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 ·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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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跟他有着五年的约定，五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和三年十年比起来，五年显得很尴尬。快五年的时间里，我事业蒸蒸日上，现在是继腾集团驻亚太地区的总经理，半年前我申请回国得到了这个职位。
国外的几年时间很忙，忙得天昏地暗，其实我本可以不这么忙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我停下忙碌的脚步，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他，我怕我会忍不了五年丢下现有的一切回来找他。时间在煎熬中度过，就在第五个年头快到来的时候，我得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公司将我的前任调回了总部，而我因为本就是这国人，所以我很轻松的便得到了这个梦寐以求的职位。
我满心兴奋的回国，在S市冲忙的布置好一切便赶到了这座南方的城市，我们相遇的地方。我来到那熟悉的老旧小区，一切如旧，小区门口的小卖部还在，想起以前我们夜晚无法入眠半夜跑到这里来买啤酒。心情更加的激动得无法控制，我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加快了脚步，刚进门左边的第一栋就是了，我直奔五楼，由于心情激动，又跑得太快，有些气喘。
迫不及待得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又敲了几下，依旧没有人回应。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早上六点半，这个时间他一定是会去滨江路跑步锻炼的。我无奈的笑笑，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已是而立之年，没想到在涉及他的事情的时候行为举止却还显得如此的幼稚而没有章法。
我将手袋放在窗边，背靠在楼梯上，点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心情稍微平复了些许，我打量着眼前记忆中的一切，老旧的铁门，透过泛白的玻璃，可以看到蓝色的窗帘，一切都没有变。我只想着等那个人回来，一把将他拥入怀中，然后狠狠的吻他，狠狠的疼爱他。也许就是因为想着那些让人热血沸腾的事情，让我没有注意到门边窗台上还有玻璃上都布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一向爱干净的他如果还在这里，怎么会容忍住在这样的环境？
突然同楼隔壁的门开了，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这个阿姨我是有印象的，我记得是姓李，只是比起几年前看起来老了许多。真是岁月不饶人，不知道记忆中的他有没有变化，我们双方都遵守着约定，这几年并没有互相联系。
李阿姨关好门转过身来很快便看见了我，我面带微笑。
“李阿姨，你还晓得我不？”我用当初他教我的当地方言问候了一句，虽然我知道我的方言说得其实有些不伦不类，按照他的话说，就是像外国人说出来的。
李阿姨看着我，愣了愣神，然后恍然大悟。
“你是吴泽？小吴？”她说着拍了拍脑袋，“哎呀，看我这个记性，都搞忘记了，几年没见，小吴你跑到哪点去了？”
“这几年工作比较忙。”我并没有过多解释。
“对头，年轻人嘛，工作要紧些。”她说完转身准备离开，可是到了楼梯上又折了回来。“小吴，你是来找邱静的撒？”
我点了点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找他，我还来这里干什么，只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心里跟着又是一阵悸动，记忆中的容貌和那双显得慌乱而带着忧伤的眼神不时的出现在眼前。
“你表在这点等他了，他都很久没回来过了，你走过后没得好久，他就去S市找工作去了，中间就断断续续的回来过几回。”
李阿姨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震惊之余有些难以置信。
“他不是应该就在本市读大学吗？”我问。
李阿姨表情显得比我还惊讶，“你说撒子哟？读大学？他当初艺校毕业，当时那个情况哪点还有钱去读大学哦。完全不晓得你说的撒子……”
2.
那年冬天，一个普通的早晨，天气有些湿冷，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这里的天气就是这样，除了夏天炎热以外其他的季节总是多雨的。我们赤丨裸的躺在床上，盖了一条厚厚的被子，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房间里也异常湿冷，但是被窝里却温暖而迷离。
我左手拿着烟，吸了一口，然后往旁边小桌上的烟灰缸里弹掉一些燃尽的烟灰，他躺在我的右手边，静静的躺着没有说话，我知道他看着我，他就是这样不爱说话，但是却喜欢安静的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起床去跑一段吧？”我有些心不在焉的说,很明显的顾左右而言他。
他依旧没有说话，身体往我这边贴了贴，熟悉的触感传递过来，温暖的鼻息喷在我的右肩上，修长的手指在我身上慢慢游走，这样的挑逗，如若是放在过去的任何一个早晨，定会有一场激烈的清晨一爱。可是这天我心里想着别的事情，并没有过多的反应，我转过头在他耳边轻轻的舔了舔，他的耳垂反应异常敏感，他急急忙忙的推开了我护住了自己的耳朵，脸颊有些泛红。
我转过身灭掉手中的烟蒂，回头一把将他抱入怀中，大手掌揉捏着他那有些干燥的头发。
他双手环在我的腰上，脸颊紧紧的贴在我的怀里。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给我说？”过了好一会儿，他先开口。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时间可能会比较长……不过我保证我肯定会回来。”我说得有些断断续续，但是最后说到会回来的时候我加重了语气。
“真的会回来吗？”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听了他的问话，我有些无语，他总是这样出乎我的意料，总是这样抓不住重点，在我还在担心他会在意我为什么离开的时候，他却问的是会不会真的回来。可是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舍不得他，感觉无法丢下他这么长的时间。
我拥抱着他的力量又重了几分，贴着他的耳边，“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当我说完，我感觉到了他身体明显得颤抖了一下。
“我相信你。”他说着挣脱出的我怀抱，转过身点了一支烟吸了起来，一直没有回头。
我望着那熟悉的背影，那光滑的背，光是用眼睛看着，我就能知道摸起来的触感，以及掩盖在被子下面隐约的风景，以及亲密接触时那早已深深刻在我脑子里的愉悦感受,在我看来他的一切都是那么深刻而特别。
“前几天，我收到一封电子邮件，是公司发来的，我有一个到M国总部培训的机会，就是时间有些长，前前后后加起来估计要五年……不过，如果你要是不同意，我可以放弃这个机会。”他虽然没多问，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清楚，只是我并没有说这个机会非常难得，而且整个亚太地区就只有两个名额。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转过身来，脸上难得的浮现出笑意，只是本就有些忧郁的眼神看起来又加深了些，长长的睫毛有些湿。
“你开什么玩笑？谁会不同意你去了？这个机会难得，你一定要去……”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拉开旁边的小柜，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给你看。”他看着手中的信封，笑了，认识他以来难得的会心的笑，只是当时我并没有察觉到他眼角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亮。
这是一个已经打开过了的信封，我拿过来一看，才发现是A大的录取通知书，A大是本市最好的一所大学，他是在艺校学舞蹈的，可是录取的并非是艺术类专业，而是文科专业，没想到他文化科成绩也如此拔尖，只是现在已经是开学的第二学期了，并不是大学录取的时候，我看着这个通知书满是疑惑。
他见我不说话，往我这边靠了靠，趴在我胸口，“本来是被舞蹈专业录取的，但是夏天的时候出了那事，估计一时也不能跳舞了，但是我文化课成绩也很好，舞蹈老师找到了大学的一个朋友，帮我转了系，还看在家里的情况帮我办了一学期的休学。”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他的脸紧紧的贴在我的胸膛上，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还是有些顾虑，而且大学的事情也是第一次听他说起。
“要不我还是不去了？”这句话我说得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并不是因为我骗他，我并没有骗他，我是真心的，我其实是害怕他生气。
果不其然，听我再次这样说，他真的生气了，坐起身，用从来都没有过的凌冽目光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失望。
“你不去了，你不去，那你现在就给我滚，永远都别再到我这里来！你是在同情我吗？哈？谁稀罕你的同情……”
从没见他如此生气过，他有些歇斯底里，我知道他自尊心很强心思很敏感，生活中我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过要帮他什么。他也从来不会向我提出任何要求。可是这一次，我是真心的舍不得他。见他开始在房间里收拾我的东西，往箱子里装的时候我着急了。
我跑过去抱住他，他背对着我，伸过来挡我的手正好打在我的脸上，我想我当时的半边脸一定很红，生活在一起难免会有点小争吵，可是动手却是从来没有的，他意识到自己无意的动作，愣怔在那里。
我无奈的笑，将他抱回床上。
“我从来都没有同情过你，在我眼里你是最坚强的人，我只是单纯的舍不得你，放心不下你。”我言辞恳切，“好了，我去就是，到时候我们常常联系，等一有机会我就想办法提前回来。”
他伸手摸了摸我红着的半边脸。
“还是不要常常联系了，越是联系越是会影响双方，你就安安心心的去学习，我等开学就去A大报道。”
我没再多说什么，他脾气其实很倔，性格也有些别扭，我点了点头，吻上了他的唇。
决定去往M国后，时间变得紧迫起来，有太多手续要办理，要准备的材料很多，这段时间，他表现的没有一点异样，反而感觉比以前更加的热情，不管是在平时还是在床上。
离开的那天，他送我到机场，过安检之前，当时大厅里有很多人，他破天荒主动的在大厅吻了我，我当时感觉很诧异，在外面的时候他一直很在意别人的眼光很小心的，突如其来的动作倒是让我有些手足无措，吻的时间很短我并没有能及时的回应他。
“不要忘了我。”他面带笑容，眼神却从未有过的复杂。
我伸手轻轻的揉了揉他有些干枯的发，“等我。”
他淡淡一笑，点了一下头。
3.
来到这座城市的滨江路，几年过去这里也比以前更加繁华，不过庆幸的是，沿江公园还是老样子。
时至六月，天气也炎热起来，花台里的花草长势极好，翠绿葱郁，沿江柳树，枝繁叶茂，微风弄抚，能闻到淡淡的青绿叶香。
说起来我和他便是在这里相遇的，那时我刚从大学毕业不久，在销售部培训了一段时间后，便被分配到了这座城市，还记得一开始的时候，我对这座城有颇多怨言，心情也不是很好，因为我是北方人，突然来到这个，夏天闷热异常，冬天湿冷无比的南方城市很是不习惯。
心里不爽是一回事，生活还是要面对，越是想离开，越是需要做出成绩来。因此我工作加倍的努力，每天早起，都会到这条还算安静的街道跑上一圈，然后回去洗个澡再出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早晨总能遇到一个瘦瘦高高，身材显得有些单薄的男孩，也来这边锻炼。那时的他皮肤有些病态的白皙，头发干枯得有些发黄，瘦削的脸，五官长得很精致，他跑得很慢，但总是满头大汗，脚步看起来也有些别扭，腿部似乎受过伤。清晨来锻炼的人很多，能特别注意到他，却是因为一个倔强的眼神。
秋天这座城市便没完没了的开始下起雨，空气变得潮湿起来，毛毛细雨的天气来锻炼的人也偏少了，那天我才跑了一半，潮湿的天气让我很不爽，正准备打道回府，在转角的地方却看见他摔倒在地上。我惊讶于他一个有伤的人还坚持过来的同时，也对他有些好奇起来。我走过去准备扶起他，可是却被他重重的甩开。他抬起头用有些抱怨的眼神倔强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擦了擦已经流血的膝盖，慢慢的撑起身子，头也不回的从我身边走了过去。除了一开始那倔强的一眼，他没再多看我一眼，我自认为自己的长相还是相当不错的，没想到却被如此忽视。
从那以后我便每天都会去注意他，甚至开始有意无意的寻找他的身影，而在这里呆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后来我慢慢的发现了他的规律，他每天早上都会来锻炼一会儿，然后晚上也会来，只是晚上不会再慢跑，而是做一些形体训练，我有设想过他是干什么的，是学什么的，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是学舞蹈的，之所以这么惊讶完全是因为作为一个舞者来说，怎么会不好好保护自己的腿而受这么重的伤？
对他的观察越来越细致的同时，我也渐渐意识到自己越发在乎起他的事情来，但是他看我的眼神从来都没有变化过，那有些忧伤而倔强的眼神，看我的时候就像是在看路人甲，我不相信他就没有注意到我每天都在留意着他，有时“无意”相遇我会冲他笑笑，可是他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4.
那天傍晚雨下得有些大，我不确定他是否还会坚持去，在住处绕了几圈后，我最终还是按耐不住，我发现我似乎偷窥他已经成瘾，随后拿着一把雨伞出了门。雨点打在伞面上啪啦作响，外面下着大雨，里面下着毛毛细雨。街道上的积水湍急的往低处流去。
我急急忙忙跑向一个凉亭，收起雨伞，拍了拍有些湿漉的裤腿，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风雨不停的蹂丨躏着花台里的植物，除了雨声听不到任何声响，放眼望去除了自己也没有别人。我心里一阵苦笑，这么大的雨他怎么可能来，看来自己确实是中毒太深了。
我正准备撑伞离去，却见不远处回廊里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我并不能完全确认是他，也许只是我希望那是他，雨下得很大，腾起阵阵雾气，我并不能完全看清楚，但是我像是看见了希望般，心情异常的好了起来，如果是他，如果真的是他，这么大的雨还过来，会是什么原因呢？我当时心里居然窃喜的认为有可能是因为我。
我慢慢的往他的方向走近，渐渐的我确定了那就是他，他背对着我，雨声很大，沿江花园除了我和他再也没有第三个人，他并没有注意到我的靠近，随着距离的渐近，除了雨水的声音，我依稀的听见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更近些，我发现那居然是哭声一种压抑的哭声，他？哭了吗？那个看起来淡漠的人，那个有着那样倔强眼神的人，为何在雨暮中哭泣。我有些手足无措，我在想我是否该往回走，可是我的好奇心占据了我整个心理，我想看，我想看他在哭泣时候的眼神，我想看他饱含眼泪的双眸，我更想他此刻就靠在我的怀里。
当我走到他身后正想着怎么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好像有所察觉，不经意的回头，就在这一刹那，我看见了那有些慌乱而忧伤的泪眼，那是怎样的感觉啊，那一刻我不知道他是为什么哭泣，但就在那一刻，我心里一阵揪痛，我心疼他，我想紧紧的将他抱在怀里。而我确实也这么做了，我不知道当时我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量，我没有思考，我就这么将一个从来没和我说过话的人紧紧的搂在怀中。
而出人意料的他并没有推开我，我们没有说话，我静静的搂着他，眼睛注视着外面依旧倾泻而下的雨幕，心里却从未有过的满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 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