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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四章·上 回到住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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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时一切安顿好后已经是太阳西斜,华灯初上的时分了。
房子是从前何慊深和苏绿一同租住的,何慊深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情况下再次回到这里。旧日时光,此时再来看却是物是人非。那些落花一样的往事,终究飘散在旧光阴里。一回头,发现许多细节,疼痛的、伤感的、温暖的,一一都摆设在那里,像是事先约定好了似的,分明就是想给他难堪。
之前他喝得酩酊大醉,记忆错乱,可眼下他清醒万分,第一次看得如此清晰,清晰到每一根掉落在地上的发丝。
何慊深几乎是一路提着气走进房间的。他莫名害怕,他怕一个不小心泄了气,就会把眼前这些,乃至空气里游离的微小尘埃——那些曾经他们所共同呼吸过的尘埃,都哗啦啦吹散不见。他想,苏绿她到底还是太骄傲了,他同她说分手,无非是想进一步试探,倘若分手时她愿意委屈一点点恳求自己一句,不多,就一句,他都不会忍心说出那两个字的。如果,如果,如果。可惜并没有如果。
何慊深想象不出,也难受得懒得再去想。
苏绿的手机就没有放下来过,可惜始终未能联系上苏爸苏妈,旅行社那边也说联系不上地陪团,她心急如焚,额头冒汗,只在客厅来回踱步,丝毫没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
何慊深被她绕的头晕,忽地想起之前苏绿没怎么吃饭,心思一动,于是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端了一小锅稀饭出来。
“甜甜,过来喝点稀饭吧,你中午都没怎么吃。”
“不用了,我现在不是很饿。”
“总是不吃东西怎么行,来,多少吃一点吧。”
苏绿皱皱眉头,刚想开口,门铃却突然响起,她猜到可能是顾昔,拖鞋也没穿好,急忙去开门,身后的何慊深眼光一暗。
确然是顾昔。
甫一进门,顾昔便展露笑颜,说:“咦,什么味道?这么香,你不会还贴心地为我准备了午饭吧。”
“是阿深做了点小米粥。你打听得怎么样了?”苏绿迫不及待地问。
顾昔走到桌前,看着热腾腾的一锅小米粥,何慊深就垂手站在氤氲的热气后,脸上表情看不真切。顾昔心里一拧,像是挤出了柠檬汁,嘴角一贯噙着的笑淡了几许,眼神称不上什么善意,明明知道此时此刻不是吃醋的时候,可他还是为自己是个外人而感到难过。
但他面上却笑笑说:“我有个朋友在当地,听他说,那边近日来暴雨不断,航班肯定是取消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叔叔阿姨手机关机,不过应该没什么事。”
“怎么会没事呢?”苏绿都快哭出来了,“旅行社也联系不上地陪团,会不会发生了什么意外……”
“你又瞎想。”顾昔一拍她的脑袋,灵机一动,转移话题,说,“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来来来,先吃点东西再说,吃饱了才有力气等消息啊。”
苏绿不好意思拂顾昔的面子,只好坐下来,神思恍惚地吃了几口。这一幕落在何慊深眼里,是痛,因为苏绿现在只听顾昔的话;落在顾昔眼里,是酸,因为他清楚,苏绿这是把他当外人。
三人埋头吃饭,各怀心思。
吃完饭,两个男人忙着收拾碗筷,收拾完了,又去收拾别的,似乎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苏绿在里屋仍不放弃地联系旅行社,与人唇枪舌战,一时间也没注意到外面。
顾昔将洗好的碗筷淋了淋水,转身去找抹布,结果找了一圈没找到。耳听见一声:“抹布在这里,要不还是我来吧。”顾昔一扭头,看见何慊深递过来的抹布,脸上温和有礼,叫人寻不出破绽。他笑着接过抹布,却不说话。
何慊深也不恼,在一旁继续擦桌子,只是偶尔回头告诉顾昔,碗筷应该摆在哪里,抹布又应该放回何处。这下顾昔心里是真的火了,觉得自己窝囊得不行,索性把沾了水的抹布掷在案板上,溅出的水珠甩了何慊深一脸。
“你到底想干嘛。”顾昔冷下脸来。
何慊深一怔,旋即无奈地耸耸肩:“虽然我和甜甜分手了,但交往这么多年,我们早已是彼此的家人,生活的一部分。现在出了这种事,我只希望能好好陪在她身边。”
顾昔不耐烦地挥挥手:“分手了就是分手了,腾出位子让下个人进去,别死抱着不放。”
何慊深抹了抹脸上的水珠子,轻笑一声,再抬头,语气冷了几分:“她一直在躲你,你看不出来吗?”
“一个劈了腿的前男友应该也没资格说我吧,好歹我是正大光明地追求她,而你只会勾起她无聊的回忆。”
“没有经历过,你凭什么说那些过去是无聊?”何慊深提高声音,一步不让地讲,“我告诉你,我偏要开始重新追求甜甜,我和她的回忆,你永远插不进来!”说完转身离开厨房。
顾昔气极反笑,双手撑着台面,良久,也不知在想什么。
苏绿从房间出来,客厅却空无一人,她走进厨房,瞧见顾昔的背影,有点儿落寞。她想了想,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说:“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长时间,公司应该还有事儿吧,要不你先回去吧,我现在没事了,平复多了。”
顾昔没有回头。
苏绿有些奇怪,也有些尴尬,正想着说什么才好,顾昔却突然转身抱住她,只一会儿便又松开了,他还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嘻嘻地摁在苏绿的头上,说道:“别想太多,我明天再来看你,一有消息立马向你汇报。”说完还敬了个礼。
苏绿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十分感动地点点头,送他到门口。大门一关,她长舒一口气,走回房间时,蓦地瞧见何慊深一个人在阳台抽烟。何慊深望着她,苏绿便坦然地让他看,两人谁也不说话。
半晌过去,到底还是何慊深开口:“那个,家里的烟灰缸……”
“扔了。”苏绿说得轻描淡写,“你搬出去以后,我收拾了一下,把用不着的东西全都扔了。”
何慊深苦笑着点点头,余光瞥见楼下顾昔的车渐渐远去,化成一个小点儿,心里五味杂陈。
“那什么,我先去歇会儿,你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关好。”苏绿不知道怎么面对何慊深,对他,她不是恶语相向,发泄怨气,就是想当缩头乌龟,能躲则躲。
何慊深应着“好”,目送苏绿回房间关上门,阳台重归寂静。他看着手中的烟头,自嘲地笑了笑,刚才寻遍家里,也找不到当初苏绿特意给他买的烟灰缸。何慊深默了一会儿,忽然猛地用力将烟头摁在阳台的栏杆上,然后丢出窗外老远。
这一天终于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