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侦探柯南]刹那而过的花火》悠祈

24、（二十三）航线 下次不要在

　　（23）
　　灰原哀篇——航线

　　气温又渐渐骤降下来了。清晨，我围着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围巾走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围巾的那种白是那种如牛奶一般有厚重感觉的白，看起来就会觉得分外温暖。这样，我围起它，心也会有一些温度。
　　这条围巾还有特殊的涵义——这是三年前的那个冬夜工藤亲手从脖子上扯下来给我围上的。我抬起头仰望天空，白茫茫的一片。
　　恍惚中，我好像看见了某个人曾经的笑脸，带着一种近似缠绵的线团一样的柔和，逐渐消散在天边模糊一片的岚烟里。
　　时间葬送了多少回忆，我们已数不清了。
　　工藤现在对我是越来越高调明显的关心，这使不少女生都无法接受。他们不约而同地说我们恋爱了，说我们在一起了。而我们难得意见一致，也不约而同地不去理会这些风言风语。
　　过了这个冬天我们就升上五年级了吧？
　　然后时间就会越走越快，之后是六年级，然后是国中，再来又回到了高中。不过这个“又”字似乎用得并不是很恰当。因为是工藤又回到了高中，我可是从来都没有念过普通的高校呢。
　　不过其实能这么一步一步慢慢上去也很不错。
　　我伸出手，蹲在米花公园的雪地上写下他的名字。
　　工藤新一——不，现在应该是叫江户川柯南吧？
　　也只有我和博士，还有他父母还是叫他工藤新一了吧？那个似乎被埋进了很深很深记忆底层里的名字，好像已经恍如隔世一样，飘到遥远的大洋彼岸，再也回不来了。

　　毛利终于在一个飘着雪花的冬日离开了这里。
　　我们去送行的时候浩浩荡荡，仿佛要去哪里远征一样的隆重。毛利和铃木以及好友们相拥而泣，毛利侦探也少见的有些感伤，妃律师更是抱着女儿泣不成声。
　　三个孩子们也纷纷伤感地拉着毛利的衣角不让她离开。我这才认真地看过孩子们。光彦已经长得高大多了，有了些绅士的气度，他轻轻搂过止不住啜泣的步美，神情像极了个小大人。元太变得更加强壮，就是还是改不掉爱吃零食的坏毛病。步美娇小的身躯似乎也有了些成长，她已经开始不带发箍了，换成了一条淡蓝色的绸带绑在头发上，别致得就像是从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公主一样。
　　江户川也长得越来越像工藤新一了。他英气逼人，是足球队的主干，也是不少女生崇拜追求的对象。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变化。大概是有的吧，可是没有人告诉我我到底怎么样了。
　　我看不见自己。于是只好默不作声了。
　　工藤站在我身旁，眼神有明显的躲避嫌疑。毛利走到我们跟前，凝视着他的脸。
　　“真的是……越来越像了呢。”毛利低声地说着，我看见工藤眼里闪过一丝莫明的悲伤。
　　“如果有一天柯南君见到了新一，能不能帮我传达一句话呢？”毛利按过工藤的双肩，笑容带着浓烈的悲怆。
　　“呵呵……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新一哥哥了哦。”他没有抬头，镇定地笑着。我站在他身后，看见他紧握着拳头。
　　“新一以前出去办案的时候总会很轻易地就联系上柯南君的对不对？”她笑得灿烂，那副面具似乎一碰就能碎成花。
　　我站在他们身后，瞬间觉得胸口闷得慌。
　　“请你帮我告诉新一……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所以请他也一定要幸福哦。”
　　工藤沉默地站在原地。毛利的未婚夫站在安检处向她摆手示意。
　　“那，我走了哦。”毛利松开按住他肩膀的手，“再见了，柯南君。”
　　毛利的视线落在站在工藤后面的我，再一次露出笑容。
　　她用嘴型朝我说了句什么，然后轻笑着眯起眼睛，“再见。”
　　机场人潮汹涌，人群安静地在我们身边移动，强烈的室内灯将候机大厅照的明亮，一览无遗的空旷场地中心。毛利的身影渐行渐远，众人的不舍在空气中湮灭。
　　机场的广播里，声音甜美的广播小姐一遍一遍地报着她准备搭乘的航班，飞向美国的XX号航机将在十分钟后开始登机，请旅客检查随身物件，一类云云，字圆腔正，一下下鞭挞在他几欲崩溃的心上。
　　毛利在安检处突然转过头来，依旧带着笑意，猛然地朝我们的方向招了招手。然后别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区。
　　直至她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工藤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似乎被施加了定身术一样。
　　我想起毛利刚刚对我做的口型。
　　——拜托你了哦，小哀。
　　突然的心凉感触从心袭来，我无法揣测这句话的真正涵义。
　　我看着和我相距不到一米的工藤，黯然失神。
　　纵然我可以书写出世界上最繁杂的化学分子式，可以计算出宛若天书的数学难题，甚至可以度量出南极和北极的距离。可是，我仍然是最最无能的那一位，我书写不出我和他之间的传奇，算不清时命的变迁，丈量不得，他和我近在咫尺的距离。
　　随即，我听见头顶上响起了飞机隆隆起飞的声音，以及附带着些类似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呐，灰原。”他的声音穿过稀薄的空气，杂夹着最不真实的风声，传到我耳中的时候，我不禁有些眩晕。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们就这样静静的对视。
　　我觉得现在的我是最最勇敢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勇敢得多。甚至比那个满月之夜不顾一切地向着你跑去，比在那片沙滩我对着逆光的毛利伸出手，比拒绝FBI的证人保护计划的时候的我更加勇敢。
　　——我在你心里划上一个不规则的圆，从一个点上划过回到这个点上。你看见我了吗？
　　——我希望你是那个看到我的残缺依然愿意拥抱我的那个人。
　　——我要的向来不是盲目的崇拜和爱慕，就是像这样的最真实最简单的感情。
　　你抿了抿唇，开口，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无声。
　　“灰原，我们在一起吧。”
　　这个句子撞进我的心脏深处的时候似乎还抽离出一丝丝的疼痛，我的整个人瞬间像是被海水泡过一样的柔软无力。
　　我看着工藤，慢慢地咧开一丝笑容。
　　他看着我，愣愣的样子。
　　我转过头，没有看他的眼睛。然后我说。
　　“那我在你心里又算是什么呢？”
　　“灰原……”
　　“我这算是……她的替身？”我带着很轻很轻的口吻吐出的这句话，因为我知道他会冷不丁防，我知道他本意并非如此。
　　可是我无法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默不作声，没有否认。
　　不否认，就等于默认。
　　他却伸出手来突然紧握着我的手。一如那个带着薰衣草气息的黄昏。
　　我知道现在要他开口说什么很困难。毛利大概已经潜移默化地成为了他身体里的一部分，瞬间被抽离，大概会很疼痛吧？
　　我相信他是在乎我的，我也相信他是对我有感觉的。
　　“下次不要在机场告白。”我的语气认真，表情虔诚。其实我也的确心是如止水，疼痛被隐藏在很深很深的角落里。
　　“爱情不是一季轮回的航线。”
　　“……灰原……我……”我用另外一只手捂过他的嘴唇，然后笑了笑。
　　“如果等有一天你能坦诚面对自己的心，不再像现在这样左右不定的话。我就……和你在一起吧。”
　　我挣开他的手，掌心瞬间是空空落落的，仿佛我的整个世界都从掌心坠落下去了一样。
　　就像是万劫不复一样。我转身离开，任由他站在原地。
　　大雪纷飞的这个下午，把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的拉远，再拉远。灯光灿烂得就像灼日，我不敢抬头，我想我几乎要被烫伤了。
　　眼睛里像是有滚烫的液体溢出。
　　原来那是我遗忘了那么久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