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捕司的侍女》瞳舞

1、孤女得托 毫无预

　　血液、尸体、哭嚎、惨叫……这一切的一切，在年仅七岁的锦琴的脑海中交叠。无助的她面对这样的惨况只能愣愣的抱着年幼的少主人，麻木地不停跑。她的耳边回响着成老爷带着仇恨的决绝的声音：“快带崖余去行空寺，想办法去找诸葛先生，不用等我，带着崖余快走……”
　　她加快了速度，可无论怎么跑，恐怖的血腥依然在脑海中重叠交织，逃不脱，他们在身边无情地叫嚣，叫嚣着宣告曾经的欢乐，曾经的亲情，都因为这一场无理由的屠杀，堕入深渊。夫人圆睁的眼睛，母亲身上流下的鲜血，父亲临死的怒吼，穿过月白姨身体的利剑，和成老爷带着仇恨的声音和决绝的背影，是她记忆中永远的伤痛。
　　年幼七岁的锦琴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双手已经麻木却也不敢放松，只是根据那最后的信念向前跑。面对少主的哭嚎，她只能用嘶哑的声音无助地念叨：“少主别哭，就快到了，马上就安全了，少主，就快安全了……”
　　不知道跌倒了多少次，荆棘与石子划破了她的衣衫，而直到行空寺的大门展现在眼前时，锦琴才感觉到双腿早已没了知觉，怀中的少主也早已哭累，停止了嚎啕。她再也站不起来，更没有力气去敲那将一切紧闭门外的寺门，只能用绝望的声音大喊着：“救命，救命啊，开门啊，救命啊，开门，求求你们，快开门啊……”
　　怀中的婴儿被那凄厉的叫声吵醒，哭声与尖利的叫声交叠在一起，响彻云霄。

　　当锦琴从筋疲力尽造成的昏迷中醒来时，她已经躺在干净的榻上。整洁的屋子让她产生了一种之前都是幻觉的虚幻情感。但一路跌跌撞撞在身上留下的伤痕却忠实地提醒她，那一场夺走一切的屠杀不是幻觉，一切往昔的幸福已画上幻影。
　　她努力地想直起身子，但满身的伤却阻碍了她的行动，当她终于支撑起自己摇晃的身子时，才发现了躺在榻上的少主，少主明显已经被治疗过，但纱布包裹的双腿昭示了他日后的艰难。门外有着细碎的说话声，嗡嗡的像蚊子叫一般，锦琴努力地想听清，却只能依稀听见“成家”“仇杀”几个字眼。在她想要再听分明时，门被吱嘎一声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人，衣衫有些凌乱，仔细看可以看出衣服上被撕裂的口子，想必是刚从杀伐中脱身。他的面孔在锦琴看来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少主百日宴上见过，她努力的搜索着，一张张面孔在脑海中闪过，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浮上脑海，“您是……诸葛神侯？”她不确定地问。
　　中年人微微一颔首，锦琴突然眼前一酸，屠杀的恐惧，失去亲人的伤感，奔波的疲倦和对未来的绝望一瞬间喷发出来，她双膝跪地，用颤抖的声音对眼前的男人说：“求诸葛先生……为成家……为老爷和夫人……以及成府上下三十条人命，讨回公道。”

　　年幼的锦琴身着孝服，跪在墓碑前那块染过鲜血的土地上，耳边是诸葛先生的话：
　　“成家被霍家灭门，原因是成老爷通番卖国。”
　　纸钱在空中飞舞。
　　“我与成老爷相交那么多年，他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纸钱在身边停留，像被悲伤同空气一起凝滞。
　　“霍家我也相识，霍家家主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我敢肯定，是有人故意挑起两家仇杀。”
　　纸钱落在血腥的土地上，像凄美的白蝴蝶陨落。
　　“挑起仇杀之人，必是想得到江湖上流传的成家绝世神兵，而成家少主作为成家遗孤必会陷入危难之中。”
　　纸钱被一股风又一次吹起，重重的摔落。
　　“成家少主已被我改名无情，我将收养他，令他平安长大，希望他能逃离厄运。而你作为为数不多的幸存者，我希望你能一同回到神捕司，以保你的安全。”
　　远处，一声乌鸦啼叫，好似悲鸣。
　　锦琴对着那块刻着阿弥陀佛的墓碑深深磕下一个头。
　　群鸟不知怎么被惊起，翅膀的扇动声好似为无辜的魂灵祈祷，祈祷他们在阴间能不受尘世烦扰。
　　锦琴站起来，走向桥的另一边，走向神捕司，白色而又纤弱的身影，是这场祭奠最后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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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是在门口发现的，满身的酒精味和他额头上的鲜血，印证了染画的牢骚——迟早喝死自己。
　　染画靠在残破的木门上，宽大的孝服就要拖到地上，被风一吹她就像残缺的衣服架子。
　　唯一的亲人也死了。尽管自己也曾厌恶了神捕司关闭后他的颓废，但是，他依然也是自己的父亲。
　　染画抬起头看天，她知道，家里那些积蓄还完父亲赊的酒债和丧葬的费用，已经所剩无几了。她知道，就凭自己一个孩子，无依无靠，在这个人情冷淡的汴京，很快就会成为沦落街头的一员，运气好的，被人牙子带走买进良家女子避之不及的青楼楚馆混口饭吃，运气不好的，一天横尸街头，被那些平常不见人影的官差们拉到乱葬岗里——就像之前所有相似经历的人们。
　　棺材已经入了土，这个所谓的父亲，挥一挥手，了无牵挂，可留下孤独的自己，感受生活的悲哀与苦痛。
　　染画站起来，她向屋外走去——现在，为了自己能活过这几天，趁早找个地方乞讨，换些粮食。

　　鼻青脸肿的染画又一次逃了出来，背后几个邋里邋遢的乞丐挥舞着拳头——她就知道，这个年头，孤苦无依的自己连乞讨都没资格。
　　或许连老天都鄙夷她，毫无征兆的大雨，打湿了她身上的衣服。这条街是汴京十分繁华的街道，现在却空无一人。这里离自己的那个破屋很远，与其冒雨跑回家，倒不如找个屋檐躲起来。这时她现在唯一的念头
　　眼前有一个小巷子，堆叠的杂物成了天然的躲雨棚，她仗着身材瘦小钻了进去，这片狭小的空间给了她自从父亲死后为数不多的安全感。
　　再这样的大雨滂沱的背景下，她突然开始哭，毫无道理地哭，就像是这么多天的悲苦的一次发泄。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了，她知道，这一次发泄也该停止了，她，必须出去，想办法，活下去。
　　当她擦干眼泪，准备出去时，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她抬起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雪姨？”她用疑惑的声音询问道。
　　她蹲下身，用轻柔的嗓音说，“画丫头，我今天去你家找你父亲时，才知道你父亲几天前已经逝世了……”
　　她盯着染画，继续说：“我四处打听，才知道你最近在这一带活动，我知道，你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我想问你，你愿意到神捕司来吗？”
　　染画抬起头，似乎不敢相信所听到的一切，她惊讶的问：“真的吗，我真的能去吗？”
　　看到眼前的女子深深地点头，她再也忍不住了，开始低声地啜泣。
　　这是，她染画，一辈子都不能忘怀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