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长情葬 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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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答应沈胥的，赠他天下江山。
腊月初二，我军战败，敌方早已有了准备，任我段耀再天赋异禀，也无法以一敌百。
或许这是临死前的留下最后一段话吧，沦落成俘虏，真是丢我段家祖祖辈辈的雄风。
囚牢的门被粗鲁地打开，我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华衣的男子。
浑身散发出来的气魄，我隐约猜到，这就是那个让弱小的邑国日益强大的君王。
“段耀将军，好久不见。”他扬眉挑起我的下巴，轻佻的说。
长年一别，他眉目依旧是我最爱的模样。
“要杀要剮悉听尊便。”我避开他的眼神，话语里毫无温度。
他邪魅一笑，唇齿张合道：“怎么会呢，本王…会好好疼爱你的。”
“轩辕寰，你休要得寸进尺！”我皱眉出声呵斥，他却依然波澜不惊。
“你以为本将军被你点穴就可以让你为所欲为了么？！”
“不然呢？”眼前是他越来越近精致熟悉的面容，黑色瞳孔里是我惊悚的表情。
如果有一人做了一件让你绝对无法原谅的事，你会如何应对？
段耀的答案是，要么毁灭他，要么毁灭自己。
轩辕寰解决好当日朝政回到寝宫，看到的就是那样染满鲜血的一幕，让他这一生，无法忘记的一幕。
血，好多血，染红了棉絮，染红了容颜，染红了双眸。
绝美的容颜再也不会衰老。
他总是用错误的方式，去爱他。
可为什么最后受伤离去的，却是他？！
轩辕寰高大的身影逐渐倒下，嘴角却带着笑，眼前的世界一片昏暗，唯独是那耀眼的红，久久不逝。
相隔千里外，华美的宫殿里，年轻的帝王身着红衣，焦躁的踱着步子，眼里流露出的不安与悔恨配在那绝美的脸上竟莫名的令人心疼，就像一只无情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心脏。
轩辕历三年，元月初三，王，轩辕寰，驾崩。
Part 1.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灯火阑珊处他欣喜的面容，却只因那金戈铁马化为灰烬】
长安的冬天比其他地方都要冷很多，段耀裹着厚厚的棉衣，独自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纯白的雪花掉落在他黑色的瞳仁里。
“段大人，皇上让您下午进宫去。”尖锐的在耳际响起，传旨的小太监看着他的眼神很怪异。
段耀懒得理会，便挥袖示意他退下。
眼前模模糊糊，重影叠叠，好似又见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在雪中独自吹箫的白衣男子。
墨寰哥，你不冷么？
尚且年幼的少年拿着狐裘，笨手笨脚给那人披上。
墨寰总是不语，孤零零的看向远方，目光涣散，没有焦点。
那个时候他偷偷猜测是哪家的姑娘能让墨寰哥如此痴迷，猜着猜着，心就不明的酸了。
倘使能再回到那个画面，段耀想，他一定要说出那段难以启齿的话。
墨寰哥，你可曾喜欢我？若你不浪迹天涯，我不是王府世子，你愿同我，相濡以沫么？
终是年少胆小懦弱啊，只得如今悔恨哀叹，每一次，都是差那么一点点。
“还不死心么？”
段耀迷惑回头望去，身后，是他。
“陛下怎会光临寒舍？”他挑眉，针锋相对，语气里满是嘲讽。
年轻的帝王一身红衣，妖娆的惊人，眉宇间却是与生俱来的霸道与凌厉。
眸子里的光略有暗淡。
“阿耀，我错了，跟我回宫里吧”有些低声下气的认错，让段耀措手不及，心里波涛汹涌。
思酌再三，他还是选择听从，脑海里却仍盘旋着那日羞辱的话。
“段耀，当年墨寰灭你段家满门，若不是你苦苦求朕留你一条命，你早已成刀下亡灵！你还想在朕面前逞什么男儿自尊！”
Part 2.
【段府毁灭的那天，我长情葬于你。】
就像是刚刚结痂的伤疤强行被人揭开一样，血淋淋的呈现在世间。
这是他最不愿想起的时光。
最惨痛的回忆，莫不过也是雪天。
那段日子墨寰哥对他的态度忽而冷淡下来，好似陌生人一般，他好几次想要和他说话，却三番两次回避。
终于，段王爷五十岁寿宴时，他鼓起勇气，他也没有躲避。
“最近发生什么了么？”
“怎么会，阿耀你还好吧。”墨寰温润的嗓音总是让他觉得心安。
“挺好的。就是怪想你的。”他莞尔。
段耀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拉着墨寰的衣袖就跑，“跟我一起给我爹祝寿吧。”
来不及说出那句贺语，皇帝身边的太监便突兀出现。
“各位就甭跪了吧，陛下有旨，段家这些年来为国做了不少贡献，但————”
段耀的右眼皮跳了起来，他感到格外的不安。
“经查实，段府有谋反之举，并且这些年都与他国有密切来往。为防止天下大乱，陛下下旨，王府，一个不留，皆杀！”
整齐的将士一排排守在门外，太监的话音刚落，便闯入押扣逮捕。
“陛下还特意交代了，要谢谢墨寰公子提供的帮助。”
语毕，段耀怔怔的看着他朝思暮想的墨寰哥，眼里是不可置信。
墨寰没有看他，顿了一顿，紧接着大步流星，就这么离开了王府。
他站在那儿，任双手被铐，却是无动于衷。
接近我，只是如此么？墨寰哥。
下人们哭天喊地的求饶声，久久盘旋在这座曾经无比辉煌的府邸上。
段耀不知为何被特别关押，在死牢里的第三日，身着红衣的帝王来到他的面前，器宇轩昂。
“你便是那段耀？”他邪气的问。
段耀轻哼一声，没有应答。
“你恨墨寰么？”他不放弃，接着问道。
“恨！”段耀咬牙切齿的说，眼里是化不开的痛。
“想活下去么？”他一步一步引导他，走向地狱深渊。
段耀坚定的点了点头，君王微伸着懒腰，将他带入自己的寝宫。
“外界传闻当今圣上偏好男色啊，段将军，你知道怎么做么？”
段耀惊住，万万没想到他提出的要求是这个，想到昔墨寰离去坚决的背影，爹娘含泪的眼神，他咬紧牙关，从未走过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君王也是一愣，一抹阴笃划过邪气的眼睛，转瞬即逝。
竟是可以为他，做到如此地步么？
“跪下，给朕宽衣。”
段耀不知为何竟然想哭，却还是照做。
手指还未解开几件衣服，就被面前的他抱上床榻。
羞辱的被他压在身下，红烛熄灭，帘帐放下，满室旑旎。
被折磨的一半就昏迷过去，半睡半醒间他仿佛听见有人温柔的在他耳边摩擦：“我是谁？”
朦胧想到他和墨寰的初遇，是在阳春三月，他踮起脚尖想要够到最低处的枝桠，一旁的白衣少年觉得好笑，便伸手替他采摘下那一支桃花，绾着他发。
“你是谁？”年幼的段耀瞪大眼睛好奇的问。
少年开朗一笑，道：“在下墨寰。”
明媚的笑容，就霸道地这么留他心，挥之不去。
“唔……你是墨寰……”段耀下意识说出。
他硬生生挑起他的下巴，双目对视，他如同初生婴儿般的看着他，不带一丝仇恨，手又不自觉放轻。
夜忽然恢复寂静，良久，才发出压抑却又无奈的声音：“你记住了，我是沈胥。”
梦中的他点了点头，呢喃着：“恩……沈胥。”
Part 3.
【是不是每一个美好的初逢，结局都注定遗憾？】
沈胥很宠他，给他一切想要的，也终是留了他一条命。
而他也逐渐接受，毕竟，这都要怪他自己，错信了歹人。
用清白，换他的命和报仇雪恨的机会，他心里有衡量。
段府抄斩的那日他偷偷的去了，穿着一身黑袍，掩面而立。
手起刀落，大刀阔斧，让他几欲崩溃。
沈胥抱着他，他觉得很温暖。
只是自从那夜以后，他对于床事竟是恐惧起来，只要沈胥有些过于亲密的举动，他就会浑身发抖，胃里翻江倒海。
其实段耀有一些开心，这不正随了他的愿么。
起初沈胥试图治好他，只是尝试了好些日子，却也不见成效，最终也是放弃了，只是大部分总是挑起他的下巴深深吻上，夜里抱着他入睡罢了。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却也是转眼间到了眼前。
“阿耀，墨寰……”沈胥呼唤着。
他一世温柔，尽是给了他。
“轩辕寰。”段耀淡淡的提醒他。
“好吧，轩辕寰这些年倒真的风生水起啊，短短几年，邑国就成为了他的轩辕王朝。”拓弘也是风轻云淡的说。
“恩。我知道，这次攻打邑国，我打算亲自带兵出征。”段耀眯着眼，这些年他也没有荒废一身功夫，只为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沈胥狭长的桃花眼微眯，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胥，我会为你打下这江山。”
“我段耀，一生戎马。”
他不紧不慢，说出的却铿锵有力。
沈胥抚摸着他的脸，说：“怎么是一生呢？阿耀你，赢了这仗就好了啊。”
他没有回答。
也得不到回答了。
段耀，于攻打邑国一仗中亡。
命中注定般，结局总是如此。
鲜红的血液在雪地蔓延开来，像一朵一朵绽放的花儿，美丽，却噬魂。
这世间，本没有不付出代价，就可以得到的东西，正如他们。
彼此深爱，却彼此伤害。
Part 4.
墨寰篇。
【他的心，是我去过最美的地方。】
又是冬季，我驻足于亭外看雪。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会和沈胥在一起。
我偷偷关注了一切，有关他们的事情。
像是从心尖上腕肉下来一样，我知道从段家灭门那日起，我们便老死不相往来，可是心却仍然那么疼。
可是我别无选择。
我是一个天涯旅客，漂泊流浪。
那日一个红裳少年找到了我，他看着桌上我给他作的画，说：“真是好美的俏儿郎啊。”
“有何贵干？”我不耐烦的问，向来不喜欢，别人觊觎他。
“新帝上位，你可知？这段家原本是支持大皇子上位的，只奈哥哥离去的早，便由朕取而代之。”
他竟然是当朝天子，我略有吃惊。
“我需要除掉段家。”他自顾自的说，“帮我找到一切可以让段王爷被冠上谋反罪名的帽子，我便保他性命。”
他食指点上我的画纸。
我从未如此憎恨自己的卑微，只能靠出卖他人，来换取所爱之人的性命。
墨寰啊墨寰，你怎么如此卑微？
我看到阿耀的眼里的悲伤和崩溃，我想要出言安慰，却不得不大步向前。
我喜欢在雪天吹箫，是从认识他的第二年冬天开始的，还记得初遇他傻的可爱，拉住我的衣袖问我是谁。
那真是最美好的画面啊。
我一生无左右，只伴他左右。
后来我得知他是王爷的独子，便知道这一生怕是无法遂愿了。
我心漂泊，他却注定为国停留。
段家灭门的第二年，我便启程去了他国，邑国荒败多年，是我开始的起点。
一心不谙世事的墨寰，居然想要一个自己的帝国。
真是可笑呢。
我把姓氏改去，只想摆脱以前的自己。
我已经记不清这么多年经历的，失败的，只记得，有关他的。
我已经把一切都部署好，却仍不觉得会赢。
他是我此生见过，最有军事才能的人。
可是没想到，我军居然真的凯旋归来。
应我的要求，将他特别安置在了一间囚牢里，毕竟人心所向，我不能给敌国将领太好的待遇。
那晚我喝了些酒，他正在熟睡，我给他披上衣服。
他喃喃道：“沈胥……”
我刹那间怔住，他，居然爱上了他，爱上了他的弑父仇人。
似乎我惊醒了他，他防备的看着我，也不知怎么了，明明想道歉，出口的却是冰凉的：“段耀将军，好久不见。”
他的语气意气风发，冰冷的喊着我，轩辕寰。
我听不得他的话语，冲动下覆盖上他的唇，原本只是吓吓他，却不想沉溺于此。
原本就肆意的□□在看到他恐惧的眼神后疯狂了起来。
嫉妒心使然吧。
墨寰，你嫉妒的快要死去。
可你什么都不能说。
安置好他后，我小眯了一会后就去了早朝，那些大臣们叽叽喳喳听得我心烦，便提前结束会到寝宫看他。
可是他不在了。
他选择了自行了断，大抵是因为他觉得耻辱吧。
我走近他，空气中有些奇异的味道，不是血腥味。
我想走近抱抱他，却没有力气。
眼前又浮现出那一幕，身高猛然巨增的他在雪地里，给我盖上衣裳，我箫声凄凉，我明白他的心意，他却永远不可能得知我的感情。
有些事情，他永远不要知道。
那就这样吧，阿耀，我来陪你。
如你所愿，来世我们浪迹江湖。
Part 5.
沈胥篇。
【我想入他心，只怪我来的太迟。】
他说要去亲自攻打邑国的时候，我点头允了，我了解他，他怎么可能，杀了他？
最后的放纵吧。
我想遂他一次愿，哪怕代价是我曾拼命争来的江山。
我初识他，是在父王的生辰上。
他年幼稚气，竟只顾着吃，完全忘了主角。
目光就这样停留，许是那时我也天真烂漫吧，也可能是深宫中并无此类人，仅因此，我便关注于他。
待情窦初开时，爱上他。
一切都顺其自然。
我想和他在一起，正大光明的在一起，若只是来日一个小王爷，自是不可能的。
唯有成王，唯我独尊。
我杀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长兄，他临死前并没有憎恨，只是留下了一句：“你……会是一个好帝王。”
我没有留心，我一点也不需要做一个好帝王，我只想入他心。
可是他却有了爱人，是一个干净的男子。
我心生妒，想着一定要拆散他们。
段家是一定要除的，只是还缺少了些东西。
我找到了那个男子，他叫墨寰，我去的时候，他正在作画，一笔一划，都让我妒的快要窒息。
果然不出我所料，一切都那么完美。
终于，我得到了他，尽管手段并不光明。
起初他跟反感我，长时间的陪伴，他也习惯了。
只是习惯，而已。
我知道，他忘不掉他。
只怪我来的太迟。
他出征那几日我心里不安的很，总是来来回回徘徊在大殿内，也道不出个原因。
明明知道了结局，却还是忍不住抱有希望。
数日后，我想我终于知道他说自己一生戎马的原因了，好啊，好一个段耀。
他杀了轩辕寰，给了我天下。
他选择死亡，给了我天下，以求解脱。
这是他唯一给我的，我不能不要。
终究我还是一人寡欢，一人等待死亡。
Part 6.
段耀篇。
【我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唯有死亡是最好的选择。】
大概是两年前吧，我开始寻找可以让人死后血液能散发毒气的药。
终于有个从医术上找到我，要想达到这个目的，自己得先成为毒人。
那两年我以坚决的态度向沈胥争取到国寺去静养的机会，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我知道他爱我，却不知为何，我段耀，哪有如此魅力？
他与我而言，也很重要，尽管他灭我满门，却只因轩辕寰污蔑我段家，上上下下的大臣都看着他，他不能留情。
这两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最后仍是时间过短，如果想要造成生命的伤害，必须要放尽自己的血。
我好像预知了自己死亡的方式。
一切我都规划好了。
时机到的时候，我告诉沈胥，我要去攻打邑国。
无论怎样，这天下我都会给沈胥，算是一些弥补吧。
我是故意输的，只因，还想见他一面。
哪怕，他不爱我，哪怕……
却不曾想过他见我第一句话却是如此伤人，我害怕身体上过于亲密的接触还是没有变。
几乎快要崩溃，却还是强忍住内心的不适，尽量配合着他。
“墨寰……”我小声的喊着他，正如初遇一般，那么美好，他却没有听见。
这是我深爱的他啊。
可我不能对不起沈胥，不可以对不起段家。
我最终下了狠心。
愿我们，奈何桥上相见。
愿阿耀，来世平凡人家。
————The End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长情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