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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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之：十里红装，十里葬妆，倾尽了多少爱，埋没了多少情。只一五年，两年之差，三年的守。所谓的约定。】
“哔，哔，哔，哔……”婚礼乐队的喇叭吹得甚响，迎和着铺天张地的火红。喜庆连连……
和安县里的大户人家廖府的儿子娶媳妇了！廖府的人平日里对待老百姓，老乞丐施恩施粥，为他们做尽了力所能及的事情。廖家家主是一个清明廉正的人，他的儿子廖里更是长得一表人才。今日，便是他与他的青梅竹马——公孙妆，成亲的日子。
说起这廖里和公孙妆，那两人的感情是打小的好啊！公孙家的公孙妆虽说是一介女流，但也不避嫌，反而很开放。经常便装成男生，与廖里一同到大街上去闲逛，去倾听民情，去施送温情。和安县里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他们的。今日是他两大婚老百姓就更不能闲着了，都通通跑到这十里的红毯边上围观这迎亲队伍。
要说这红毯是什么？巧了，小时候廖家小公子就这么对公孙家的女娃说：“阿妆，长大了我要铺十里红妆娶你！”
公孙妆那白嫩嫩的小脸“刷”的一声，变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说：“你…你说什么呢……”
廖里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要娶你！”
公孙妆坐着抱着腿，把头埋入腿间，声音越来越小：“谁要嫁你了……”
正好，廖府和公孙府正离十里之近，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这件事。
好了，回过神来，我们的乐队进行曲仍在进行着。婚队所到之处满是花瓣和彩塘，这是侍女撒给老百姓的幸福与喜悦。廖里身着红喜服，胸前的大红花开的甚艳。他骑在马上，感受这老百姓的祝贺，连连点头，脸上更是满面春风。
坐在轿子里的公孙妆听得外面的吵杂声，一双玉手拽着裙子，更是显得紧张。
轿子停了，门帘外传来她陪嫁小侍女丹子的声音：“小姐，要下来了哦。”门帘被揭开，伸进来的是廖里的手，她把手搭上去，起身走了出去。
哪料，一阵大风吹来，掀开了公孙妆的头帘。火红的嫁纱衣袂飘渺，墨色的发丝牵引情缭。漂亮的丹寇妆容化在她脸上，更显她明艳动人。
众人看着天上滚动的黑云，一副要下大雨的模样，不知所措。
公孙妆从容地站着，微微一笑，叮咚泉响的声音从她口中飘出：“大家不必担心，这是老天送给我和廖里的嫁妆。它为我们卷去尘埃，洗刷污秽，让我和廖里的感情一路无阻。”
“哈，哈，好！好！真不愧是我廖家的媳妇。”一袭喜气萦绕的中年男人拍着手走出来，脸上的笑意根本收不回去。
“廖老爷，恭喜恭喜啊！”众人附和。
“哈，哈。好。谢谢啊！”廖老爷笑。
“爹！”公孙妆福了福身子，廖里点了点头，一起说。
廖老爷招招手，说：“大家快进来吧，这天，快要下雨了。”
乐队声再响，廖里领着公孙妆跟着廖老爷进了家门。
拜了堂，公孙妆就是廖家正式的媳妇了。
婚姻，成亲，这仅仅是个开始。
是的，这两个人的感情是好得不得了，但，并没有说过……这里会没有人变心…
没有人能保证……永久的一生一世，海誓山盟…
成亲之后，廖里对公孙妆很好，每天起床为她绾青丝，中午与她乘树荫，晚上和她谈心。几乎没有分开过…
但这种好，在两年之后，就变成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好。
公孙妆有了，怀上了廖里的孩子。十月怀胎，只差一个月，这个孩子就要出来看世界了。同时，这有个很讽刺的事情发生了——廖里要求他要娶二房，而且是在廖老爷去世的一年后。
公孙妆不知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她甚至有怀疑，廖里娶她，是不是只是为了完成廖老爷的心愿，那些每天上演的戏，是不是只是装给廖老爷和她看的。
这是个很讽刺的事，很荒唐的事。正堂妻子怀着九个月的孩子坐在大厅主位，冷眼看着自己的相公和另一个女人拜堂成亲。抿了一小口小妾端上侍奉的茶水，公孙妆便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起身，让丹子扶她回房。
丹子是个性子激烈的人。一回到房里，丹子喝了一大口水就忍不住开口埋怨了：“夫人，为什么啊，为什么啊！老爷要跟那个小贱人成亲，你为什么要答应啊！”
公孙妆坐在木椅上，伸出手抚了抚自己圆圆的肚子，目光柔和地说：“呵～他怎么都和我无关，我只要有这个孩子平安就好。而且，你是我的侍女，要叫她二夫人。不得不说，她的确是个美人。”
丹子自是知道那个“她”是谁。埋怨地看了公孙妆一眼，丹子转身冲出了这个古韵古香的房间，吼了一声：“夫人，你就是这个样子！”
只剩下房里一身素衣的公孙妆。
廖里成亲半个月里，一次也没有来找过公孙妆，倒是他的小妾，来的频繁。
公孙妆也闲的无聊，就与她一同到后园的亭子里歇息，看风景。
看看那小妾讪媚的娇笑，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丹子站在一旁看着就不舒服。
“啊嘁！”听着公孙妆打了个喷嚏，丹子赶紧施身下去，回到公孙妆的房里拿衣服。
当回到亭子的时候……丹子觉得她整个人都要疯掉了。亭子里人去空空，唯一看见的是在荷池石边上公孙妆的一方衣角。
夫人落水了！丹子的脑袋一片混乱，她自幼熟识水性，当即跳了下去。
丹子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直到接生婆跟她说：“我已经尽力了，但孩子还是夭折了。丹子姑娘，您还要让夫人看看么？”
丹子一下子醒悟过来，是的，她救回了溺水的夫人，但是救不回夭折的孩子。
她让侍女去请老爷过来，可是，回来的侍女却说:“回丹子姑娘,老爷和二夫人上街了,不在府里。”
呵，不在府里，去逛街。算得还真准啊。荒唐，讽刺。
丹子抱着那个夭折的孩子一步一步地靠近刚刚生完孩子，脸色苍白的公孙妆。用着颤抖的声音说：“夫人，你看，这个孩子多像你！”
公孙妆微微抬起眼睑，眼里的欣喜根本藏不住，然后奇怪的问了一句：“这孩子，怎么没听见他哭呢，刚出生的孩子，不哭不行啊！”说完就用手去拍他。
丹子的泪簌簌地落下，颤巍巍地抓住公孙妆的手，说：“夫人，你别拍了，孩子他不会哭的，他已经死了！”
公孙妆的手顿了一下，眼中的泪不知怎的就掉下来了，碎了一地。她听见了，都听见了，丹子和接生婆说的话，和侍女说的话。她扯出一个凄美的笑容，说：“这孩子，怎么不哭呢，不哭可是会喘不过气的。真是个不乖的孩子呢，长大了肯定像他爹，那么调皮！”
丹子把公孙妆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脸上，泪洗刷了她的妆容，变得惨不忍睹，“夫人，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公孙妆咬着苍白的嘴唇，“丹子……”
两人就这么任由泪水滑过脸颊，哭花了妆，哭碎了心。门外的接生婆看着两人，悲叹地摇了摇头，悄悄地把门给掩上，只留给房内一片阴暗。
一月后
“夫人，先喝药吧。”丹子端着浓浓的黑咕隆咚的药进来，整个闺房都被充斥着这种诡异的味道。
公孙妆倚在木床上，一个月下来，身子瘦了不少。苍白的脸上充满了忧伤，悲寂。一身轻纱混着床上的纱帐，垂落地面，风缓缓吹来，好像随时会吹走她似的。
她睫羽微微动了一下，说：“拿过来吧……”
喝完药，丹子端着空碗退出房间，关上门。公孙妆静静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出神。
古色古韵的房内，木檀香炉飘出丝丝烟线，夹杂着重重的药味。“咳咳……”公孙妆用手帕捂住嘴重重地咳了两声，看也不看那被沾了血丝的帕子。她的双眼已被泪水浸的朦胧不已了。窗中的格子，充满了各种画面，像是记忆回放一样。
“我叫廖里，你呢，你叫什么？”人小鬼大的素衣男孩蹲在石凳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坐在他对面喝茶的水粉裙子女孩看。
“公孙妆……”
“阿妆，阿妆，换上男装，一起出去玩吧！”
“真的？…可是为什么要换男装啊！”
“因为我不许别人看你穿女装啊，阿妆那么好看！”
“……”
“阿妆，长大了我要铺十里红妆娶你！”
“……谁要嫁你了”
“我爹同意了！”
“真的？”
“恩！”
“阿妆，我爱你！一生只娶你一人！”
“恩，我也爱你，廖里！”
“阿妆，我要立妾！”
“……随你。”
从和安县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到被十里红妆迎娶的廖家正母，再到现在百无一用的“廖家人”现在回头想想，一定是当年迎嫁的那场大雨，可惜天公不作美，这原本就是一场孽缘。
公孙妆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圆滑而晶莹，清脆的滴答声，连同那放映的回忆，碎了一地。“咳，咳，咳……”连续不断的咳嗽声引来的只是丹子的破门而入和担心。
“夫人…”丹子跑过来，帮她理顺气。看到公孙妆手中触目惊心的血红帕子，除了眼中的悲伤，她不能再说什么。
“丹子，帮我研磨。”丹子小心地把公孙妆扶起来，让她坐在对面窗户的书桌前。她拿起笔，思绪了一下，一边落泪，一边下笔写了。
一年后，冷冬，白雪从毫无杂质的天空中飘下，零零散散。
日子，还是没有变更，没有起色，还是那个丹子端着那碗药，走在长廊上，送去给公孙妆。
一年里，公孙妆的身体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差，咯血也咯得越厉害了。
“小姐，起来喝药了。”丹子推门而进，迎面袭来的只是浓浓的药草味。这里已经成为一个药滘了。
“小姐，小姐？小姐！”丹子见叫了多声公孙妆没反应，挑开床帘一看，一身素衣的公孙妆脸色苍白，仪容整洁地躺在床上。嘴角上还挂着一抹笑容。啊，你是有多不留念，多不记得，才会这样挂着笑容走开。
丹子伸出那颤抖的手，一脸的不容相信地抚上她那冰冷的如同窗外的白雪一样的脸。“小…小姐……！”
“小姐，你冷吗？不怕，不怕，丹子给你暖暖。小姐，你还记得么，你从小就怕冷，每天都和你爹要求晚上要和我睡，每天抱着我睡觉。怎么这次你不叫上我呢…小姐……啊————！”丹子抱着纤瘦的公孙妆，撕心裂肺地哭着。今天依旧如往日一样，丹子以泪洗脸，只不过，今天的好像比往日的都多，比往日的都久。
。。。
庭院内，有亭立于荷池之上，廖家老爷廖里和他的小妾聊得甚欢，廖里轻轻为小妾拂去头上的白雪。何曾时，丹子也见过这样的画面。
小妾怀中的小少爷，是前不久出生的。
丹子施施然地走到亭子内，福了福身子，并未有说任何话。
丹子抱过小少爷，小妾惊呼一声，接着就把小少爷放在家仆身上，一群人根本不知她的意图是何，直到丹子拔出簪子，针端狠狠地划过小妾那张楚楚可怜的美人脸，从额头一路到下颚，血肉浸延出来，煞那间，空气弥漫着血腥味。小妾还来不及惊喊出声，丹子又把手停在她的心脏处，毫不留情地捅了进去。
小妾的伤口处浸出一大片血迹，点缀在她华丽繁杂的衣服上，狼狈地叫嚣着。
丹子吼着：“贱人！该死！”
廖里推开丹子，抱住伤势严重的小妾，严厉地看着丹子，吼骂道：“你干什么！你疯了！”
天上飘落的雪花掉在小妾的身上，刹那变得的火红。
一旁的家仆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看着这一场只属于他们的恩恩怨怨的虐杀。
丹子笑了又笑：“对啊，我不仅疯了，还傻了，神经病了，白痴了，变态了呢。你呢，你又好的到那里去！”
“你……”丹子看着廖里的表情，想必是记不起来眼前的人是谁了。
“廖里！你他妈的有种可以把我给忘了，但是你不该忘的，是公孙妆！”丹子的声音又高了几分。
“你…你是丹子？阿…阿妆……”显然，廖里有些不知所措：“阿…阿妆她还好么……”
“对啊，她很好，她真得过的很好。你不去打扰她，她就算死了，也能心安，也能不再有任何牵挂。”
“死…死了……”廖里一脸震惊，身体僵硬的小妾从他怀中滑落，摔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
丹子咬着牙齿，揪起他的衣领，破口大骂：“你好得很啊！你的良心何在，呵~早被蚜虫驻掉了吧，千疮百孔了吧。小姐她可是和你一起长的的青梅竹马，你当初说过要好好照顾她的誓言哪去了，这些年你哪去了；小姐在一年前被这贱人推下荷池，孩子早产夭折了，我去找你，你去哪了，去看戏！去逛街！陪着你这所谓的小妾！你他妈的这些比小姐重要吗！说不定这小少爷都不是你的种呢！自从你娶了小妾，小姐孩子没了，我就发誓，不再叫小姐‘夫人’。因为她不再是你的‘夫人’，她是我的小姐。你！不配做小姐的相公！你不配！你就连叫小姐的名字都不配！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值得的……”
说了这些后，丹子把公孙妆一年前写的书信甩到他的脸前。廖里打开那封还留有泪痕的信纸，跪在地上，紧紧地将它抱在怀中，凄凉的叫着：“阿妆，阿妆，对不起……求求你，丹子，让我去见她最后一面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丹子！”
雪下得大了，更大了。
丹子牵出一个讽刺的笑容，看了他一眼，耸耸肩，冷冷地说：“你觉得你还有资格？！”然后转身走出了这个地方。
是的，他没有资格，他的确没有资格，他现在无法弥补之前的一切一切。而且，公孙妆也没给他弥补的机会。他后悔了，心像掏空了一样的痛，因为她死了，死了也不愿让他弥补，死了也不愿葬在廖家，死了也不愿让他自由。他始终给不起，她要的他给不起，他给的她不想要。
三日后，廖府一直延绵到公孙府，十里的白绫，浩浩汤汤的葬礼。纷飞的白雪，似为人心的杂乱。
今日的公孙府，已人去楼空，死的死，走的走。
丹子从廖里的身旁走过，完全无视掉了他。推开尘封的公孙府大门，让人把公孙妆的棺材抬进屋里。
丹子看了一眼被众人扔菜，扔鸡蛋狼狈不堪的廖里，冷冷地走了进去。
廖里跪在雪花上，看了一眼那缓慢关上的大门，泪水无声地溢出。他第一次发现，即使是雪花在空，没有她在的空气是那么污浊，让人难以呼吸。
三年前，他十里红妆娶她；三年后，他十里葬妆送她。
公孙妆葬的不只是她的身体，还葬下了与廖里二十年的情伤。她没有一丝的怨念，人只有在死的时候才是最干净的，不带走凡间一丝尘土。今日，有人葬了，有人没了。
雪下了廖里一身，他还在跪着。如果可以重来，他是否从一而终？
翌日，一大群拿着包袱的家仆从廖府鱼涌而出……
没有人知道，廖府剩下的是什么……
好像有一人……
廖府这座死宅，公孙府这座死宅。
十年后，一座寺堂里，传出一声又一声的敲木鱼的声音。
一身尼姑服的中年妇女坐在空无一人的寺堂里。
“老爷，夫人，你们一定要保佑小姐在来生找到一户好人家……”
【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