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16骨灰盒 武汉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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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的雨下得比北京还要大，而且没有停歇地下了几乎一个月。路边随处可见抗洪救灾的横幅标语，市区里面死气沉沉，和裴福寿几个月前高考完，刚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吃了早饭韩靖就领着裴福寿开着车上山了。野坟没有编制，挖了也不会有人管。按理说这种事情完完全全轮不到韩靖动手，他一句话，下边的人保管比他弄得还要利索还要好。
但是为了在裴福寿的心里树立起伟大的负责任的，值得信赖的小攻形象，韩靖连何筹都没有带，拿了工具直接就往山上去了。
武汉虽然比不得北京，但是到底是中部地区的大城市，雨下得又大，从市区到郊区睡虎山陵园，韩靖开车花了一个半小时。然后由裴福寿指路，沿着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打着滑往目的地走。
真是占了旁边有公墓的光，道路建设还算是过得去，起码一个普通的城市SUV在这种大雨天勉强可以行动，要是还要逼他们俩冒雨步行上山，韩靖说不定就会弄点炸药把这破地方炸了。
当然了，路不会一直都好走的，路都是为睡虎山陵园修建的，而裴福寿爹妈的墓根本就在另一座小山头上面。韩靖勉强把车往山上的泥巴第里面开了一段路，实在是担心车会陷进坑里推不上来，才就此作罢，带着裴福寿步行上山。
武汉地处长江流域，平原，就算是山也不是悬崖峭壁，山路比较平缓，平时可开车上来，要是不开车，散着步也就上来了。但是经过了长达一个月的雨水冲刷，山上的泥浆子淌得都能漫过脚背，踩上去软绵绵滑溜溜。
四处都是小小的沟壑，沟壑里面注满了水，那路是极不好走。韩靖扛着铁锹铁锤，扶着裴福寿，一脚深一脚浅淋着雨往前走，走到后来干脆扔了伞，因为它根本就起不到避雨的作用。
这山上都是红土，这种土质比较贫瘠，又黏又重，长不了多少植物。下过雨以后粘在脚上，刮下来都可以论斤约。
裴福寿从来都没有在下这么大的雨的时候来过这里，从来都是在天朗气清的时候来祭拜，今天再来的时候几乎已经认不清路，只能拉这韩靖，仔细辨别方向慢慢往山上摸。
好在走的时间不长，没一小会儿就找着了那座合葬的孤坟。坟头必然没有正规公墓里面建设得漂亮，被雨这么冲了更是狼狈。这个时候韩靖下意识扭头看裴福寿，还以为裴福寿见着了怎么着都会湿了眼眶，但是裴福寿来看爹妈的墓，就像是去菜市场张罗买菜一般的平常。
“这就挖吧，要我帮忙吗？”裴福寿站在一遍询问，但是他那模样，双手抱胸，站得远远儿的，连个锤子都不帮韩靖提着，明显的表达着：我很娇贵，这种活儿就你干吧，的信息。
韩靖看他站在雨里那样子，简直要抓狂，尼玛啊，这里埋的是你老子娘吧？是你亲生的老子娘没错吧？老子准备好的一车苦情戏，一车安慰拥抱的设定怎么完全都用不上啊啊啊？
韩靖叹了口气上前，然后在裴福寿的注视下，对着那座已经被雨淋得没了模样的坟头，膝盖一弯，跪了下去，膝盖深深地埋进了泥土，然后一扫往日流氓的脾性，以一种，裴福寿绝对没有见过的，郑重而肃穆的姿态，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
这个时候就连淡定帝裴福寿都有些惊了，他身为儿子在这种鬼天气里都没有跪，甚至连张纸钱都烧不了，韩靖反倒是跪在那里，让人微微地觉得不自在。
裴福寿看不下去，上前拉韩靖，他脑门上手上还沾着泥巴，模样特别的搞笑。但是他的神情严肃，让裴福寿又笑不出来。
“我爹妈又不是你爹妈，大下雨天的你这是干什么？”韩靖顺着裴福寿的手站起来，“诶，小裴你这就不知道了，我这是要挖人坟呐！就算是好意，那也是挖人坟呐，我先磕个头，跟你爹妈说一声，打声招呼，免得他们以后缠着我。”他那痞里痞气地样子，哪里还有刚才正经八百的神色。
裴福寿抬脚往韩靖身上踹，韩靖哈哈笑着躲了，才开始一点点把被泥巴盖住的墓挖出来，再慢慢用锤子，一点点凿那个封着骨灰盒的水泥。
韩靖一点点地凿，裴福寿看上去他是没什么表情，其实上他也是很紧张的。万一哪一锤子凿重了，万一哪一块水泥掉进去了，把那玉做的骨灰盒砸到了怎么办呢？
韩靖知道裴福寿担心，虽然有些多余，那骨灰盒的玉又结实又厚重，怎么能被一两块水泥砸烂，但还是凿得小心翼翼。
裴福寿看着韩靖蹲在地上，下半身已经沾满了红泥巴，像只泥猴子，突然觉得其实这个人看上去还是挺顺眼的。认真起来一丁点也没有曾经蛮横霸道地痞流氓的影子。
就算他是地痞流氓，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吧？
裴福寿在一边等着，韩靖看他等得无聊站着难受，干脆脱了自己的外套，蹲在地上老长时间也热，然后把它铺在了就近的一块大石头上。让裴福寿坐着。
这一挖就挖到了中午。韩靖和裴福寿淋雨淋了半天，浑身都被雨水泡得浮肿发白，真是不好受。裴福寿倒是还好，韩靖的手因为被泡的时间长了，又一直拿着锤子，磨得手上都是血，裴福寿看得都不好意思。
也不知道这是谁修的这水泥小盒子，尼玛实在是难得凿开。其实骨灰盒已经能够看见了，早就凿出了洞了，但是要整个拿出来还是不可能。又怕里面灌水，韩靖还得帮忙挡着，太也费劲。
到下午的时候韩靖终于勉强能够把两个骨灰盒从水泥里面掏出来了，尽管是从侧面开始凿的，这么大的雨还是灌了点水。好在这上万的东西密封性还是做得不错的，不然韩靖得剐了卖这个的。
韩靖将两个骨灰盒擦干净，两个骨灰盒都被韩靖抱着，然后在上面盖上了韩靖的外套，裴福寿手里拿着同骨灰一起埋起来的鸡零狗碎，扶着韩靖，两个人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山下走。雨越下越大，两人被浇得几乎睁不开眼。
抱过骨灰的人都知道，这骨灰盒，特别是玉制的骨灰盒，绝对是有一定重量的。正常人抱着它十分钟手就酸了，韩靖抱着两个，走了半个钟头，手上青筋都暴出来了，但是路边没有位置放，交给裴福寿又怕他脚滑抱不住。
好在车停得不远，两人进到车里已经没个人样儿了。
裴福寿这才抚上两个在后座并排放着的骨灰盒，半个月以来的阴霾心情终于好转。他抽了纸巾，对着它们慢慢地擦拭，韩靖坐在前座休息，没有立马就开车。手上的伤口摸着方向盘都刺得生疼，血好容易才止住。
他不太敢回头，就通过玻璃前的后视镜看裴福寿，裴福寿的样子很奇怪，又想哭又想笑的，卖力地擦拭着这两个装载着他父母的盒子，显得微微有些神经质。
韩靖叹了口气，然后发动车子，车子起步。
起步以后车身颠簸，裴福寿扶着两个盒子在后面闭着眼，像是累得够呛。还没等到两人真正走到修好的大路上，车子陡然一歪，然后就不动了。
“卧槽！陷进去了！”裴福寿一脸茫然，韩靖无语了，“你……你会开车吗？……”裴福寿“……”
韩靖没办法，要裴福寿坐到前座，这时候车子已经熄火，韩靖坐在副驾驶交裴福寿基本动作，直到他会了离合，会了油门刹车，会了换挡，才点火。然后韩靖跳下车走到后面开始推……
其实这个时候韩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忙活了一天，连顿饭都没有吃，一辆城市SUV必然不会很轻，韩靖要是能在这种状态下推动，那才是奇了怪了。
最后的最后韩靖终于放弃，钻进车里和裴福寿一起坐在后座，给何筹打电话等待救援。
何筹在酒店当然是没有事做的，下那老大的雨，无聊得直冒泡。但是就算是无聊得长了蘑菇，他也不愿意和韩靖跑去荒郊野外挖坟啊~
本来韩靖不带他他还觉得韩靖终于是良心发现了，结果一看到韩靖的来电瞬间就变成了霜打的茄子。“草泥马呀……”
何筹接了电话，电话那边传来兹兹的声音，像是信号不好，勉强能够听清韩靖说话。
\\\"喂老板。\\\"何筹面无比表情。“喂，赶紧多叫几个人过来，我们的车子陷在泥巴地里了，带点吃的来。快点。”
“具体位置。”“顺着最大的一条路，往睡虎山陵园走，走到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往右拐，慢慢上山，然后你们就能够看见我们的车子了。”
何筹这位万年炮灰，有事儿的时候要第一个冲锋陷阵，没事的时候，谁也想不着他，在这种水深火热的生活中，他终于难得地，小小地爆发了“啊，陷进去了啊……您不是很牛逼的吗？不是一个人就可以搞定的吗？”“我去你妈的——”
多亏何筹多了两嘴，不然以后发生的事情简直无法预料。因为继韩靖的那句“去你妈的”之后，何筹听见了远远的，裴福寿短促的一声惊叫“啊！”
何筹本来还觉得韩靖实在是有够流氓的，这种时候了，车都动不了了，还有精神逗裴福寿。但是马上他就觉得不对了，裴福寿的那声惊叫很不寻常，短促而且破了音。就像是发生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
再等何筹准备问韩靖的时候才发现电话里面早就没有动静了。何筹喂了两声，那边已经没有了信号，电话自动挂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16骨灰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