身份证带来了没？”
沈婧“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巴老，您还记得我们啊！”
“那是啊，一刀和以宁认可的人才叫人印象深刻啊！好了，既然以宁已经认可了你，那么也不用试用期了，就直接按厨师规格签用工合同吧，咱们这是包吃包住的，月薪税后八千，员工宿舍统一都在13楼，这两天你什么时候收拾好就来报到。”
沈婧帮易子轩看着合同，心里那就一个美啊，税后八千诶，怎么说也是个中上等水平了，而且她相信一易子轩的实力，做不了多久就能升职了。
易子轩听到什么时候来报到时一愣，他和沈婧对视了一眼，后者也有些茫然。
沈婧没想到易子轩居然这么快就能搬出去了，她以为这个巴老头又会拖延些时日。
“眼瞅着入十二月了，生意更忙了，易子轩你要是方便就尽快来工作吧。”巴以宁叉着双手，隔着窗户看着外面有些阴沉的天，加了一句话。
“嗯，那我…后天就来，家里要稍微收拾一下。”易子轩捏了捏合同，低着头说出了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完美过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