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峰回路转 沈婧摇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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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婧摇摇头，把她想明白的情况都跟朱月秋说了。本来还有些茫然无措的朱月秋听了这话，登时坐在了地上，这下子可怎么办啊？她一边想着，豆大的眼泪就往下滑。
沈婧扶起朱月秋，拉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摸了摸口袋，那里面有她大学四年的奖学金和勤工俭学的来的全部积蓄，不到五万块钱。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秋姐，你这店最低价转让…要多少钱？”
朱月秋有些奇怪地扫了她一眼，边抹眼泪边断断续续地说：“我这店当年因为地脚不太好，是六万多盘下来的店，现在这么多年了，附近也添了社区，这地价也涨了，加上库存的话，成本价怎么的也得八万吧，就这我还得往里搭钱呢，唉…小婧你问这个干嘛？”
沈婧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这钱还远远不够，不过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她看着止了哭泣的朱月秋，又想起杨强那痞里痞气的样子和杨强母亲那势在必得的冷笑，真是不蒸馒头争口气，怎么的也不能把小鹏让给他们！
这么想着，沈婧掏出银行卡塞给朱月秋，有些局促地说：“秋姐，我这里就不到五万块钱，我知道这还不够，可是我现在也只有这么多了。现在一时找不到人盘下这店，不然您盘给我得了！”
朱月秋听了这话，急忙就把银行卡往回推：“这怎么行！你个傻孩子，姐不是嫌钱少，你一个好好的大学生，开这种店算什么样子！姐不想连累你啊……”朱月秋一边说着，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姐！你拿着吧，我这都没什么，如果因为这个店让你丢了小鹏，那才是得不偿失啊……”沈婧也鼻头酸酸的，她跟着朱月秋去看过小鹏几次，一个乖到让人心疼的小男孩。
“我，我…小婧，我们母子欠你太多了……”朱月秋想到儿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反驳好，她握着沈婧塞过来还带着体温的银行卡，心里既心酸又温暖。
沈婧擦了擦泛红的眼睛，抽着鼻子从包里翻出了先前草拟的合同，一边带着哭腔说：“姐，我知道你这店盘给我算是赔了。我这就算是底线保障，至少你这个店现在能脱手了。周四才下一次诉讼，这三天内你要是找到能转让这店的人就赶紧告诉我，咱们周三下午再签合同。”
“妹子你…我…姐谢谢你……”朱月秋红着眼圈，握着沈婧的手力道又加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朱月秋跑断了腿，却也没有人来盘这家店面，原先说考虑考虑的两个人也因为觉得时间短根本没法做决定而放弃了，最后朱月秋还是把店面转让给了沈婧。
周三晚上，朱月秋把店钥匙递到沈婧手里，两个人开了店门，几日没营业，柜台上落了一层积灰。那时后面的房间还没怎么收拾出来，被朱月秋当做一个小仓库，堆满了还没来得及卖出去的商品。
朱月秋颤抖着手拿起小桌上摆着的有些破旧的布偶小狗，那是小鹏最喜欢的玩具，她看着看着眼圈又红了。
“姐，现在你就完全无后顾之忧了。明天开庭你就挺直腰杆，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对了，用工合同你都复印备份了吗？”沈婧递给朱月秋一张面巾纸，长舒一口气说。
朱月秋接过纸巾点了点头，抬头看着沈婧刚说了几个字就忍不住又抽泣起来：“嗯，放心吧，这些材料都准备好了。只是姐觉得…觉得把你给坑了……”
沈婧红着眼圈笑了：“姐说什么呢？您这是赔本把店转让给了我，怎么这么说！姐，你别想这么多，明天就好好出庭，把小鹏平安带回来！只是…我明天有很重要的考试，可能…不能去陪你了…”
“好妹子，你已经帮我太多了！…谢谢你！明天考试要加油！”
“嗯，谢谢秋姐！”
夜色里，成人之美的灯孤零零得亮着，却如此耀眼。
第二天的诉讼，杨强一方果然就朱月秋的情趣用品店大肆抨击，结果店面的转让合同一亮出来他们就全傻了，原本趾高气扬的辩方律师说话也开始变得磕磕巴巴的，说话逻辑也开始出现纰漏。
倒是杨强的母亲脑子灵活，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提到没了这个店，那朱月秋就是失业，更加没资格抚养小鹏了。
朱月秋听了杨强母亲这话后突然笑了，杨强和他母亲看着朱月秋的笑都愣住了。
朱月秋来到他们家做媳妇这些年不是没笑过，只是那都是顺从的笑，谦恭的笑，温柔的笑，包容的笑，他们从没见过朱月秋像今天这样笑过，如此有自信，如此得…张扬！
在杨强的母亲看来，这笑简直就是一种挑衅！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朱月秋拿出了她和幼儿园签的用工合同，也呈上了沈婧辛苦收集的对杨强不利的证人材料。
接下来的局势真算是一边倒，民事法庭还是以调解为主。辩护律师连最有把握的点都丢了，接下来的辩护词全是围绕这一点展开的，根本就没法再念下去。
这一仗杨强和他母亲算是彻彻底底败了，只是还不知道败得有多惨，因为稍后需要另行开庭宣判，他们都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后来的事沈婧就不知道了，她那时也遭遇了一些事情，让她觉得世事难料，多亏当初盘下了这个店，不然自己还真不知道要去何处安身。
“原来是这样，所以小婧是为了帮您才盘下这个店的？”易子轩听完了这么一长段故事，终于算是知道了沈婧盘下这个店的原委。
朱月秋扭头看向易子轩，一边有些歉意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我这两个月一等到判决下来后就去了杨强那儿把小鹏带回来，他们那边的律师倒还算聪明，也没说要什么上诉。所以这段时间我也差不多处理好了和那边的财产问题。只是我自己带着小鹏，白天上班，晚上陪着他，也没什么时间过来看你，每次给你打电话你都说店里一切都好。可是你说我哪放心的下啊，这不，正好周末他不上幼儿园正好我也放假，就过来看看你。”朱月秋指了指乖乖坐着的小鹏，一边搭上了沈婧的手，握了又握。
沈婧连忙摇了摇头，回握着朱月秋的手说：“秋姐，你别听小易乱说，我知道你当时把店盘给我也是迫于情况紧急，你自己往里搭了不少钱的。要是再这么说，我真是无地自容了，也是我当时不谨慎，才中了招。”
易子轩张了张嘴，想想还是闭上了。
“说到这个，我差点忘了。那个帮我打赢官司的律师压根没跟我收费用！他说多亏你的连环计才赢得这么漂亮，他根本没出什么力。不过他知道了没人盘我的店这事还挺奇怪地又问了我详细情形，说是已经跟你叮嘱过了可能出现的纰漏。这不，他就在外面等着想见见你呢！”朱月秋一拍大腿，拉着沈婧站起身要往外走。
沈婧听了这话不由地腹诽：什么律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一边想着她拉住朱月秋问道：“姐，我可一次都没见过你这律师？他说见过我？真奇怪。”
“怎么可能呢？他说去你那大学法律援助办公室亲自找的你呢！这真是…没事，你先出来看看。”朱月秋也是一愣，有些不解地掀开门帘拉着沈婧往外走。
沈婧跟着朱月秋出了门，看到门口停着辆黑色路虎。一个较为年轻的男人西装革履的，戴着一副墨镜坐在驾驶室里等候，后排座位上一个穿着浅色改良中山装的老者见她们出来就摇下车窗，亲切地冲他们招了招手，那老者正是吕方明本人。
可等沈婧走近时，吕方明打量着面前这个有些瘦弱，眸子却闪亮的女孩不禁怔住了，沈婧…难道是这个孩子，而不是上次他见到的那个漂亮却让人有些不舒服的红衣女孩？
他有些着急地想打开了车门下去，前排戴墨镜的司机见状连忙从车上下来，绕到后面恭敬地开了车门。
吕方明走近沈婧，有些试探地开口问：“你是……”
“您好，”沈婧看着眼前亲切的老人，微笑着礼貌回答：“我是沈婧。”
吕方明皱了皱眉头，他看了看朱月秋又看了看沈婧，再次开口问：“你是XX大学的法援负责人？我上次去找过，见到的不是你。”
沈婧心里大概有数了，吕方明上次去找她见到的恐怕是江依晴。沈婧眼神黯淡些，如实回答：“是的，我们法援有两个负责人，您上次见到的可能是另一个负责人，江依晴。”
沈婧觉得再从自己嘴里听到这名字时，没有以前说得那么咬牙切齿了，也许时间真的能冲淡些什么吧。
吕方明回忆起那个笑容里都充满功利意味的女孩，难怪给他的感觉不一样，面前的这个沈婧才是他要找的人啊！还好这次朱月秋去找自己道谢时又提起了沈婧，不然岂不是错过了这样一个人才！
他郑重其事地从口袋里掏出私人名片递给沈婧，一边再次自我介绍：“沈婧你好，我是方正律师事务所的吕方明，上次见错了人也给错了机会，这次我很荣幸邀请你来我们律所试试看，你是XX的毕业生，作为正统科班出身本来已经非常优秀，我此番又亲自看了你的文案，想法非常好，坦白说现在像你这样头脑灵活的孩子不多了。”
沈婧有些受宠若惊，她开心地接过名片，听着吕方明的赞誉心里简直了开了花。可一听吕方明说到毕业生的问题时，她脸上的笑容不禁收敛的几分。
“谢谢您，吕老师。只是我目前还没有…去律所应聘的计划，我……”沈婧话说到一半就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旁边听着着急的朱月秋忍不住推了沈婧一把，嘴里埋怨着：“你个傻孩子，这么好的机会还不好好把握！律师啊，不好意思，这孩子肯定是太激动了……”
倒是吕方明看得出眼前的女孩似乎是有难言之隐，他摆摆手表示没什么，沉吟片刻开口说：“没什么，我只是很高兴看到还有你这样充满正义感，又聪慧的孩子。这个名片你留着，日后若是改了主意想来试试，我们随时欢迎。好了，天这么热你们快回去吧，我也先告辞了。”
吕方明转身上了车，路虎很快就在烟尘中开走了。
沈婧拉着朱月秋回头进了店里，朱月秋还是一脸可惜地看着沈婧，不明白这孩子还在犹豫个什么劲儿。
沈婧把名片小心地放进名片包里，隔着透明膜把名片看了又看，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把名片包合上了。
易子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站在角落没有说话。
“妹子啊，这么好的机会你为啥不去试试呢？莫不是…莫不是这个店拖累你了？”朱月秋看着沈婧的脸也瞅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自己就开始瞎琢磨。
沈婧对着朱月秋摇了摇头，摸着小鹏的头轻声说：“姐，你别瞎想了，我就是还没想好自己要做什么。等我定下心来什么都阻拦不了我的，姐你放心吧。对了姐，那你接下来和小鹏打算怎么办呢？”
沈婧怕朱月秋继续瞎想，连忙开口转移话题。
朱月秋握着小鹏的小手，低头想了一会后笑着说：“我和小鹏，还是回我娘家！他在这边也快读完幼儿园了，我准备带他回去读小学，回去了我也有娘家人照应。再说，这些年我也挺不放心他们的。”
沈婧点点头，其实就算朱月秋想留下来她也不赞成，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还是太辛苦了。
两个女人琐碎的事情一开口便又聊了很久，眼瞅着天都要黑了，朱月秋连忙起身要离开，沈婧也怕再晚了走夜路不安全，倒也不挽留，反正日后电话什么的总归能联系上的。
倒是易子轩和小鹏玩得很投缘，要走的时候小鹏拉着易子轩的手，亲热地喊着哥哥不想走。
等把朱月秋母子送走后，沈婧一扭头看到易子轩正一脸温柔得笑着，她忍不住嗔怪道：“你个呆子到挺受小孩子欢迎的嘛。”
易子轩反驳道：“哼，我挺喜欢小鹏的，他很乖。”说到最后他的眼神也温柔了下来，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末了，等沈婧要掀开帘子回屋时，易子轩突然闷闷地冒出一句：“你才是个呆子……”
沈婧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在他的语气里感受到一丝心疼的埋怨，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一定是自己今天太累了，都是错觉，嗯！
她危险地眯了眯眼睛，然后毫不客气地弹了易子轩一个脑瓜嘣，嘴里嚷着：“好啊，你敢犯上作乱了！快去给朕做饭！”
易子轩摸着脑袋一脸无奈地看着沈婧，还想说些什么。
沈婧抱着肚子一脸可怜地抬头跟他说：“小易，我饿了…饿了会胃疼…胃疼就……”
“好啦好啦，我去做饭，你先喝点热水。”易子轩看着沈婧装可怜的样子忍不住缴枪投降了。
只是在心里，他对沈婧这个女孩有了新的评价，不只是一个孝顺的女儿，还是一个聪明热心而温厚的女孩。他心里想着，竟有些隐隐的欢喜，只是太逞强了，末了他在心里又加了一句。
突然，易子轩切菜的手顿了顿，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在花越来越多的时间想沈婧，越来越少想起玉儿了。只是自己已经回不去了，也不知道玉儿最后怎么样了。
如果知道跳下那悬崖不会死，那么若能再回到当时，他一定会带着玉儿一起跳。可命运就是那么难料，当初若是带着玉儿一起，说不定两个人来不了这儿，却都葬身崖底了可怎么好。
易子轩自嘲地摇了摇头，把细心切碎的配料有序地倒进锅里开始翻炒，一阵诱人的香味盈满了小小的房间。
不过既然沈婧这么聪明，学历又高，为什么不去那个律师事务所试试呢？这个疑问盘旋在易子轩的脑海里久久不散。
这边沈婧坐在柜台前，一改刚刚生龙活虎的模样，有些颓废地倚在货架上。
她不是不知道易子轩为什么说她是呆子，于她自身，她也承认自己是呆子：分不清良善益友，帮助人也不量力而行，凭着那么一丝丝的小聪明就敢独断专行……
现在她也尝到了苦果，环顾四周，她不觉得自己开这个店有什么不妥，只是自己真的打算这么开一辈子吗？
秋姐离开之前也悄悄问了她一句，她这么年轻难道没有别的打算吗？沈婧当时笑着握了握朱月秋的手，说了句我自有打算，姐放心。
现在四下没人了，沈婧倒真想问问自己，自己对未来真的有什么打算吗？还是像现在这样得过且过，不愿意回忆过去那些事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峰回路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