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流民 王府一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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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王虽然因着生母早亡无宠，封地偏僻，但到底是皇室贵胄，眼下又在京城侍疾，况且蜀王亲眷进京是圣上亲下的口谕，沿途官员自然不敢怠慢。因此蜀王府一行人乘船至各个港口整顿休息，总免不了有当地大小官员家眷前来拜望王妃。官位不高官职不显的家眷自然不用亲自露面，只叫妈妈回句话就是，但那些侯爵、封疆大吏的夫人大都是有品级的诰命夫人，沐晗免不了亲自见一见，沐昀未出阁实在不宜露面，往往叫了管氏作陪，管氏素来喜欢四处结交，每每也都寒暄许久，再加上连日舟车劳顿，沐晗疲惫不堪，原本好了七八分的病竟又有些反复。沐昀眼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商量了姐姐，便决定只对外说怕耽搁行程误了圣上要一起过年的口谕，因而王妃一律不见外客。如此做法虽然会让那些夫人太太觉得王妃有些拿乔不易亲近，但眼下平安到京才是重中之重，旁的都要放一放。
按着行程二十这日一行人已过了南京驿，到了凤阳驿。因着运河结了冰，稍事休息一晚便要继续走陆路往燕京。凤阳驿地处偏僻，驿站有些狭小，管氏带着自己亲生的二王子住了一处厢房，世子和三王子住了王妃旁边的厢房，沐昀便挤在了王妃屋里住。在姐姐房中用晚膳，因着连日来赶路，上姐妹俩都胃口恹恹，只用了半碗碧梗粥并一点小酱菜，沐晗精力不济，服了药便早早歇下。沐昀有些不放心两个外甥，叫端砚挑了灯带着熬好的汤药去了世子的厢房。
“三小姐，世子爷正巧没歇呢。”这一路世子的两个大丫鬟因着晕船晕车起不来身，只好暂时把王妃屋里的段嬷嬷和弦月拨了过来，段嬷嬷见沐昀挑灯而来，行了礼，边说话边把沐昀引进了屋内。
世子高载佑听得沐昀来了，放下书，向沐昀行了个常礼道：“见过姨母。”
虽说自己是长辈，可载佑毕竟是正经世子爷，因而沐昀略略侧过身算是没有受他的礼，“这天气越往北走越冷，怕你们吃不住，染上风寒可不好，我带了驱寒的药，方子还是从王府里带来的，再好不过。已经叫弦月拿去温着，睡前喝最好。”
“多谢姨母关心。”
两人说话间已经坐到了红木圆桌旁，自有小丫头上了茶。沐昀刚刚端起茶盅，忽听一个响亮的童声：“姨母，你来了...”
却是一个身着银红杭绸绣宝蓝如意纹盘领袄、脚蹬鸦青缎面靴的小人儿扑了过来，倒在沐昀怀里。
“俧儿，仔细别烫着！”沐昀说话间已侧过身放了茶盅，又见小外甥只穿一件棉袄，显然是从床上急急穿了衣服跑了出来的，急忙解了自己的浅粉花宫缎面滚毛边斗篷给他披上道，“再着急出来也要加件衣服，若是受了寒，可是要吃苦药的。”世子载佑本就只比沐昀小三岁，又自小稳重，不比载俧，是沐昀到蜀地后看着长大，又只年方六岁，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沐昀自然更亲近一些。
“姨母，咱们什么时候能到京城？我都好久没有见到父王了，段嬷嬷说到了京城才能见父王。”载佑扭在沐昀怀里撒着娇问道。
“你这样把姨母衣服都揉皱了，还不快来给姨母行礼。”载佑皱着眉低声对弟弟说道。
“见过姨母，”载俧不情愿地起了身，对沐昀行了常礼，又坐了沐昀身旁的圆凳，“姨母，咱们什么时候能到京城？段嬷嬷说到了京城就能见到父王了。”
“最迟二十八就能到了。京城不仅有你父王，还有你皇祖父和王叔。”沐昀拉了载俧的小小手。
“我有这么多长辈？那他们也会像姨母你一样疼我吗？京城是不是很好玩？段嬷嬷说京城很大很繁华的。”载俧仰起小脑袋，饶有兴趣地追问。
“他们都会疼俧儿的。京城是很大，除夕夜皇城还会放烟火，姨母也是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看过一次，很漂亮呢。”
“那咱们就一起去看，和父王母妃哥哥姨母一起，还有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舅舅。”载佑叽叽喳喳地数着人，“嗯...还有皇祖父和王叔也一起去看。”
载佑原本也只是静静坐在一旁，听到幼弟提起母亲，不由问道，“姨母，母妃她身体...”
“你们母妃只是精神有些不好，身体是没大碍的，等到了京里找太医调养一番就好。”沐昀又顿了一顿，看着载佑说道，“过了凤阳驿，要走三天才能到山东鱼台驿，这几天怕是要住沿途的客栈，你要看好弟弟，万事小心，要是有什么不对的，要立刻找人告诉姨母。”
“是，佑儿明白，姨母放心。”载佑郑重地点点头。
“你们就寝吧，明个儿还要赶路。”说罢，沐昀又嘱咐了段嬷嬷几句方才回了屋。
此时燕京东城草灯胡同的武义伯府是灯火通明。
徐成仁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一言不发，眉头深锁。
“沐晗她们前几天来了信说是到了南京..”陆氏见丈夫一言不发，心知定是沐晗那边出了大事，不由开口道。
“眼下她们只怕已经到了凤阳，山东闹了灾，出了不少难民，若是往前走免不得遇上流民匪寇。”徐成仁深觉自己失策，早知如此，应当不避嫌留了沐晞在蜀地才是。
“那就赶快着人送信给他们，通知他们回南京避一避...”
“来不及了，等信送到，只怕她们已经遇上流民了。凤阳驿到山东的鱼台驿之间山路缠绵，连个像样的县府都没有，就是报官也得走上一天到平邑县。”想到这里，徐成仁一时心乱如麻。
“那就赶紧让沐晞..”
“不必了，今日下午山东和安徽的奏报一到，皇上就指了定国公家的二小子领了一路亲兵八百里加急赶去接蜀王家眷了，他家二小子我见过，身手很是不错。”徐成仁微微叹气，今夜定是难以入眠了。
陆氏看着同样心急如焚的丈夫，想到自己膝下就只有两女一子，眼下两个女儿都深陷险境，自己和丈夫却只能干着急，不由滚下两行泪珠。正拿帕子轻轻拭着泪，忽而一双大手握着自己的柔荑，“兰君，你莫太急，他们一路打着王府的旗子，哪个庶民敢去放肆？况且沐昀聪明，沐晗心细，她们定能化险为夷。”陆氏听得丈夫叫了自己名字，感到他手心的温热，不由平了平心绪，说：“对，她们定能化险为夷，我明日就去开元寺上香，望菩萨保佑。”
徐成仁看着止住哭泣的妻子，心里却苦涩的很，方才的话不过是安她的心罢了，这世上的事多的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王府一行人离了凤阳驿走了一天半，沐昀越发觉得不对劲，这一路走来，遇上两个客栈竟然没有店家，倒是有不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百姓挤在里面，歇在马车里倒也没什么，只是若说是那些人赶路，这也太多了些，而且，这些赶路的人未免有些太狼狈，倒像是逃难。沐昀心里不安，叫了马管事请王府侍卫看好带的煤炭粮食，马管事是王府的大管事了，自然心思灵透，眼瞧着也觉得不大对劲，早已提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沐昀正在在马车上想着这些事，忽听到外面响动起来，半刻钟后刘妈妈就回来说道，“三小姐，马管事说捉到了一个偷吃食的小丫头，”低了低声音又道，“说是那小丫头像是知道些什么。”
“叫到车外，我来问问她。”沐昀一边吩咐一边低声对刘妈妈说，“姐姐那里千万瞒住，她的身子是在经不得太多事情，另外叫人给管氏多点几支安息香，让她多睡几觉，免得又出什么幺蛾子，再告诉伺候的丫鬟，想平安到京就管好自己的嘴。”
片刻就听到马车外有了动静，沐昀微微掀了车帘，只见外面地上跪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散着头发，身上只穿了一件乌黑的麻布棉袄和一条露出了棉花的棉裤，连鞋子只是一双开了的草鞋，漏出冻的已经流了血的脚。
“等问完了话，给她找件像样的衣服鞋子，再给些吃食。”沐昀心下微微不忍。
“贵人，你别给我东西，你收了我吧，我什么都会干，我爹娘弟弟都死了，我没有地方可去了。”跪着的小丫头忽然磕起头来，地上都是细小石子，没几下几下额头就见了红。
“你别这样，我先问你，这路上怎么都是逃难的人？”丝语扶笔已经上前拉住了磕头的小丫头。
“我们都是山东人，今年冬天发了霜冻，牛羊冻死了，粮食冻坏了，大伙想逃难到南边去，贵人你们别往前了，鱼台前边逃难的人更多，还有土匪，他们见你们车上有粮食，是要发疯抢的。”
“你叫什么？”
“招、招弟。”
“嗯，扶笔你带了她下去，先和你们挤一挤。”扶笔应诺退下。
沐昀一时心乱如麻，脑袋嗡嗡乱了半晌才理出了头绪，退回南京要走三四天，前去鱼台又有匪寇，只能向西取道平邑再作打算。便叫了刘妈妈段嬷嬷马管事把流民的事讲了，又吩咐道，“咱们千万瞒住，不能让自己的人先乱了。眼下天色已晚，咱们明日就改到向西去平邑。等天黑下来悄悄把姐姐的马车和我的换了，再把俧儿抱到姐姐车上，他还小挤一挤住的开的。另外段嬷嬷你找几身粗布棉袄给世子换了，再把世子换到仆妇的马车里。一定叫守卫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马管事和段嬷嬷急忙去了。沐昀又吩咐刘妈妈，“妈妈给我找几件世子的衣服来，”又对身旁的端砚道，“一会给我打散头发，梳个男子的发髻。”
“小姐，你这是...”
“妈妈，这事我只跟您一个人说，赵王，他没有嫡子，姐夫比他强的一点就是世子。世子出了岔子，咱们万死难辞，所以妈妈别劝我，这府里的人谁都信不过，咱们自己的丫鬟又哪来的气势，唯有我扮作世子还能让人信上三分。”沐昀重重地攥了刘妈妈的手，眼里闪过一摸坚毅之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流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