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洛洛版《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lotus丝莲

3、三 那个时候整

　　那个时候整个小镇的人都被你们蒙在鼓里。但你确实是一位风度翩翩又英俊的男人，也确实有一双美丽的黑眼睛。那一天我站在阳台上，踮着脚向下看，一眼就看到了你。阳光洒在你的身上，你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黑发，黑色的眼睛，手里拿着一本封皮是黑色的书，但在我的眼里，你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闪耀。
　　那一整天我都没有办法不去想你，我坐在自己的小屋子中，翻着几本已经破旧的、硬纸板装订的书，那是我仅有的几本书。鲁西鲁先生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英俊，气质不凡，你深邃的眼睛里透露着智慧，你的人生经历一定丰富而精彩。我深深地感到自己的生活是多么的灰暗和乏味……你知道，我对你充满好奇。
　　我把一个十三岁的姑娘的全部犟劲，全部纠缠不放的执拗劲一古脑儿都用来窥视你的生活，窥视你的起居了。你们并不时常待在这里，似乎是在周边山区探察什么东西。当你们出门的时候，我就总是忍不住观察你，你一定也发现了吧。不过，对你们来说，一个小女孩的打量，又有什么可在意的呢？这一方面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我才十三岁呀，在孩子的心目中还并不知道，这种好奇心已经是爱情了。
　　但是，我亲爱的，那一天，我整个地、永远地爱上你的那一天，现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我和一个女同学散了一会步，就站在大门口闲聊。我习惯性地、漫不经心地向你们的房子一瞥，正看到你坐在庭院中翻看一本书，你看的是那样认真，眉头轻微皱起来，睫毛的阴影遮住眼眸，桌子旁堆了一大摞书——我认出那是从小镇的图书馆借来的。我直直地盯住你，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个人是谁？”我的朋友问道，她顺着我的目光向你看过去。我回过神来，无法马上回答她。我不能把你的名字说出来：就在这一秒钟里，这惟一的一秒钟里，我觉得你的名字是神圣的，它成了我的秘密。
　　“噢，一位先生，我的新邻居。”我结结巴巴、笨嘴笨舌地说。
　　“那你干嘛盯着他看？你还脸红了。”我的朋友使出了一个爱打听的孩子的全部恶毒劲冷嘲热讽地说。正因为我感到她的嘲讽触到了我的秘密，血就一下子升到我的脸颊，感到更加火烧火辣。我狼狈之至，态度变得甚为粗鲁。
　　“傻丫头！”我气冲冲地说。我真恨不得把她勒死。但是她却笑得更响，嘲弄得更加厉害，我慌忙地向你看过去，发现你在看着我们。她扮了个鬼脸跑掉了，我感到非常窘迫，盛怒之下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的表情好像有些惊讶，但你友好地对我微笑了一下——现在，我百分之百的确定，你的友好是出于完全的伪装，但那个时候，你知道……你的微笑令我慌张、羞涩，还有就是，心花怒放。
　　我手忙脚乱地擦掉自己的泪水，你对我招了招手。我手足无措地走过去，你用那种柔和、温暖的目光看着我，这眼光就像是脉脉含情的表示，你还向我微微一笑——是的，我不能说是别的，只好说：向我脉脉含情地微微一笑，并用一种极轻的、几乎是亲昵的声音说：“可以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先生。”我惊讶地轻声说道。
　　“我看到小镇的文献记载，”你捧着那本书，向我挪了挪位置，并示意我凑过去看，那是一幅地图：“这座山的后面，据传闻有一处遗迹，但实际上这里并不存在任何东西。”
　　你身上的气息很好闻，我第一次同一个青年男子距离这么近，红着脸答道：“嗯，是的。”我的大脑飞速旋转，我想，倘若有一丁点我可以帮到你的，我一定会告诉你。我努力回想关于那处遗迹的种种传闻，然后小心翼翼地说：“我听说小镇的遗迹是确实存在的，但真正的位置是一个秘密。”
　　你看着我，脸上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我想自己一定令你失望了，慌忙补充道：“秘密和一些小镇的传说有关，那些传说……呃，文献记载里应该有写。”
　　“谢谢你。”你认真的看着我，温和地笑了。从来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对我如此温柔过。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亲爱的，也许它并没有任何特别；可是从那天起，从我感到了那柔和的目光以来，我就属于你了。后来不久我就知道，对于那些你需要利用的女人，你一概投以你那拥抱式的、具有吸引力的、既脉脉含情又撩人销魂的目光，你那天生的诱惑者的目光。但是我这个十三岁的孩子却对此毫无所感：我心里像有团烈火在燃烧。我以为你的柔情只是给我的，只是给我一人的，在这瞬间，在我这个尚未成年的丫头的心里，已经感到是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永远属于你了。
　　从此我就爱上了你。我知道，许多女人对你这个宠惯了的人常常说这句话。但是我相信，没有一个女人像我这样盲目地、忘我地爱过你。我对你永远忠贞不渝，因为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比不上孩子暗地里悄悄所怀的爱情，因为这种爱情如此希望渺茫、曲意逢迎、卑躬屈节、低声下气、热情奔放，只有孤独的孩子才能将他们的全部热情集中起来：其余的人则在社交活动中滥用自己的感情，在卿卿我我中把自己的感情消磨殆尽。但是我，我没有人生阅历，什么也不懂：我一下栽进了我的命运之中，就像跌入万丈深渊。在我心里生长、迸放的就只有你，我在梦里见到你，把你当做知音。你使我整个生活变了个样。原先我在学校里学习并不太认真，成绩也是中等，现在突然成了第一名。我读了上千本书，往往每天读到深夜，因为我知道，你是喜欢书的。我把自己的衣服刷得干干净净，缝得整整齐齐，好在你面前显得干净利索，让你喜欢；我那条旧学生裙(是我母亲的一件家常便服改的)的左侧打了一个四方的补钉，我感到难看极了。我怕你会看见这个补钉，因而瞧不起我；所以我上楼的时候，总是把书包压在那个补钉上，吓得直哆嗦，生怕被你看出来。但是这是多傻啊：你后来再也没有，几乎是再也没有看过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