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赋》苏夙夜

14、杯中雪 杯中雪，水

　　冬季的夜幕缓缓落下，漆黑如墨的天际渐渐悬挂起一轮尖锐的弯月。惨淡的月光洒满了整个大地，雄伟的都城此刻被银白的光亮包裹起来，肃穆并庄严的气势令人不寒而栗。
　　透过微弱的光线，便可见一排排鳞次栉比富丽堂皇的黑瓦高楼，墨色的屋顶之上躺着一抹紫色的身影。月光为其手中瑰丽异常的琉璃杯镶上好看的银色轮廓，点点星光犹如纷飞的花瓣在杯中飞舞盘旋。
　　一头如瀑般的墨发潇洒自然地向后披散着，只见零星的水珠顺着根跟发丝一滴滴滑落，在静谧的夜幕中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仰头，杯中的美酒的香味便全数溢满口中，其味浓烈，却回味无穷。一双狭长的眼眸半眯着，视线状似无意地打量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楼，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放肆狂妄的冷笑。
　　风轻轻吹拂着屋檐下的盏盏红灯，其下垂着两对轻巧可爱的银铃，顺着夜风发出清脆好听的鸣声，末端系着的火红流苏如同点点火光般摇曳晃动着，状似来自月中的琼台仙阁，不慎落于这世俗凡尘。
　　冷冽的夜风纷纷涌入衣襟内，但嘴角的笑意并未动摇半分。握着酒杯的手指白皙好看，修长而又不似女子纤细，不以为意地来回轻抚着杯上的精细纹路。任由身后的暗金披风随风猎猎作响，并未作出半分动作。明明仍是冬日，却见其丝毫不畏惧这冬夜的冷意。
　　正在这时，几声细微的羽翼拍打之声响起，略抬首便可见一只黑鹰如羽箭般疾驰而来，在夜空中飞舞盘旋了几个周，渐渐化作人形落于紫衣男子身后不远处的黑瓦之上。只见其身着漆黑的夜行衣，面容也被一块狰狞非常的青铜饕餮面具包裹着，不得见其容貌。黑衣人恭敬地垂首跪地向男子行礼，声音利落而不失气势：“禀尊上，今日之局已失。”
　　闻言，男子的视线也并未移动半分，只是其眼底闪烁的眸光好似更暗了几分，随意地抬手对月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淡然道：“令虺前来。”话音干净清冷，只是简简单单地四字却令黑衣人浑身一震。微微抬眸，只见原本应在男子手中的酒杯，在顷刻间化作了细软的七彩粉末，纷纷卷入了回旋的夜风之中。
　　黑衣人忌惮地收回了目光，跪伏着的身形压得更低了，微微垂首，应声道：“属下明白！”随即，便又瞬间化作那漆黑的苍鹰，如离弦之箭般向城外飞去。
　　男子一手托起了自己的下颚，好整以暇地继续打量着远处的高楼，思绪却已然飘得更远了。
　　“杯中雪，水中月。一曲倾天下，快意恩仇。妙哉，趣也。”

　　虺，快听听我新作之曲，如何？
　　我去的地方不能带它，帮我好好保管，可好？
　　如若无法相守，为何要相遇？
　　好悔……

　　又是那个白雾缭绕的梦境，四周的景物仍旧与之前一样看不真切，但却与之前并不相同。流动的蓝色波纹规则地在周身旋转着，道道阳光如同利剑般穿透水波直射水底，耀眼的光芒为阴冷的周围带来了些许暖意。
　　此刻，好似正处一个幽暗的深潭之中，暗淡的光线仍是太暗淡了，估摸着应是些水底的沙石水草之类。视线相四周扫了一圈，发现了五根高耸入云的擎天石柱，每根柱子的雕刻堪称鬼斧生工，让人望而生畏，五条栩栩如生的蛟龙攀附着这五根石柱，均匀分布在这深潭底的周围。
　　难道这里可是关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人？
　　待昭月想深入查看的时候，一对巨大的血红色眼瞳缓缓的睁开，朝着昭月的方向直直地看来，眸光微微闪烁着点点异彩，这眼眸中透露着悲痛与寂寞。
　　梦境在瞬间又转变成了一片漆黑，像是步入了一个深渊般，身子直直地向下坠去，耳畔凄厉的风声呼啸而过。
　　虺，父亲的书上说，古有蛇化龙之说，蛇三百年为蛟，五百年为应龙，通天彻地无所不能。呐，我们也已是朋友了，以后可要好好照应着我，我们击掌为誓！
　　好————

　　月儿，月儿，月儿，快醒醒……
　　断断续续的叫唤声堪堪把昭月拉回了现实之中，辛苦地慢慢抬起了沉重的眼皮，眼底依是如晨日初醒那般的迷惘之色。此时的自己好像是在一个人的臂弯之中，眯眼抬眸向上看了看，是清羽那张白净的笑颜。继而，又迷迷糊糊地扫了一遍四周凌乱不堪的景象，宛如一个巨大的冰窟般，屋顶的根根粗壮冰柱不规则地垂下，庄严而又瑰丽异常。
　　许是适应不了四周刺眼的亮光，昭月不由地微微垂下了眼眸，纤细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疲惫，声音听起来略微有些沙哑，问道：“清羽，这是哪里？”
　　清羽无奈地深叹了一口气，回道：“这便是仙吟阁。待我醒来，便是这般景象了。”
　　昭月微动了动身子，沉重如山的身体却移动不了半分，她紧锁着眉头打量着四周，语气略带焦急：“我，我哥哥呢？昭明呢？”
　　清羽无辜地眨眨眼，迷惑地摇头道：“我醒来，就只见你一人躺在台子上。并未见还有他人。”
　　见昭月心中仍有疑惑，便又为她细细描述了一番。
　　清羽与自己在仙吟阁被人流冲散，却莫名地被台上的演奏所吸引，呆立了不知多久，被飘扬的风雪冻醒，发现自己正置身于冰块之中，便运起周身之气破冰而出。在仙吟阁内寻找了许久，才发现了躺在台上毫无血色的自己。
　　心里思索了一番，好似想到了什么般，昭月一脸的严肃，冷声道：“我昏睡了几日？”
　　清羽大大地唉叹了一声，得意地道：“我说，月儿妹妹，你终于发现我这个枕头多辛苦了。你在此已昏睡了一日，状况实在不容乐观，我也不敢走开，一直为你灌输灵气，才稳住了你体内翻滚的内息。还不快好好地谢谢你清羽哥哥我~”
　　不知是从哪里来了一股力气，昭月一把抓过了清羽的衣襟，急道：“快！快带我去见墨墨，哥…哥被抓了——”语毕，便又再次昏睡过去。
　　见昭月这般，清羽着实是吓了一跳，急急地晃着昭月的身子，语气急促地唤道：“月儿，月儿，不能睡！醒来，快醒过来！月儿——”
　　“把月儿给我。”身后响起了一个好听而又冰冷异常的声音，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不禁猛一回头，便见身后站着身着白色龙纹锦袍的身影，此人是苍墨。面色依旧是平时那般的云淡风轻，但此时，他那温润如玉的唇瓣微抿成了坚毅的细线，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也染上了些许焦急之色。
　　就在清羽呆愣之际，昭月那小小的身子已被苍墨抱入了怀中。白色的身影如同飘逸的轻羽那般，运起了周身白色灵气，飘浮的样子看上去如鸿毛那般轻盈灵动。苍墨微微抬眸望了清羽一眼，只留了一言：“查昭明下落。”便抱着昭月飘然离去。
　　待回过了神来，清羽从地上站起了身，活动了下自己一日未动的胳膊，抱怨道：“我真是苦不堪言那~”
　　墨，这估计是生气了，那些人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一想到了苍墨离去时，那凌厉如刀的眼神，清羽不由地抖了抖身子，脚下的步子不由地加快，转眼间便离开了仙吟阁，朝着一个方向提气离去了。
　　待众人纷纷离去，这本该清净下来的仙吟阁却想起声声冰碎之音，却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民众破冰而出。众人步履一走一顿群聚于高台周围，根根青筋暴于皮肤表面，一双双猩红的双眼飘忽不定地望着前方，口中发出阵阵嘶鸣之声，此情此景却是骇人非常。
　　这时，一位女子缓步至高台中央，双眸空洞无神地注视着不知名的方向，清风为她顺理着凌乱的额发，身上侍女装有些微皱，但不难看出她曾是大家的侍女。女子抬手一挥，高台之上的绯烟与忘忧便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高台之上本就应是空无一物那般。

　　低眸紧紧地注视着怀中的人儿，眸光才显现出些许沉痛之色，抱着昭月的臂弯不由得紧了紧，好似怕她就此消失那般。月儿，这一世，我会保护你。所以，不再想起前尘，也无妨。

　　呵呵，原来九重天也有忙里偷闲之人。哦，在下瑞雪阁琴师，月锦，敢问仙友名讳。
　　冥谷君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