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角逐》邪我心

3、恶作剧

　　事情要从几天前的一通电话说起，那时奥利弗·伊克斯正赖在床上，想努力忘记某个被塞进废弃汽车后车厢里的尸体，来打发掉荒废掉周六上午的大好时光。

　　“喂……您好，安东尼先生。”原本想无视那该死的电子音，但当奥利弗想把通讯器弄成静音的时候，他才发现那是介绍人的来电，不接实在太不合适了。

　　平静的回复着介绍人程序化的话语，他希望这通电话不会打扰到他之后的回笼觉：

　　“……是的，我也希望委托人他能够满意……那么就是这样……啊，什么？……对，我还没起床，……嗯，报酬已经收到，辛苦你了……”

　　结束了无聊的家长里短，也结束了这个无聊的工作，男人刚想继续把注意力放在还没做完的美梦上，对方突然转移的话题直接让他睁大眼睛，下一秒就立刻翻身起床准备洗漱。

　　介绍人的语气中透着一些克制不住的兴奋：“是这样的，奥利弗，一位自称是贝亚德的女士点名要给你的工作，虽然有些奇怪，但报酬不是一般二般的多，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电话里那个叫安东尼的男人是一个绝对靠得住的介绍人，尽管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不知道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他只知道安东尼有一个像石头一样坚硬的声音，不多吞报酬，而且舌头不长，这些就够了。

　　意识到对方比自己还要激动之后，安东尼连忙说：“你先别激动，我已经把工作的内容用电子邮箱发过去了，不过放心，平常人看了也只会认为是一位长期外出的兄长写给最亲爱的弟弟的家书。”

　　如果要是“活坟”以外的人雇他，工作都要经过安东尼的手，事实上，这个叫奥利弗的男人更多是雇主直接来找他，像这样还要通过介绍人的工作很少。

　　大概是雇主不想抛头露面吧，知道这些又没有用。

　　“知道了，我会尽快回复。”

　　洗漱完毕后，奥利弗单手打开自家杂货铺的大门，打算放放空气——平时没有那种工作时他就靠经营这个杂货铺赚赚钱，顺便打发时间。

　　“一连两个工作上门，奥利，你可真是个幸运的中国小鬼。”刚才安东尼的语气真像是由衷的羡慕嫉妒恨。

　　奥利弗只是敷衍的笑了几声：“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还有，我是身上只有一半中国人血的杂种，你不用称我为‘中国人’，最重要的是，别叫我‘奥利’，我讨厌那个女性化的名字。”

　　没办法，谁叫那个名字是自己生母给取的呢，再说，不止昵称女性化，连“奥利弗（Olive）”这个名字都像是个女人的名字。

　　安东尼爽朗的笑了：“哈哈哈，死小子奥利，别胡说，小心幸运女神甩了你。”

　　果不其然，几天后奥利弗想起自己那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想一巴掌扇死自己，什么事都不禁念叨这句话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啊。

　　但目前还是回到“那时”这个时间点，检查过门口没有顾客留下的订单后，奥利弗大步跑上二楼自己的卧室打开电脑。

　　“奇怪……”看着译完的工作内容，奥利弗下意识的皱起眉。

　　这样的工作讯息，安东尼那家伙真的没有发错人吗？雇主是一位叫贝亚德·托纳托雷的女人，是个十分耳熟的名字，但奥利弗并没有沉溺于回忆的海洋，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尽快了解工作，判定是否适合自己。

　　说实话，这真的不像给一个杀手做的工作，或许交给佣兵或特工更合适。

　　工作内容大概是这样：

　　再过几天，会有一个共三十五人的小队进入“活坟”，取走他们中一个人佩戴的狗牌，而且视杀死的人增加报酬。下面还有一串号码，写着如果他愿意接的话，给这个号码打电话。

　　最重要的是“基本”报酬，仅仅是全部报酬三分之一的订金就已经是奥利弗之前那份工作的三倍。

　　“那不会是一个用完整钻石做成的狗牌吧？”奥利弗自言自语道。

　　虽然不是没接过以“夺取”为主要工作，“杀死”为次要工作的单子，但那最多也仅仅是要求在十人左右。

　　这里可是三十五个人啊，完完整整不缺胳膊少腿的三十五个人啊，谁知道他们的实力有多少，就算没有实力，往他身上压也能压死他。

　　最重要的是，这种工作怎么会点名要他来做，它更应该出现在某个佣兵或特工的桌上不是吗？他只是个杀手。一个杀手怎么能打得过三十五个人？就算有金钱的诱惑，一个普通人也不可能瞬间变身超人啊……

　　杀手不杀人的时候当然算是普通人。

　　恐怕这一点雇主也考虑到了，安东尼在下面告诉他，他“将有一个很厉害的搭档”，不用担心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果然，那个家伙因为那些酬金把自己给卖了，因为按照规矩，这里面有一半的酬金应该属于这个可爱的介绍人。

　　虽然有一种被队友卖了的错觉，但毕竟安东尼对他真的很不错，奥利弗也把那个家伙当成了朋友，而且他最近的状态也还可以承受这份工作，趁着入冬之前多运动运动，然后就可以赚够钱，乖乖冬眠上一段时间了。

　　那么……接下来试试看？如果味道不对就推掉？

　　就先这样吧。

　　奥利弗拨通了安东尼的电话，就像往常一样。

　　等待的“嘟嘟”声响了很久，久到奥利弗快以为自己拨错号码时，终于有人接通了电话。

　　电话一端兹兹拉拉的声音让奥利弗有了一种极不祥的预感。

　　“你是……奥利弗·伊克斯？”

　　对面传来的不是安东尼石头一样坚硬的声音，甚至奥利弗都不敢判定那是不是属于人类，因为它似乎是通过了变声器的扭曲而发出的，简直让人觉得背后开始冒冷汗。

　　“你是谁？”奥利弗猛地站起来，带倒了电脑桌前的转椅。

　　“我是谁之类的事并不重要，不过，你打电话来了，是说明你打算接下这份工作，对吗？”对方似乎不想和他多花费时间，话题生硬的转到了工作上。

　　“安东尼在哪？”

　　“只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话音未落，对面传来像是踩到什么东西上一样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惨叫，是安东尼。

　　奥利弗犹豫了几秒，难道和电影里演的一样，他接了这份工作，那个人就不杀安东尼？他的意思是，安东尼死不死管他什么事啊？

　　而且……老天啊，他都已经要接这个工作了，干嘛还要这么做？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场安东尼策划的恶作剧？连这份工作都是他自己瞎编的？嗯，很有可能。

　　“这个工作我接了，你别胡来。”算了，就当是陪那个家伙玩玩好了。

　　“乖孩子，早这样做不就好了吗？这几天留意点你家门口，会有更详细的资料送来。”

　　奥利弗真的是忍无可忍了，直接开口骂道：“你他妈的到底想说什么！玩得有些过火了吧，安东尼！老子可没闲心陪你玩。”

　　但另一边，电话好像挪到了比较低的位置，一阵像泡沫一样模糊的声音传来，但还可以分辨出声音的主人曾经拥有一个像石头一样坚硬的声音，那个人口中好像在吐着血沫，话语模模糊糊的根本听不清。

　　奥利弗感觉自己的手有些抖，这如果是恶作剧做得也太逼真了吧？

　　那个扭曲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刺得耳膜生疼，“你算是个中国人吧？那么，就在家烧烧香，祈求神仙保佑他少下几层地狱好了，以后见，伊克斯。”

　　电话中断，再打过去，就只剩下吵得令人心烦气躁的忙音。

　　这是什么神展开？

　　奥利弗不再认为这是一场恶作剧了，就算是恶作剧，那也是一个情节严重的诈骗案。

　　或者说，这更像是来自地狱的一封邀请函，恶魔杀死的送信人，然后等待着奥利弗自己送上门。但话又说回来，谁又能说，现在自己所生活的地方不是个地狱呢？

　　这样想着，奥利弗无力地躺回了凌乱的被窝上。

　　昏暗的房间好像永远得不到光之神的眷顾，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地板上的血液散发出淡淡的腥甜味，血形成的红镜中央躺着那个像鱼一样抽搐的男人，这时恐怕就是神明也救不了他。

　　像是办完一件大事一样，一个黑衣青年正张开双臂仰躺在床上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那么奇怪，但奇怪的可爱，计划在很顺利地进行，除了那通意料之外电话，好吧，他可以承认是自己疏忽了，没有仔细调查两个人在工作上的流程。

　　黑衣青年失神地坐在被鲜血弄脏的床上，刚刚打电话时凶狠的表情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这时他就像一个空壳一样。

　　“对不起，安东尼先生，我让您痛苦了这么久，但我必须要这么做，请您理解我。”青年的声音平静而沙哑，就像一个发声系统损坏了的机器人。

　　“砰——”

　　没办法，见过青年真面目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他只能说，这个叫安东尼的家伙运气实在是太不好了，但不管怎么说，邀请函已经送到了收件人手中，接下来就是这场计划中的第一次等待。

　　他知道，一场亡命角逐即将开始，在这之前，他必须要做好一切准备，这场计划中有太多的人可能会丧命，除了这个已经死去的安东尼，还有一些可怜的棋子，他自己……甚至还有这场游戏的主角——奥利弗·伊克斯。

　　但他不会让奥利弗死的，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奥利弗……奥利弗先生……听到声音了……太好了。”生着老茧的手指轻轻划过手机的屏幕，好像在抚摸情人的脸庞一般。

　　“马上，马上就可以见到你了。”

　　扔下微型手枪和随身携带的变声器，青年推开有些沉重的大门，渐渐消失在屋外灿烂的阳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