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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宴席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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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依旧。吵吵闹闹,九转连环,当做噪音就好。左耳进,右耳出。
“对个孩子怎么能下那么狠的手。”先生默声着,一勺汤送进嘴里。眉头一皱:“咸了。”
我低着头,安静地吃着面包。似乎可以把卢维夫先生一直这么“先生,先生”地叫下去。
我摇了摇头,脑袋有些发胀。
月光穿过天窗,照射在木板上,如同闪烁着粼光的河面,将腐朽霉变的气味压住,只散出淡淡的木香。我需要睡觉,现在已经有幻觉了。月亮偏了正中,午夜都已经消磨了。
今晚是个满月。我的哥哥却没来见我。
过去的十年,即是母亲死后,哥哥每个月圆之夜都会来到直直对着窗口的陡坡上。村中没有宴会的每一个月圆之夜,我都不得不面对我亲爱的哥哥。他就在那里盯着我!用他的泛着绿光的眼睛盯着我!
开始时我关上窗门,瑟缩在被子里。四肢一天一天地伸展,窗门一点一点地打开。我甚至能看向他的躯体,只是无法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我会突然呕吐出来。他已经老了。十年让他垂垂老矣,却让我逐渐强壮。
我无法知道他是如何成为了狼群之首,在兄弟姐妹中,他并不是最强健的那个。我只知道他身体上的伤痕变多,颜色变深。气势也越发强劲,更甚当年的父亲。然而父亲应该是死去了吧!
我认不出来他是兄弟中的哪一个。离开狼群太久,儿时的气味存留下来的记忆也随着时间消失。
他怎么会放弃折磨的时刻?行刑者为什么要放弃刑具?刑罚为什么要被废除?废除了,再怎么折磨?大概……是终于沉寂了吧。
沉寂吗?会不会带上我……这样活着,似乎只是活着。
我很想念母亲,却将她的血味忘记了。渐渐不会流泪,就把眼泪的味道忘记了。我就这么活着……
我感觉到焦躁。再婚宴上也未曾如此。
我的脑中起了火,烧得我目视不清。
耳眼、鼻眼、嘴眼全堵着,堵得我头昏脑胀。
终于承受不住,我从窗户跳下,一路跑向村口。眼睛里看到的影像如同砂石,像星星一样忽明忽暗。
我冲到石丘上,紧紧抱住那破败的石像。
我是多么的爱你啊,没有你,我要就此死去。
然而眼泪,不管眼睛多么干涩,也不从小气的眼角流出。
我就紧闭着眼睛,紧紧的抱着石像。让残缺的棱角硌疼我的皮肉骨骼,我就能静静地闭眼看着痛处,什么也不想。什么都不想,我就能轻松。
风静静地吹着,草叶摩擦的声音让我安心。
夜间的动物在田野中游动。捕食,逃脱,和人群里的争斗一样精彩。在这一片原野上更纯粹。能这样说,只是因为我这个评判的人偏袒着一方。
一整个村子都被我抛诸在后。病症发作之后,我总能,也只能得这一会儿喘息的片刻。没有狼群,没有村子,也没有我自己。一切都是美好的。
我离开石像,直立着,尽可能地向后放松着脑袋和脖子。脖子也疼脑袋也疼,但进了鼻子的空气如此清新干净。一瞬间飘飘然,手脚挥动,要像丽蓓卡那样舞动起来。
丽蓓卡是多么的美啊!
而笨手笨脚的我到了她面前,一定会让她笑出声来,让她连跳舞时都能带着明媚的笑脸。
然而手脚逐渐缓慢,我终于还是要回去了。感情慢慢变淡,我的眼泪依旧出不来。
而这时,我忽然听见了金属声。
薄薄的簧片撞在厚壁上,清脆的一声尖响拖着一串尾音还未消失,又一声尖响传出。是铃铛。
这不是村子里制作的铃铛,也不是临近的城里的铃铛。声音中透露的结构不同。
是从远地来此的客人吗?
夏天的雨还未下过,现在还只是春天,小麦都还只是绿色。丽蓓卡他们是不会在这一会儿到来的。
我有点慌了。
声音近了,更多的声音进入我的耳朵。是辆马车。似乎只有一个人,因为没有交谈的声音。马车里的人似乎睡着了,因为没有心中的声音传来。
这是我庆幸的一件事。白天人都醒着时,这一位心里来一句,那一位心里来一句,整日吵吵闹闹,音量虽小,响度却大。刚开始听到这些声音时,一时受惊,脚一滑,脑袋直接砸向柱子。再醒来时,仍是被厚杂的声音吵醒的。晚上人们睡着时,那些声音便没有了。我也能在夜晚得些片刻。
一回神,那马车竟已经出现在眼中。
没事,没事,不用害怕。月亮也亮着,我将它看得清清楚楚。
马车更近了。我开始想要逃走。可是不行,这陌生人像那些小孩儿那样折磨这石像怎么办?我是拜访了每一个小孩的家,才让他们不再对她下手的。这初来乍到的异邦人,对她下手可怎么办。
马车已近在眼前,我转身一跳,躲在了石丘后面。
“嘎吱”一声,马车停在了石丘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