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流年 “可惜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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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琛自己又在外面住了几天，寻了个上午便回了府。一路上原本还在琢磨怎样回沐昀处才显得不突兀，谁知刚刚进门才知道今日回来的不算巧，沐昀有事回了娘家。
徐沐昀晨起刚刚请安回来娘家就来了妈妈，说是大嫂想着找她说说话。可沐昀却看这位妈妈来得有些匆忙的样子，心知家中必是出了事，草草吩咐几句就带了捧墨去了武义候府。谁料想在门口却见到了赵王府的马车，沐昀心中清明了几分，抬脚进了家门。
嫂嫂张氏不顾身孕已迎在二门，见沐昀来了，二人携着手向内院走去。
“哎，原本也不想麻烦姑奶奶，只是进来我这身子不济，”张氏微微叹一口气，步子不紧不慢却刚刚甩开身后服侍众人半步，“娘的辈分放在哪儿也不好插手，所以才...”
“嫂嫂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沐昀略一迟疑，低了两分声音，“到底是怎么了？莫不是二姐她出了什么事？”
张氏点点头，慢慢由头讲起来：“曹姨娘自打去年入冬起身子就大不如前了，二妹她也求了御医去看过，将将撑到现在，只怕是油尽灯枯。二妹前几日回来求把曹姨娘入祖坟，好歹有个扫墓祭拜的地方，你也知道，”张氏顿了下，似是有些不知如何措辞，想了想才道，“二妹这样结果也是因着曹氏，当时留了性命也是因着心疼二妹，爹心中一直有气，二妹就几次三番来求，今日竟然跪在堂中说爹不答应就不起来。”
“二姐她...”沐昀低低叹了一声，“也是不容易。嫂嫂叫我回来是想着帮忙劝爹爹？”
“那都是后话，我叫你来，是因着别的事，”张氏眼睛转了转，咬了咬唇，凑到沐昀耳边道，“爹都走开了二妹还是跪着不肯起身，我就叫丫鬟去拉，二妹和丫鬟撕扯起来，扯着她的袖子我才看见，二妹身上竟然有伤！”
沐昀闻言惊诧不已，追问道：“什么伤？重不重？”
二人说话间已到了张氏的屋子，张氏屏退众人和沐昀一同坐到了临窗大炕上。
“我只看到了腕子上有这样几道淤青，”张氏伸手比了比，“看这样子不像很旧的伤痕。”张氏又有些着急道，“偏偏二妹一句话不肯说，我问什么也是白问。可赵王府那里，总要有人走一趟，不然岂不显得咱们徐家任人欺负。”
“正是，”沐昀点点头，想起从前梦诗和自己说过赵王妃的一些传闻，不由心内一颤，沐音就算和自己不和睦，到底也是相伴长大的姐妹，不由郑重道，“嫂嫂现在有着身孕不便出面，娘是长辈也要自持身份，就由我去跟赵王妃好好理论理论。”
张氏却摇摇头：“陶陶，我知道你想着给二妹讨公道，可你却千万不能和赵王妃起什么冲突，”又见沐昀似有不解，“二妹她...她不是跟你一般的正房夫人，她是庶妃，连和离都没法子，她还要在王妃手底下讨生活。你若和王妃闹僵了，人家自然要找二妹撒气。所以这次的事，你要斟酌着说话，既要给二妹撑腰，又不能抓着王妃不放。”
“嫂嫂...”，沐昀仍是有些激愤。
“陶陶，做人侧室本就没有娘家人的，”张氏微微一叹，“咱们能帮二妹的，也就到此为止了，你总要给她留条退路才是。”
沐昀微微攥了攥手，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好。”
张氏这才轻轻抚了抚沐昀的手，自己也微微叹了口气，说到底，这个世道，女人不易。
二人半晌无话，沐昀想了想又问道：“那曹姨娘的事...”
张氏道缓缓：“爹爹的意思本就是要给曹姨娘个神主牌位，这几日不松口只是因着看二妹这个样子既心疼又生气罢了，曹姨娘到底侍奉多年，娘也会帮忙劝着，爹爹会答应的。”又顿了顿，“有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沐昀默然，这样也算了了沐音一桩心事吧，从前的沐音虽然只是默默无名的侯府庶女但至少活得比现在自在，沐昀想起自她到了王府之后的几次相见，珠光宝气中隐藏的是深深的束缚...
沐昀又和母亲父亲请了安，吃了午饭才回国公府。
回府时随口一问才知道郭靖琛原来早已回了府，枯等了自己一阵儿后去太夫人处用的午膳。
“那二爷现在在哪儿？”沐昀心中有事，脸色也不大好看，但还是问了一句。
“二、二爷他，”青玉偷偷睃了眼沐昀神情，声音越发低下去，“本是要在屋里休息，谁知香姨娘来了，二爷就去了春姨娘处。”
沐昀果然脚步一滞，但又旋即道：“知道了。”便自己回了屋。
沐昀坐在临窗大炕上发愣，果然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么？不搭理妩媚的素香，连漂亮的李依依也比不上一直伺候又老实的春桃？沐昀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好像从未对郭靖琛屋子里的人上过心，眨了眨眼睛就叫来了刘妈妈，吩咐道：“妈妈，一会儿您去挨个屋子说一声，从明天起，姨娘都要来我这儿请安立规矩。”到想看看郭靖琛会是什么表情。
刘妈妈自然微微诧异沐昀的变化，沐昀之前对这些是从不上心的，但现在肯拿出气派压压她们刘妈妈自然乐意，应诺道：“奴婢一会儿就去办。”
“李姨娘那里，妈妈您亲自去，别的两个随便支个小丫鬟就行了。”沐昀又吩咐了一句，总要给李依依格外留点面子才是。说罢自己拿起前几天起针的绣花绷子做起绣活儿来。
“奴婢省的。”刘妈妈点点头。
郭靖琛进来时恰巧刘妈妈下去，进门就也坐到临窗大炕上，脱了鞋子半倚着湖蓝白牡丹锦缎迎枕，早有丫鬟上了茶，郭靖琛端着茶盅睨了身旁的沐昀一眼，才幽幽道：“回来了也不去叫我。”语气里竟有些嗔怪的味道。
沐昀果然微微一愣，缓了两口气才道：“不是怕二爷睡着了嘛，再吵着您。”自己一回府就从小妾那儿把他请回来？沐昀看了郭靖琛一眼，他也真问得出口，索性就和他耍起花枪来：“二爷公事忙完了呀，妾身以为还要有些个日子呢。”两口子这样的语气说话，那边的丫鬟就由捧墨领着轻声轻脚地下去了。
郭靖琛倒是说起谎话来不眨眼睛：“再忙也会有个头不是，”说着看看沐昀手中的活计，宝蓝刻丝底子正修樱草黄襴边，正是自己喜欢的颜色，不由道，“这是...”
沐昀看郭靖琛手指过来，答道：“是我打算绣给新侄子的包被，虽说早了些，可我这样忙，一天做几针应该能赶上满月，中间我想绣个百子婴戏呢。”
郭靖琛就有些失望的讪讪，是自己糊涂了，沐昀这样忙怎会给自己做什么东西，但也不好就此冷场，拿过了绣活比了比道：“这么小，穿得下吗？”
“刘妈妈给量的尺寸，该是正好的。”沐昀又拿了回来，细细绣着，把针脚藏了起来。
郭靖琛看着认真的沐昀，不由道：“你也没带过孩子，做起这些来倒是认真。”话一说完就只想打自己嘴巴，真真是脑子灌了水，提什么不好偏偏要提起孩子！
郭靖琛心果然抬眼就见沐昀拿着针的手微微一抖，旋即又轻轻绣起来，但也只是绣了几下就放到了一边。沐昀抬起头直愣愣看着前方，眼中没有焦距，半晌才道：“其实，当时也做了不少，好多的肚兜，大红的，宝蓝的，明黄的，刻丝蜀锦大环锦，开了我的箱笼全被翻了出来...”
“沐昀...”郭靖琛心中微苦，沐昀的伤自己又何尝不痛呢？抬起手就想扶过沐昀的秀发以示安慰，但看见身旁泫然欲泣的女子，手终究停在了两寸远的地方，不敢再动。
“可惜用不到了。你想过他吗？我时常想呢...”沐昀眼前早已烟雾迷蒙，轻轻眨了下眼，泪珠儿就滚了出来，“父亲的事徐家的事我可以怨你，可以怪罪周家，可这件事，原本就是我没有好好养好身子...我真的是无人可怪，没有护好自己的孩子...不是怨我吗...”有些事放在心中不去提及可能早已结了痂，可若忽然撕裂开，必定是心中痛到极致的一道伤。
郭靖琛终于起身，轻轻扶过摇摇欲坠的沐昀：“不不不，怨我，真的是怨我，”到底是两人的往事，沐昀伤心如此，郭靖琛又何尝不难过？彼时还曾欣欣憧憬，那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若是男孩就要叫他武艺文功，若是女孩自然要放到手心中疼...郭靖琛的眼睛微红，轻声道：“是我的错，是我气你是我骗你，是我的错。”
沐昀摇摇头：“你是不该...我若是不逞强，在法华庵摔了一下的时候就叫人诊治，或是回府以后先顾着孩子请大夫看看，会不会...”沐昀抬起头，摇动郭靖琛双臂，“你说会不会就没事了，我会生你的气，我们会吵架，可孩子，会不会...”那么多的机会，只要自己想着孩子，歇一下叫大夫来，结局会不会不一样？沐昀再也说不下，只得掩面痛哭。
郭靖琛看着怀中泣不成声的沐昀，轻轻拂过她的背脊道：“沐昀，你不要...是我们和他没有父母的缘分。”都不知自己的语调里也带了一丝喑哑。
屋内的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静水流年带去的彼时的如胶似漆和如琴瑟，徒留满目疮痍的真相和撕裂纠缠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流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