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殊令》淮宣

2、第 2 章

　　—第一章—

　　我的记忆里，只有一场火，一个人和他说过的话。

　　很久以前尘拭看着烈火的神色，就像看着梁间日复一日飞来飞去的燕子，冷漠又平和。

　　“阿容，你要知晓，这世间有千万种情，却都讲一个缘字”

　　他的眼神带着许多深藏又难以掩饰的情绪，我却道不明,而他声音幽幽的，一字一句敲进我心里，最后一句极轻的，他说

　　“莫要求”

　　并非他人常说的“莫强求”而是

　　干脆，又带着莫名哀戚和决绝意味的

　　——莫要求

　　那年，我十三岁，尘拭二十三岁。

　　壹
　　草长莺飞二月天，西子湖畔，花楼亭台，倚着栏杆立着的，美人如玉，再望水中，游舫轻划书浅痕，碧波悠悠，莺声燕语随着微风，打着柳叶儿吹进我的耳朵。

　　随声望去，舫中佳人红袖拂过，暗香浮动，与春日暖风拌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哼！庸脂俗粉！十里八乡都闻得到。

　　少年吟诗作画，执着酒盏谈笑风生，才情匪浅，朗声笑谈春花秋月。扰人清梦！！

　　——哼，惺惺作态！！

　　什么“陌上佳人如玉，世间公子无双”！！

　　风花雪月与我何干？我只不过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小乞丐。

　　翻个身，懒懒的嘟哝“这都道水乡好，哪晓得连着日子烟雾不散，春日里头都见不着太阳，明日这身上要生水藻咯”

　　“生不了水藻，顶着是苔藓”竟有人搭话，我睁开一只眼，半眯着看那人，挺好看的一张脸，可惜嘴巴太毒：“狗尿苔”

　　“嘿，你个小蛮子，敢笑话你爷爷我，看我不.......”

　　“去去去，哪有你这个样子的，我们还要做生意的.......”在一边卖云吞面的大叔好像很怕我砸了他的摊子，挥着手巾赶我。

　　“哼，小贼，小贼，恨我不得取尔首级，啖尔肉食!\"懒得多费口舌，我拖拖沓沓地向另一个角落走去。

　　刚寻好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半眯着眼，就感觉有一片阴影投了下来，不禁皱眉：“哪个不长眼睛的，挡你太爷爷的光亮儿”

　　眯起眼，抬头，竟是刚刚那个小蛮子！看他穿着举止也是世家公子的派头，怎么偏偏和我个小乞丐过不去？

　　“哼”我闭上眼睛继续酝酿好梦。

　　“啧啧，这水藻长的正好”语气轻快，难掩的笑意

　　“.......”忍人所不能忍，方为极致。

　　见我不做声，小蛮子竟蹲下身，仔细的瞅来瞅去。

　　“哟，我说小乞丐，你这脖子上系着块上好的玉牌，能讨着钱么......还是说这玉牌是你偷来的？”说着便把手伸了过来“来，让在下看看？”

　　“敢动你爷爷的东西，你这小蛮子找打么？”我伸手拍掉他的爪子.

　　“哟哟，脾气不小”他轻笑“都说江南美人多，真是不错，连小乞丐你都眉眼清秀，只是像女娃娃，呐，你莫不真是女娃娃吧”调笑的语气还真是让人不舒服。

　　“滚！”我恶狠狠的咬牙。

　　他却起身“得了得了，不与你闹了，怎么？容凡儿，还不和哥哥走？”

　　“滚，你给谁当哥哥….你，你说什么？”听到他说容凡儿，我倒有些愣怔

　　他身后是碧湖画舫，如画的景致，却被他的眉眼冲得极淡。

　　“怎么？容凡儿，你真的以为从青玄山逃到这就不会被人发现了么？”

　　我起身转头就跑，脑子里却还骂着“娘的小蛮子。生的那么好看”然后就因为脑袋的不灵光，被人揪住了衣领“

　　“救命了，救命了，杀人了，救—”

　　温文儒雅的世家公子会无故杀一个街头小乞丐，我都不太相信。眼前一黑“命”字生生卡在嗓子眼中，生死未卜，就如同我的小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