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第 1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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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雅——！
翻腾的海水直接灌入口鼻，海面下汹涌的暗流冲刷着芬巩完全没有控制力的身体，他感觉到自己不断在往下坠，一直往下坠，未知的深海如同近日来缠缚着他的深渊，把他渐渐吞没。冰冷的水流令他感到窒息，胸口好像被什么挤压着，呼吸不过来，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无力感让他迷茫地思考着——这就是死亡吗？
这难道就是死亡的滋味？
维林诺没有死亡，唯一体会到死亡的悲伤与绝情的人，就是他们的祖父芬威。
在永恒的时光中，享用着永不枯竭的生命，因此精灵既快乐又开朗，无所畏惧。
然而，此时此刻，似乎有股恐怖的力量要湮灭他！
这就是死亡吗？
精灵对“死亡”是如此陌生而无知。
死亡……竟然如此可怕？
“唔……”
芬巩恐惧地挥舞双手，挣扎着，想要挣脱什么一般，竭力扬起脖子，然而这只是让更多的水流倒灌进口鼻。
他完全不能呼吸了！
“尼……雅……”
梅斯罗斯跳进水中，星夜下的海水中一片漆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在一片黑暗的水流中找到芬巩！
他盲目地探出手四处摸索，在窒息感达到顶点时，只能浮出水面，大大地吸一口气，再潜入水中。
忽然有人从背后抓住了他，那人双手扣住他的肩膀和手臂，梅斯罗斯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仿佛铁钳一般桎梏住他的身体。
他听到一丝轻轻的呢喃，带着低低沉沉的，沙哑的笑声：“尼雅芬威……不，也许我应该叫你梅提墨？你更喜欢这个名字是不是？告诉我，你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说不定我会慷慨仁慈地帮你实现你的最后一个愿望哦……”
梅斯罗斯使尽全身力气都无法挣开那双蕴含可怕力量的手臂，他难以再维持浮水的状态，被身后的人拖拽着坠向海水深处……
“芬……救……”
“……你的最后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我去救他？”
“……”
“真奇怪……你明明时刻在躲避和他见面，口口声声说与他再无瓜葛，可是在你快要死的时候，你却首先想到的是他，而不是你无限宝贵的生命即将被夺走的恐惧……精灵之间的感情似乎出乎意料的有趣啊，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呢？友情？亲情？或者……爱情？”
“芬……”梅斯罗斯用力振臂挥舞，然而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仿佛他与身后的男人有着力量上的巨大差距，无论他如何努力，都不过是蝼蚁面对庞然大物那般无力。
“……这难道，就是爱情吗？在濒临死亡的一刻，依然可以不惜自己的生命，只在乎那个人？”
安纳塔放开了梅斯罗斯。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忽然可以在黑暗的海流中看到芬巩，芬巩的身周散发出淡淡薄光，似乎在引导他游过去。
他拼命划动手脚，迅速地靠近过去，当把芬巩箍进怀里时，那种感觉就好像他自己起死回生，好像最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那般。他护着芬巩的身体，往水面上游去。
“芬达卡诺！芬达卡诺！”
“殿下！”
“他没呼吸了！怎么办！”
梅斯罗斯用力拍打着芬巩的脸颊，但是后者全无知觉，死了一般歪倒在他怀里。
湿透的衣衫滴滴答答的往地上滴水，火浪一阵一阵卷过来，仿佛要烧着梅斯罗斯的头发。
他抱紧芬巩，心里前所未有的恐慌，却不知为什么会如此慌乱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这个堂弟？
“赶快给他做人工呼吸，殿下，这样抱着他是无济于事的！”火光里，参谋安纳塔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风尘仆仆地来到梅斯罗斯近前，“把他放平在地上，然后嘴对嘴，给他做人工呼吸！”
“嘴……对嘴？”梅斯罗斯嘴唇发抖地质问道。
“没时间让您考虑了，快一点！把他放平在地上！”
“哦，好！”
在安纳塔的指导下，梅斯罗斯一手托起芬巩的脑袋，一手掰开他的嘴，贴上自己的嘴唇，轻轻地往里面吹气。
彼此双唇相贴的感觉，让梅斯罗斯想起了前两次接吻。
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要吻他啊！
他们是兄弟，不应该有超越这份关系的感情！
梅斯罗斯闭紧双眼，反复含住芬巩冰凉的嘴唇，努力地将气息吹进他的口腔深处……
“唔……咳咳！”
芬巩骤然咳嗽了两下，吐出几口海水，梅斯罗斯呆滞地看着他愣了两秒，由于脑子里太过混乱，没能一下子想到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芬巩慢慢睁开眼睛，然后突然挺起身体，捂着嘴，神情非常惊恐地剧烈喘着气。
梅斯罗斯终于平静下来了，犹豫了一下，气急败坏道：“你难道忘了，你不会游泳吗！来码头这里干什么，你一向怕水，不应该靠近海岸！”
芬巩脸色苍白，瞳孔晦涩而阴暗，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颊，显得他异常憔悴，仿佛整个人都笼罩在无以言语的恐惧中。
他哆嗦着抱紧双臂，屈膝似乎恨不得缩成一团，过了很久，才艰难地发出一点声音：“我……我刚才是不是差点死了？”他的声音非常沙哑，透出强烈的恐惧。
死……
所有的精灵都对这个词很陌生，而听到它从芬巩的口中说出来时，梅斯罗斯简直不知如何表达自己七上八下的心情：“你……你给我回维林诺去！”
芬巩暗沉的双眼渐渐泛出光斑，看了一眼梅斯罗斯愤怒的脸。
他还没有从面对死亡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当他凝视自己的指尖时，发现指尖仍在不停地微微颤抖。
他没怎么体验过害怕的感觉，而这种“害怕”和害怕失去梅斯罗斯又有些不同。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芬巩一时理不清头绪，只想拼命地缩紧身体，驱赶浑身的寒冷，留住体温，以赶走那深不可测的死亡的感觉。
“殿下，您还好吧？！”
帕蓝宁走过来，芬弓愣了一下，把手递给了他。
在帕蓝宁的搀扶下，他勉强站稳身体，定了定神，说道：“尼雅，你无权指挥我，也不能干预我去做什么。离开维林诺，是我自己的意愿。”
“荒唐！”梅斯罗斯怒气直冲九霄，愤然大喝，“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既然已经离开维林诺，就别再这么任性了！”
芬巩并不明白梅斯罗斯想说什么，他抬头瞪着梅斯罗斯说：“你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我是么？你带着你的弟弟们一起离开维林诺，为什么不能再多带我一个？我不是你们家的，所以你不需要我是么！”
“别说这么幼稚的话！”梅斯罗斯越听，怒气越盛，双眼冷冷地凝视芬巩，“你这样做，能证明什么？你这样做，就能证明你对我来说很特别吗？你所想要的那种特别，我满足不了你。芬达卡诺，要我说多少次，你才可以清醒？”
芬巩咬了咬牙：“我刚刚差点死了，你难道一点特别的感觉都没有吗？”
梅斯罗斯也跟着怒吼：“是谁把你从海里救上来的！”
“你吗？反正我没看见！”
“你在无理取闹！”
“反正我在你眼里很幼稚！”
“你的行为就是很幼稚！缺乏考量！冲动！任意妄为！”
“我再任意妄为，也不会像你父亲那样，逼着你们发那种见鬼的毒誓！”
两位王子的争吵越来越离谱起来，既然扯到了费诺，梅斯罗斯认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和芬巩也许从此就该分道扬镳。而芬巩此时此刻也全然没有退步的意思，简直是卯足了劲要往枪口上撞。
“那随便你吧！”梅斯罗斯丢下一句怒怨冲天的话，转身朝一艘天鹅帆船大步走去。
火海几乎吞没了整片海岸，诺多精灵开始抢夺船只，占领甲板，控制了帆船以后，便迅速迎接自己的族人上船，把帖勒瑞精灵赶上岸，或者直接一脚踹下了海。
这场混乱的战役持续了好几个小时，也被后来者称为“天鹅港惨剧”。在精灵的历史中，它被记载为：芬巩率领芬国昐部属的前锋来到时，发现已经开战，而自己的族人正纷纷倒下，于是不等澄清争执的缘由，就贸然加入了战斗……诺多族夺走了帖勒瑞族的白船，尽可能配置浆手操控，将船沿着海岸向北划去。（此段文字摘自《精灵宝钻》原文。）
——在火光的照耀中，大批的白帆冉冉升起，开启了冰海远洋之路。
星辰在空中划过，寒风刀子一般尖利地刺割着脸庞肌肤。
芬巩裹紧了斗篷，坐在船甲板上，靠着固定船锚的铁墩，眼睛水波不兴地注视着茫茫海域。
“芬达卡诺殿下。”
呼唤的声音有种和风般的温柔感，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竟能带给人一股美好的向往和温暖感。
芬巩微微转头，果不其然，姗姗而来的是穿着黑色长袍的安纳塔。
不得不说，安纳塔的容颜有一种让人不由放松戒备，愿意亲近的柔和感，他的眼睛十分明亮，好像在那双眼睛里，从不存在谎言与欺骗一样，干干净净，澄清剔透，就像最温软的玉石。
“听说您这两天总是做恶梦，精神状态不太好，所以我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到殿下的。”安纳塔带着一脸无害的微笑，在芬巩身边的长椅上坐下。
芬巩觉得安纳塔的御寒法术一定学得极为精深，这样冷的天气，这样刺骨的海上，他却只穿了一件呢绒长袍，脖子上什么也没围，在寒风中若无其事地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
“我可能是病了。”芬巩叹息道，“虽然维拉告诉我们，精灵不会生老病死，但我感觉我快死了。”
安纳塔：“……”
芬达卡诺殿下，您这点雕虫小技，尼雅芬威恐怕是不会理睬你的。
安纳塔维持着礼貌温和的笑容，说：“您觉得哪里不舒服呢？”
“哪里都不舒服。”芬巩恹恹地说，“我精神恍惚，浑身都很难受，也许活不过几天了吧。”
“好吧，也许我医术不精，看不出殿下您的重病。”安纳塔遗憾地说，“不如，我去让尼雅芬威殿下过来看看您吧，他或许能了解您是怎么了。”
安纳塔说完便起身离开。
古灵精怪的芬巩殿下似乎自从发现了精灵会死亡以后，就开始用这种借口来“威胁”梅斯罗斯对他流露出关怀。
实际上，梅斯罗斯也是十分关心芬巩的，不然又怎么会特地让安纳塔翻过几艘船，来到芬巩的船上一探病情呢。
只能说，谁都不太老实。但这种现象让安纳塔深感兴趣。
记得他的好友曾跟他说过：“这世上有一种感情会让人很盲目，往往做出与实际心愿背道而驰的事来。”
这世上竟然有这样一种奇妙的感情？所做之事的表象，总是与真实心愿背离？
自认学识渊博，求知欲旺盛的安纳塔对此很有兴趣，想弄明白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
是以，他留下了梅斯罗斯这条命，等着慢慢观察他和芬巩会发生怎样有趣的事情。
“迈荣，你不懂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我不懂？那只是还没有合适的对象出现罢了！不过没关系，理论扎实天资聪颖的本魔君，一样可以弄清楚其中的奥秘！
等我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要和我同生共死，灵魂和□□都将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第128章 第 1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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