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大白从此一人

1、第 1 章 “唔——”

　　“唔——”
　　顾言忍不住闷哼一声，然而身上的刺痛和耳边狰狞的呼啸声依旧不绝。

　　她睁开眼，迎面而来的便是一根拇指粗细的长鞭！其声势之骇人，吓得顾言将头埋进了蜷缩着的身体，又细又利的鞭子所过之处皆留下一道道的沟壑，身体还没来得及对这尖锐的痛感做出反应，便被另一阵堪比撕扯灵魂的巨痛吸去心神！
　　脸色渐渐惨白，冷汗顺着眉梢一滴滴滑落，连陷入柔软掌心的指甲掐出血了都不自知。

　　在这种痛楚面前，鞭刑就与挠痒痒无异了。

　　顾言痛苦不堪，只觉连意识都开始涣散，掐着掌心的指再次用力，黏稠的血液让她稍感清醒，继续和这痛苦缠斗。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好久，久得人都要开始绝望的时候，这股拉扯灵魂的力量消失了！

　　顾言还没来得及兴奋，只觉脑袋一痛，昏了过去。

　　凌焰天刚来地牢查看那两个叛臣顾昊的儿子时，便看到这么一幕：一个未及十岁的孩童靠着墙壁蹲着，纤细的双臂将自己小小的身躯圈起，头低垂着看不清表情。无论落在身上的鞭子多么狠厉，他都静静的，既不呼痛也不求饶，画地为牢似的将自己固守在一隅。

　　没想到顾昊那鸡窝里竟然蹦出个凤凰来！

　　凌焰天赞赏地看着那个孩子，生出了纳为己用的想法。可惜他刚向前踏出一步，小孩的身体晃了晃，头一歪倒向了一旁！

　　无奈他向旁边的陆世明示意，对方连忙上前，挥舞着拂尘，捏着嗓子般喊：

　　“大胆，你们这堆废物没看到陛下来了吗？还不行礼！”

　　那三个大汉吓得直接跪倒在地不断叩头，头也不敢抬地对着陆世明行礼：“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这可把陆公公害惨了，他颤抖着转身向凌焰天跪下，空着的一只手开始用力扇自己耳刮子：

　　“奴、奴才该死！皇上饶命！”

　　这一举动终于让大汉们看见了站在几步外的真陛下，更加哆嗦起来。

　　一时间，整个地牢都被“皇上饶命”填满……

　　凌焰天皱着眉厌恶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四人，再看看倒在一旁安静的顾言，心中的满意更盛。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昏迷着的顾言身旁，轻轻将其抱起。对方的身体比自己想象的还有瘦弱，轻地仿佛要飘然而去，惨白的小脸上眉头皱得紧巴巴的，满脸不郁之色。

　　皇上的行为惊煞旁人，陆世明一副“陛下没想到你果然有这种爱好”的暧昧嘴脸，而那三个大汉则惊惧不已！

　　因为顾言和顾子峥早在一个月前便被送了进来，期间他们几个闲着无事，就将所有刑具都在这兄弟身上试了一遍，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本以为不过是将死的罪犯，如今这皇上都亲自来领人了，那还将死吗？

　　他们战战兢兢，可惜凌焰天鸟都没鸟一下，径直走了。

　　直到没了脚步声，三个大汉才松了一口气，抱怨了下上司太无常，工作真辛苦，小命好难保之后，其中一个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指了指角落，道：

　　“那他怎么办？”

　　——只见那稻草掩映之下，一个精致的孩童静静地躺在那，气若游丝。

　　顾言“醒”了，她成为了凌国左相家的大公子，有温柔的母亲、威严的父亲以及可爱的弟弟。幸福得生活了八年后，有一天，父亲叫来了全家的人，眼睛扫过每个人。

　　她只觉得那眼神看向自己时顿起一身冷汗，有种不知道该把脸朝哪摆的心虚感。等她把这种感觉压下时，只听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有个计划，成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败就家破人亡千古骂名！”

　　母亲一脸惊慌地看着丈夫，温言劝道：“相公，怎么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快些吃饭吧！”

　　“诶，夫人此言差矣。”父亲拦过妻子夹过来的菜，满脸张狂之色，“想我顾昊的子孙难道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吗？再说现在不说，莫不是要等我登基之日，才讲？哈哈哈——”

　　顾言震惊得无以复加，面上却表露不出分毫，依旧傻兮兮地吃着饭。

　　身旁的弟弟顾子峥不赞同地皱眉：“父亲，此事万万不可！当今圣上并非庸君，不仅如此，还将凌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国泰民安。他退位于我们并非好事，且不说会引起民愤，就朝廷那些老臣子处理起来也是异常困难！所以这篡位之事还是作罢为好。”

　　这下顾言又被震惊到了，她看着这个六岁的弟弟，心想他那小脑袋瓜里哪来那么多的弯弯道道神童也比不上吧！

　　顾昊赞赏地看着小儿子，为他能以六岁稚龄就可以如此清晰地看透局势而欣慰，也不枉费自己从出生就开始培养其成为一家之主。再看看大儿子那一脸呆滞的模样，暗自叹气。

　　顾言打死也不可能知道顾昊心里在嫌弃她，只是看看弟弟，再看看自己，升起了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悲凉和沧桑……

　　“放心，那些大臣我都安排好了，帝位我势在必得！”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篡位失败的顾昊遭到满门抄斩，凌帝却只是将顾家及冠的人员斩首，满了十五的男子充军，女子入宫做下等宫女，其他则只是先入狱。——这是在外人眼中的一件微乎其微的事，没有人，为其中无辜的人感到惋惜和同情，顶多就觉得自个陛下真是明君，罚得太轻了！或者说杀的人太少。

　　而顾言则就悲惨许多，她大清早醒来，还没完全清醒就见爹爹猛喷一口血，无数个艳丽的血点子在顾言脸上、身上绽开！而后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从她父亲身上抽出一柄带血的剑，冲自己笑笑，温和之意顿显。

　　顾言猛的打了个寒战，旁边同样起身的顾子峥拉起她就跑，慌忙的冲出门去！

　　一具具被鲜血染红的尸体横陈在眼前，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见过面的、没见过面的全部都失去了生机，就那么躺在那里，脸上的不甘显而易见。

　　顾言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或许前面的顾子峥一松手她就倒了吧，可惜他没松……

　　恍恍惚惚地，也不知是谁先摔倒在地，连带着两个人都停了下来。看着眼前静静地躺着的人，眼睛不自觉地开始流泪，顾言抱起地上的妇人，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可以控制身体了似的，一个字自唇间流泻而出：

　　“娘——”

　　被抓进地牢之后的日子就是那些借着拷问的由头的毒打，那些各式各样的刑具有铁的，也有木的，有绳子也有拶刑。

　　痛到骨髓的刑罚每一日都在刷新人的忍耐力，顾言有时觉得崩溃了就看看自家弟弟，却错愕地发现对方阴沉的脸色和嗜血的眼神！然后她就只能看别处了，因为这时的顾子峥太不对劲，比那些折磨还要吓人！

　　莫不是傻了？

　　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每一天都是令人窒息的难熬！

　　意识忽明忽暗，忽沉忽浮，眼睛细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就彻底地睁开了。

　　这下是真的醒了吧？

　　抬手将身上的薄被掀开，顾言下了床。将四周闪瞎眼的装饰细细打量后，她，哦不，他平静的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不是被人救了就是升天了……

　　其实不能怪他表现地如此夸张，实在是那些记忆真实得好像亲身经历了一般，在地牢那段黑暗的记忆以及那破烂的监牢、到处逃窜的老鼠都让他觉得眼前的屋子简直就是天堂！

　　静静地将衣服穿好后，顾言来到铜镜前一照，

　　妈呀，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非洲难民是谁？！

　　无语地将镜子倒扣，顾言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首先，她穿了，穿成了他！一个官家公子哥，可惜已经被灭门且成了阶下囚。

　　他想到灭门不由地眼神一黯，那些记忆说没有影响是完全不可能的，不仅不可能，他还深受荼毒。闭上眼，所有死去的亲人朋友历历在目，连着死去时的模样都清晰可见。还有爹爹、娘亲……

　　想着想着不禁又回想起在地牢的苦日子，顿时滔天的恨意席卷而来！以及子峥，不知他怎样了，是还在忍受折磨还是……

　　这股恨意来得莫名其妙，顾言忍不住捂住发疼的胸口，低垂的眼睑遮住了一切，徒留下苍白脆弱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