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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十五章 三天后,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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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阿唐在北京的一座私人园林里,见到了一位业内闻名的欧洲制香大师。
主家做东,席间三五名流,攒局的人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佬。酒过三巡,两个人攀谈起来。阿唐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文化人,玩得高雅从容。而对方说自己此行是来研究采集东方的古典香料,为自己的作品寻找一些新的灵感。
因此这位被大家称呼为Leo的制香大师跟他打听一些了解中国古典文化的好去处。
“这倒是可惜了。我只是略知皮毛,我的一位好友才是个中高手,原本今天也邀请了他,可他太忙了。”
Leo立刻两眼放光,问他是谁,可否引荐一下。
阿唐说出了他的名字,目不转睛地盯着制香大师看。
他刚才一落座,就隐隐约约闻到了那股让他铭记于心的香气,仿佛木质调雪松中混杂着阳光的馨香与花草的甜美。只是这味道极淡,并不是对方刻意带出来公之于众的,他猜应该是一直研制接触,衣服身上都有残香,恐怕要扔掉所有物品,一段时间后才能彻底断绝。
只见Leo听到的一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尴尬和慌乱,不过他即刻就用笑意掩饰了过去:“那真是太可惜了。改天有空希望能会一会这位朋友。”
阿唐笑着附和,心里却暗自琢磨,果然是认识的。
他想到那天去别墅庄园,听到有人议论前一天来自巴黎的客人,着装低调,老钱做派,跟Darcy在书房聊了大半天,后来又去了地下实验室待到将近凌晨,等客人走后,他一个人在书房静坐了一整夜。
阿唐觉得越来越有趣了,那股子不经意袭来的暗香也越发好闻了。
巴黎初秋的昼夜温差很大,刚下了一场雨,塞纳河缓缓流淌,将整个城市一分为二。
距离上一次的巴黎时装周已经过去一年有余,远处的艾菲尔铁塔和卢浮宫依稀可见。还剩最后一段距离,飞机开始减速俯冲,随时准备降落。
这次的巴黎行时间仓促,直到大半个月前才敲定下来,她原本想拒绝,但几首影视ost都在分手后不久被她以风格不合适为由推掉了,杜华那边也奇怪,近来对她不管不问,没有新的资源和项目推进,几个音乐类综艺找过来,却没了下文,甚至有相熟的朋友绕过公司,要亲自找她对接,与她吐槽流程走得真慢,一套下来恐怕黄花菜都凉了。她想想便咬着牙连轴转,这些天又是新专辑的概念讨论和落地,又是为了巴黎行准备妆造和行程,每天几乎凌晨才到家。
这半个月来,还有件事让她一想起就心下泛起涟漪,像身体里有个地方轻轻地不着痕迹地碎了,风雨灌进来,她似个玻璃人儿,盲目地同天地四季节气对抗,美丽却易碎。
她后来没再收到信和鲜花,黄色玫瑰是最后一次。
她的心不断下沉,却总也落不到地。她只能不看不想,好不容易,白天靠着工作撑起整个人,唯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躺在黑暗里一道一道数着伤痕。这时候她觉得似梦非梦,整个人像吸了致幻剂一样恍惚,短短一年明明每个场景都记忆犹新,甚至可以在脑海里复刻出来。
她可以轻而易举复刻出他的样子,他深邃忧郁却亮如星辰的眼睛,他高挺笔直如山峰的鼻子,还有他的嘴唇,棱角分明、又薄又冰冷……可是那已经是从前了,那样一个鲜活的独一无二的人,就算她记得再清楚又有什么用呢?他已经不再踏足她的生活,从此只能在回忆里找他了。
她从前任性的时候,在每天尚能收到信的时候,对这种痛和恐惧并没有实感。
她也根本不敢设想,如果有一天,不再有联系会怎么样。
现在,经历了半个月浑浑噩噩、行尸走肉的日子,她才终于肯对自己承认,她仍然爱他,而且一天比一天更甚,每一天晚上都带着对他沉沉的爱睡去,第二天一早醒来,又继承了前一天的爱意,只增不减。一天一天,让她欢愉,也压得她几近窒息。
下了飞机,她即刻收拾好心情,风驰电掣般拿到了行李,有歌迷已经在接机口等候,收到了信,她一封一封挨个看了过去,然后潇洒利落给他们签了名。
这次下榻的酒店位于香榭丽舍大道,3个高奢品牌方邀请,加上一线女刊杂志牵线,一共6天5场秀,还有两场时尚晚宴,需要她早出晚归连轴转。所以她傍晚到达酒店,草草吃了个饭便收拾睡下了,这一觉一直睡到凌晨,本来是想倒时差,可这时差越倒越糟糕。
后半夜就不太能睡得着了,她起身拉开窗帘,把露台的门打开一道缝,月亮立刻把光辉洒进屋子里。
她并没有把那条缝隙开的更大,只是像一尾鱼儿那样灵活地钻了出去,仿佛跃进了一方新天地。
站在露台上俯瞰巴黎,夜色沉静如水。
她想起《包法利夫人》里那句话:她既想死,又想去巴黎。代表浪漫自由和理想的巴黎既然已在眼前,为何她这一瞬间,孤寂惆怅和茫然不甘却更胜从前。
把脚下的巴黎夜景看了一遍又一遍,直看到璀璨的灯火渐灭,冷意袭来。不知道风把哪个角落的钢琴声卷了过来,她仔细地辨认,听起来像是《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他并非想扰人睡眠,弹奏的地点在酒店的偏厅,这里平日无人经过。这样高档的酒店,拉上窗帘,便可完完全全隔绝琴音,即使打开窗凝神去听,也不一定能听到。
事出突然,他经营数字化产业的子公司被法国当地起诉,他准备了大半个月,前天才带着团队落地,已经连开了两天庭。
上一回BEC遭遇股市围剿还没解决,其他产业又遭重创,至此,他已经明白,他的事业腹背受敌,万不能再轻易给她写信了。
今天的信刚写完,字迹未干,是他结束庭审之后,漫无目的坐上巴黎的地铁,有感而发,他寄不出去,只能自己私藏。
他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巴黎地铁》
我在巴黎,阴天没有你。
地下铁灰白陈旧,
它呼啸而过时,像今夏的你和我,
一首戛然而止的歌。
车头带起的风吹过我的脸,
车尾消失时,我失聪了。
从此再也听不见别的歌。
我在白色的石灰墙边拍照,
我摆弄我黑色的领带,
我坐在冰冷的候客椅上,
我站在通道台阶的最后一级,
我的目光游走在乱如蛛网的地铁线路图上,
如何到达有你的下一站?
我蜷缩在岩壁般粗糙的墙角,
我无所事事,我到处寻找。
我找不到你,我丢失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