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宫》黄金缕

5、05

　　今天，父皇要开一场春宴。他召集了众多正当宠的嫔妃以及他仅有的两个儿子——名为羽柏的我，与我的皇弟——羽均。

　　羽均的生母出身低微，只是一名浣衣局的宫女。但她颇有几分姿色，在一次偶然中，父皇临幸了她。我早就说过，父皇虽能力平庸，但凭借着皇帝的身份，却还能做到为人风流。

　　母后盛妆去参加春宴。

　　我和母后一同赴宴。母后始终笑着，如沐春风地笑着，我看着她美丽的笑容，心中暗自感叹，母后不愧母仪天下，她的笑，让我都失神。

　　我和母后来到炎园，这是专门为皇室的内部家庭聚会而建造的林苑。里面遍植花木。大片桃林在如煦的春风中款款摇摆，粉红的花朵上有蜜蜂在劳作。大朵牡丹在这里随处可见，这些牡丹都是花中极品，从遥远的洛阳而来。

　　嫔妃们也都身着春天宫装，嫩黄的嫩黄，鲜绿的鲜绿，她们的鬓上大多插着绢制的宫花，有少数嫔妃别出心裁，在鬓角上插了鲜嫩的花朵，在金色阳光的映照下生辉。真是场群芳斗艳会。

　　名为春宴，其实还是要讨父皇的欢心。一个妃嫔，只有获得君王的宠爱才能够在宫中生存下去。不然，那些恶毒的下人也会活活把你折磨死。

　　桌上已经摆好肴馔，道道都是珍馐。诸位嫔妃站立以示恭敬，父皇母后庄重就座，众嫔妃也坐了下来。

　　在皇族的宴会中，进食永远不会是主题，这些佳肴美馔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主题是——争宠，大家看看是否能得到皇上的欢心，心计与惊人的美貌，才是主题。

　　父皇当然是笑纳了美貌与殷勤。母后呢，我只看到她面无表情地坐在凤座上，时不时为我夹菜。

　　皇族的肴馔自然是极其美味，但我和母后都味同嚼蜡。

　　嫔妃们婉转的笑声响彻炎园，父皇觉得他自己真是风流倜傥，他得意的不得了。

　　突然，一直沉默的无极嫔开始皱眉，面带痛苦，父皇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关切地问无极嫔：“无极，你怎么了？”

　　无极颦眉，答道：“嫔妾肚子痛。”

　　父皇宽容地笑笑：“没事，”他对无极嫔宠溺地说，“无极，你先下去歇息一下。毕竟你这孩子刚刚小产，要注意身体。”

　　无极嫔谦卑地笑着，但她的笑，在我和母后眼中却有些刺眼。因为，只有平日十分关注她，并且研究过她的人，才能感觉出，她在微醺的春风中，优雅从容而又谦卑的微笑中，多少夹杂着丝丝胜利者宽容别人的笑意。

　　正在这时，羽均不合时宜地闹起来，他说:“父皇，我吃饱了，我要和宫女太监们玩耍。”

　　父皇无奈地摇摇头，说:“羽均，你去和无极母妃出去玩吧。兴许你给她揉揉肚子，她的肚子就不疼了。”

　　我心中思量:羽均小我数岁。母族寒微，也许父皇想让他和得宠的无极嫔走得近些。不指望他继承皇位，但求他在宫中有个有地位的庶母能保护他一下，以免年少夭折横死。

　　无极嫔牵着羽均的小手，笑吟吟地在大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款款离去。我看到父皇看着她的背影时若隐若现的笑意，牙齿逐渐咬紧。可看看母后，她却依旧保持着一名正宫主子的微仪，尽可能礼貌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春宴继续进行，父皇充分发挥了他生为一名天子，天生的和后天养成的风流倜傥的性格，与众妃嫔优雅而不下流的调情。

　　饭菜很美味，不知为什么，我逐渐从味同嚼蜡变得有些感觉到这些珍馐的味道。

　　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奔来，他浑身湿透，神色惊惶。

　　看着浑身湿透的太监，父皇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太监急忙跪下，浑身像筛糠似的发抖。父皇的神色凝重起来，他问到:“怎么了？”

　　太监打着哆嗦，不知道是在早春微风中冻得还是过度惊吓。他结结巴巴的说:“皇上，皇上，不好了，二皇子，他，他，掉水里了！”

　　父皇腾地站起来，顾不得与其他妃嫔未完的玩笑话与风情话，拂袖便向最近的池塘跑过去。

　　毕竟，羽均是当今皇室唯二的男嗣。

　　我和母后在大群妃嫔的跟随下，也到达了池塘边上。

　　只见无极嫔面色发白，四肢瘫软地半躺在湿滑的池塘边上，看到大批人马到来，她开始微微颤抖。

　　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正水淋淋地躺在地上，他双唇紧闭，显然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生死未卜。

　　太医在父皇的命令下接二连三地赶来，他们听到溺水的不是我而是羽均时，表情都有些微当然放松。毕竟，羽均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所生，他的生母，连一个庶妃都算不上，甚至，自从羽均被生下来以后，他连他的宫女生母几乎从来没有见过面，他被交给一些庶妃或一些有份位的奶妈抚养。
　　一个时辰后，太医们汗水淋漓，几乎匍匐在地。

　　周围陷入一片瘆人的死寂。

　　我的不受宠的小二弟，因溺水而死，卒时年仅6岁。

　　父皇揪住了他自己的头发，紫金冠被扯了下来，随意地被摔在地上。

　　我想，父皇对于这个小儿子还是有些愧疚的。毕竟，他的生母出身寒微，又有着皇后嫡长子的存在，他几乎并不可能继承帝位。也许，父皇早就安排了他的一生——当一名逍遥王爷，了此终生。

　　无极嫔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