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炊烟》樯瑟

5、转折

　　林习局促的按下“30”这个数字，手指微微发抖。看着电梯里明亮的不锈钢映衬出她那张孤单、没有防备的脸，她深深深深的吸了口气。
　　走出电梯，她直直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您好，您是？”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
　　林习为自己的茫然觉得很不好意思：“我是9725。”
　　于秘书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研究的味道：“哦，9725啊，程总等你很久了！”程帧的确都向她催问过两次了。于燕影依旧毫不掩饰的看着林习，并且高效率的用女人的标准打量：年纪似乎不轻，但是做保洁还是有点可惜；长相实在普通，皮肤不够白皙，就是眼睛很大，水汪汪的；身高不够，目测估计不到一米六，还穿了一双十年前流行过的那种黑胶平跟鞋；身材上，林习穿的保洁工作服，太过宽大，她暂时估量不出。
　　林习心想这女孩子看人怎么这样直接啊，嘴上却忙解释：“不好意思，我没手机，主任过来找我，花了些时间。”
　　“哦，那快里面请吧，程总该等急了。”于秘书站起来，身材高挑婀娜，高跟鞋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林习觉得十分悦耳。
　　总经理办公室给人很空旷的感觉，几乎没有多余的摆设，办公桌上也是，文件不多，且叠的整整齐齐，旁边是两部电话和一只水晶笔筐，只插着一支银灿灿的钢笔。
　　程帧靠着老板椅，面朝落地窗，林习只能看到他的头部，发质应该很硬，所以都清爽倔强的竖着。
　　“程总，我是9725，您找我？”林习讷讷的开口。
　　“林习。”起码过了三分钟之后，程帧才把椅子摇了过来。
　　林习十年以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与他平视，他除了最基本的轮廓，他几乎已经没有当年的一点影子。
　　他以前瘦的好像可以被风吹走，现在整个人了壮实不少，身形庞大了一大圈；
　　他以前身高只有一米七开外，现在他已经拔高到了一米八；
　　他以前内向木讷不喜欢与人交往，现在却神色冷酷，让人敬畏莫名；
　　他以前眼睛几乎被前面的刘海遮住，样子胆怯，现在的眼神却那么凌厉；
　　他以前……
　　林习内心一凛：“我怎么记得他那么多的以前啊？”
　　程帧看着林习又是这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语气更冷：“林习，9725。”
　　“是，程总有什么吩咐。”
　　“呵呵，”程帧不自觉的发出冷笑：“林习，何必呢，这么装，不累吗？”
　　林习赫然：“程总，您很忙，应该没时间关心我们保洁部工作人员的工作吧？你找我，莫非是想叙旧吗？”
　　“不错，我是找你这个两年的同桌叙旧的。”程帧语气轻慢：“或者是，与我交往四个月又三天的情人？”
　　林习无力，很无力：“程帧，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有报应，你也看到了，你该满意了，所以，请你……”
　　“请我？请我什么？不要开除你？”
　　林习紧紧的咬着牙齿。
　　“不行。”程帧缓缓的摇了摇头：“我一定要开除你！”
　　林习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她已经尽力了。
　　程帧继续说：“说说，你在那个什么公司什么助理的既然做了7年，后来怎么不做了？”
　　林习没想到他问这个：“哦，那个公司其实就一皮包公司，空手套白狼的，信誉太差，实在撑不下去就关门大吉了。”
　　“那你对办公室一般的工作应该都能胜任吧？”
　　“是。”简洁。林习以前是光杆司令，要做办公室的所有工作，几乎全能。
　　程帧抬头看了她一眼：“好，你出去吧。”
　　带着疑惑，林习走出了程帧的办公室。
　　“林小姐？”是在叫她吗？林习回过头，看见于秘书正微笑的看着她：“林小姐你好，我叫于燕影，程总的助理，程总刚交代，总务秘书处现在极缺人手，要把您调过去帮忙。”
　　“我？总务秘书处？”林习一头雾水了。
　　“是的，”于燕影似有别意的看了林习一眼，客气的说：“林小姐，我还是第一次带一新员工去报到呢，走吧。”
　　林习连忙跟在这位秘书小姐身后，心里五味杂陈，她真没想到程帧到如今还是那么帮她，记得当年他很腼腆的向她借用她的身份证，竟然是给她在工行办了张存折，低着头不好意思的说，他以后每月把一半的生活费转存到这张卡上的时候，她惊呆了！他惊慌的看着她急变的神情，急忙解释，他没其他意思，他的生活费向来不多，只是想着多做点什么。
　　不是不感动，不是。程帧从高中分班后，对她坦白而又默默的关心，到后来诚恳的帮助，甚至他看到他们拥抱的那一幕之后，到如今他还是愿意帮助她，虽然林习不晓得程帧是否知道十万元的交易，不管如何，此时，她对程帧充满了感激与深深的歉意。
　　电梯里，于燕影站着她对面，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林小姐，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林习知道她想问什么，挑了下眉：“您问。”
　　“林小姐和程总是旧识吧！”
　　“嗯。”她的语气是肯定句，林习想。
　　“是～怎么样的旧识呢？”好奇可以杀死猫，所以她冒险八卦。
　　“只能算认识的那种，是以前同个高中的。”林习尴尬。
　　于燕影笑了下：“不好意思，是我问太多了。”林习更尴尬了，这样的方式，无论是谁都会认为她跟程帧关系菲浅吧。
　　于燕影看着这个年纪与程帧相仿、神色彷徨的女人，一个长相平凡的保洁女工，一个可以让向来刻板的程帧没有原则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