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三岸》叶尾

11、巨变（三） 曾经，她

　　曾经，她以为柳商会是天地间唯一一个会不管他人言语与看法，自始至终对自己真心一片的人。是，她承认，一开始落入忘川河，她根本没有丧失记忆，她真的没办法忘记。为了记住那些记忆，打从斩情剑向她刺来时，她就费了大半仙力先把记忆封存起来。她就是怕天庭众仙连她爱人的权利都剥夺，所以才这样做的。可是，她也是真心想和柳商在一起，从他毫不犹豫就跳入忘川河的那一刻，从他说出“我不是来渡你的，是来陪你沉沦的”的那一刻，从她起誓永不背叛的那一刻，她就认定了此生只有柳商一人。
　　奈何如今，她却被当成魔界的叛徒！被其他人误会，她不在意，可是，柳商怎么能够不相信她呢？浮锦神色凄然一片，既然没有人相信她，那么，她就证明给他们看！她缓缓地站了起来，斩情剑几乎断了她所有的仙脉，她现在的身子，连最弱的一名仙兵都无法打败，可是——她神色一凝，右手伸出，一串复杂而神秘的咒语自她的朱唇中吐出，淡而飘渺的烟雾将她瘦弱的身子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四周的仙气灵力不断地向她涌去，她的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
　　烟雾轰然散去，一盏晶莹水润，散发着远古戾气与冷芒的灯出现在浮锦的右手掌心之上，而她已是深受重创，嘴角渗下一道血迹。
　　浮锦召唤琉璃灯的动静不小，然而比起上空的风起云涌，这般动静着实小得让众人难以察觉。可是云荒还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只因这道气息实在是太熟悉了。他万年不变的神情终于变了，冰山裂开了一道道缝。一丝慌乱闪过，他一剑挡住柳商的攻击，低头看去，地维之柱上站着一袭红色身影，她手托琉璃灯，神情淡得让人看不清。
　　“阿锦——”云荒冲着她喊，脸上的紧张无法掩藏，一个不留神，柳商的太阿剑已打开他的龙泉剑，一道强劲的灵力冲击向他攻来，他躲避不及，堪堪受了这一掌，顿时，口吐鲜血，翩翩白衣被染上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浮锦仿佛没看到，捏了个诀，琉璃灯顿时光芒大亮。
　　她飞向上空，站在柳商的身边，语气坚定，“不论你信或不信，我浮锦，从未背叛你！”说完，便加入了战斗，竟是站在魔界那边。她对战的正是在魔界卧底百年的华笙。琉璃灯一现，必要收割魂魄。此种手段算是天地间残忍至极的了，魂亡，便是永远在这世间消失，一点气息也不会再留下。
　　华笙也变了脸色，气急道，“浮锦，你想当仙界的罪人么？！”
　　浮锦却是嫣然一笑，“我早已是。”话完，琉璃灯就射出一道道由光芒凝成的利剑攻向华笙。华笙连忙结盾抵挡，一边躲着浮锦的攻击，一边出声道，“你若是此刻站在仙界这边，那你之前的罪行就可以免去了！何况，云荒帝君为了要迎娶你，生生受了八十一道天雷之罚，如今怎会是那魔头的对手！浮锦，帝君为了你做这么多，你就是石头心也该动了吧？！”
　　浮锦怔住了，握着琉璃灯的手都差点松开！“怎么可能，不，这不可能！他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想要娶她？怎么会为她做这么多？是谁说的谈爱伤神，谈情毁道？如今，怎么可能改变！
　　见浮锦有所松动，华笙松了口气，然而双手背在身后，悄悄凝聚灵力，结印，嘴上仍在说，“你可知帝君为何要用斩情剑处罚你？不过想让天帝不伤害你，让他以为你已破情，谁知你会那么想不开，跳诛仙台？你消失的日子，帝君用追魂针上天入地地寻，耗费了多少心头血！而你，居然想着要嫁给魔头？若不是我及早报给帝君，帝君怎会如此兴师动众抢亲？！”
　　“抢亲？”浮锦怔怔地，一时间，心头烦乱，思绪堵成一团，没有注意到华笙身后越凝越大的光球。
　　柳商眼角瞥到，死死地握住太阿，吼出了声，“白痴！回神啊——”浮锦登时惊醒，看向柳商，他脸上布满了紧张，她立马回头看向华笙，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华笙的光球已经以绝对强势凌厉的状态向她轰来！
　　该死！是她大意了！
　　然而此刻她却是没办法再凝成保护罩了，唯有受了这道攻击。
　　她死心地闭上双眼，可是，很久，那道预料中的强击都没有落在她身上。她不可置信地睁开双眼，一道红色的背影挡在她的面前，她已是没办法呼吸，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强势的身影慢慢地倒下！她用力地抱住，“柳商——”凄厉的呼唤响彻整片天地。
　　怀里的他，脸色苍白得可怕，身上不知受了多少伤，整件大红衣袍全湿了，变成了暗红色。浮锦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柳商，你不要死！不要死！我错了，我求求你，你原谅我好不好？你不要死！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