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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临汾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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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阳春三月,南方各地早已百花盛开,临汾城却仍然渗着寒意。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晃晃悠悠驶进了城。
车内,叶声掀开马车帘子,看向车外,只见小贩推了车,摆了摊,个个身着棉衣,大声吆喝着,喧喧嚷嚷好不热闹。
那边几个中年妇女惊呼:“咦,好俊的哥儿!”
叶声墨瞳深处便染了浅浅的笑意,他勾了勾唇,温和地冲那些好奇地打探他的女子点了点头,整个人儒雅又平易近人,更是惊了旁边一群二八少女,引起一片惊叫。
叶声将手搭在身前努力赶车的小豆子肩上,笑意浓浓:“这临汾虽然是在东边,民风倒也淳朴,待会儿你去取些银两,咱们去吃饭吧。”
小豆子是他忠实的侍从,为人憨厚老实,身材高大魁梧,极具爆发力的肌肉下是高超的武功。小豆子粗声回答:“是。”便找了个无人的巷子扔了马车,自己寻了个视野开阔的屋顶观察良久,然后轻轻一跃,没了踪迹。
半盏茶时间,小豆子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拎了个绣着金丝的红色钱袋回来。
叶声掂了点钱袋,满意地笑了笑,叹息着说:“唔,又是个倒霉的肥羊。”他拿出银两银票,手中发劲,钱袋便化成灰,随风散落。他拍了拍手,就领着小豆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一家生意红火的酒楼。
这酒楼里来来往往形形色色,老板却有些卖弄风雅的嫌疑,一进门就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君不见”,狼毫挥墨自有一分雅趣,只是酒楼里人来人往多是碌碌之众,这字也徒生了些格格不入。
叶声摇摇手中的扇子,一阵寒风拂面,他打了个哆嗦,不动声色地收了扇,见老板小二都忙碌着顾不上他,便撇撇嘴道:“字是好字。”便摇摇头,转身欲走。
小二却匆匆赶来:“哎,客官客官!”他露出有些谄媚的笑:“楼上有位客人说您和他们是一起的,特叫我来给您指路。”
叶声挑挑眉,看了看小豆子。小豆子不易察觉地点点头,他便浅笑道:“那便有劳你了.”然后取了一点碎银子给他。
小二笑逐颜开,应了一声,连忙带了他们上楼。
那是临窗的雅座,用一柄寒梅白雪屏隔开了,里面坐了两个公子。其中一个穿着蓝衣的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白玉酒杯。他对面是一个年不过二十的少年,那少年神采飞扬,顾盼之间只是风流,眉目恣意,他不经意回眸,与叶声对视一眼。
少年便挥手示意小二退下,自己起身走了过来。
叶声看他一声白衣,是北方上好的绸缎制成,心中有些不解,面上却只是带着浅浅的笑:“不知道公子请我来是有何要事?”举止不卑不亢。
那少年长相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虽然容貌只是清秀,但胜在一双灵动的眸,他双手执一只紫玉龙饰杯,一口饮尽杯中酒液,抹抹嘴,笑道:“在下何舜英,打搅公子有些无礼,不过是听见公子对楼下的字有些评价,希望可以请教公子,还请公子谅解。”
叶声抽搐了一下嘴角,还是礼貌地回应了他。他看少年神色中隐隐有些不快,心中猜测那字就是这少年写的,又想到何舜英在楼上如此嘈杂的环境下听见他的无心之论,知道他是习武之人……唔,真是个麻烦。
叶声一展无字扇,摇了两下才想起北方的寒冷,就又不动声色地收了扇。
“那字应是学的王右军的行草,三个字十分出彩,写出了其中韵味,只是看似流畅的字迹中还有生硬之处,有些为了临摹而写字,所以在用笔时还显延宕稚嫩。过于注重技巧与布局,反而使字失去了自然的美感。”叶声停顿一下,笑道:“何公子不妨再练练,假以时日终将会有大成就。”
何舜英一呆:“你看出来了?”眼底却藏不住他的泄气。不过,他很快就冲着那蓝衣的公子道:“见尧,见尧,这位叶公子和你说的一样啊!”
那男子这才看向他二人,他起身走来,由于背着光,相貌看不清楚,但叶声清晰地感觉到这男子身上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势,虽然穿着最普通的蓝衣,仍让叶声心中暗生警惕。
那男子身形挺拔,步伐不疾不徐,走近了,叶声才不得不赞叹他的钟灵毓秀,他五官精致,眉目如画,俊美而不显女气,如若天山之雪,清冷中带着几分凛冽。他神情冷淡地点了点头,道:“舜英只顾讲话,也不请叶公子坐下。”何舜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平添了几分孩子气。男子便请叶声坐下,然后道:“舜英无礼,还望公子见谅,在下魏见尧,幸会公子。”
叶声在心中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他也有些惊讶,魏见尧有如此高高在上的孤傲外表,说话却很是得体。于是他更加谨慎地和两人交谈起来。
何舜英果然是小孩子心性,一会儿就把刚刚的沮丧忘记了。他的手随意地搭在一边的佩剑上,叶声的视线扫过,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魏见尧的话不多,何舜英却是兴致勃勃地和叶声交谈起来,从风花雪夜城东的醉仙阁,城西的相公馆,讲到天南地北大陈美好河山,最终落到时政朝事、外忧内患,何舜英喝得满脸通红,口无遮拦:“当今圣上卧病在床,太子荒淫无道,二皇子不思进取、为虎作伥,偏生边界也不安宁,这可怎生是好?”
叶声原本温润的眸中染上几分醉意,他下意识地看了看魏见尧,见他神色不变,完全没有劝阻的意思,就笑道:“舜英既然有报国热情,为什么不早日报考科举,入朝为官来辅佐皇上渡过难关?”他平淡地避开敏感话题。
何舜英没有察觉叶声的谨慎,谈笑间很有北方男儿的爽朗:“我怕是不行了,倒是见尧,年仅二十七就是镇国将军延衡的直统副官,立下赫赫战功……唉,生为男儿就当如见尧,堂堂正正上沙场,哪像我……”他有些不满地嘟囔几句。
叶声心里一转,“啊”了一声,有些讶然地看着魏见尧,见何舜英瞪着自己看,才解释道:“我和魏先生真是有缘。”他亲自给魏见尧斟了杯酒,说道:“叶家在蜀郡,离延将军的镇远军驻扎地只有一山之隔,常年受羌族的扰乱,多亏了将军将士们的守护。”然后恭敬地双手捧杯,一口干尽。
魏见尧原本一直静坐着,受了叶声的礼,仍是神色未改。他脸上也有着恰到好处的讶然:“原来是蜀郡叶氏的子孙,我多年在战场上,倒是不曾好好拜访过你们家……你是哪一支的?”
叶声看见他不复超然事外的淡然模样,居然和自己拉起家常,心里有几分异样,又想到一山之隔自家老头居然会放弃这么一个潜力股,估摸着这个人背景不简单,于是只是笑道:“我父亲是家主的庶子,我是父亲的庶子,不提也罢。”
叶声注意到,在自己说出自己是庶子后,何舜英原本热切的眼睛就有些黯淡了,魏见尧看似毫不在意。
不过何舜英很快就恢复状态,他拍拍叶声的肩:“见尧这辈子就献给战场了,什么拜访人家他才不会做,你们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咱们吃了这顿,也算是交了朋友,叶兄也别拘谨,就喊他见尧吧。”
叶声有些惊讶,何舜英明显就是富贵人家的嫡子,居然不嫌弃他的身份,但也只是笑道,“那你们叫我寻音吧。”
魏见尧颔首,抿了口茶水,问道:“不知寻音是为什么来到临汾?”他有些意味深长地感慨:“这可是个多事之秋啊……”
叶声无视他的感慨,只是浅笑道:“……说起来惭愧,我自幼生在叶府,书还是看了不少,却只知道大陈河山风景如画,从来没有出来走走,亲眼看看,所以一有了机会,就溜出来游山玩水,到还是快意风流……”
他原本身形瘦削,带着南方人的温润,说这话时眼中更是流光溢彩,谈吐得体,倜傥卓尔,一头墨发束以白玉,更衬得他的脸和煦宛如月华,啧,一个翩翩公子哥。
站在他身后的小豆子想到一路上被迫干的某些事,还有自己被他坑蒙拐骗的黑历史,不由在内心各种吐槽。
叶声说了些行路间的趣事,就说道:“到了临汾也算是游遍了大江南北,过几天我就启程回家了。”这两个人怎么看怎么有些不寻常,还是不要招惹,早点离开吧……
何舜英却大笑着拍了拍掌:“不是缘分都说不过去了,我和见尧这几天也要回去了,我们三人既然相谈甚欢,不如一起回去,这样路中也可以做个伴互相照料照料,怎么样?”说是建议,语气却让人不易拒绝。
魏见尧皱了皱眉,居然也同意了。
叶声硬生生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如此很好,能和两位公子行这一程倒是叶声的荣幸,那便依舜英的吧。”
小豆子在他身后又踹又揪,各种抗议,可惜抗议无效。
于是,叶声不安稳的回程就这样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