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于飞舞乾坤》冷屏幽琴

9、才女初成 婉儿长大了

　　武曌浅笑打断上官婉儿，指指棋盘笑道，“本是无意，却成就了这样一个局势，既是天意，何不下下去？”武曌笑得坦荡，复又抿了口茶，“继续吧，婉儿。虽然眼下局势的确对黑子不利，却也并非没有回旋的余地。”
　　上官婉儿紧锁眉心，抬眸瞧着武曌一脸认真的样子，只好静下心来沉着以对。细细打量一番眼前的局势，随即落下一子，“叫吃！”武曌抿唇浅笑，玉手撑着下颌，看似平静却认真的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上官婉儿举棋不定，星眸不断打量着已经很是纷乱的战局，两弯柳眉拧紧，眉心竟有晶莹闪烁。武曌看在眼里，心头略微疼了疼，还是耐心等待着婉儿落子。上官婉儿沉思片刻，终于在棋盘上落定，星眸炯炯有神凝视着武曌，“天后始终，都不曾相信奴婢！”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武曌抬眸觑向婉儿极度认真却隐含失落的水眸，心口微痛，自然转眸看向眼前的棋局，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瞬间将上官婉儿先前取得的优势逆转，再抬眸，武曌坚定的看向上官婉儿，“本宫早说过，你的命，掌握在你手中。”
　　上官婉儿眸光颤抖，略略有些许晶莹在眸底颤动。暗叹武曌手段非凡的同时，上官婉儿亦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太久以前的过往，与奴婢无关。其实奴婢，对祖父、父亲，并没什么感情可言。尤其是祖父！说不定，奴婢心里某些若有若无的恨，也是针对上、官、仪吧！”上官婉儿不顾礼教，一字一顿道出祖父的姓名，眸底渐渐升腾起一丝挥之不去的迷茫。
　　武曌凝视着上官婉儿眼底淡淡的哀愁与浅浅流转的恨意遗憾，唇角从不消失的笑意忽然凝结，言语间武曌专注地紧盯棋盘，指间白子被反复把玩。待确定落子方向，武曌再度与上官婉儿对视。见她眸底若隐若现地哀伤与愤慨依旧未曾消散，便也知晓她并非谄媚于自己。若换作常人，这番言语已足够掠去他们对上官婉儿的好感，毕竟那些将儒学奉为神圣的人，会认为这是不忠不孝。可武曌却更理解这样的上官婉儿！为了虚无缥缈的所谓正义，上官仪却让更多人因此而遭遇不幸。武曌虽是局中人，倒更像旁观者，将一切洞悉的透彻。
　　眼见上官婉儿再度落子，武曌唇角的笑意越发深邃，“婉儿之前还说自己棋艺不佳，如今却将死局逼平，实在难能可贵。”武曌感慨的笑笑，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这局棋，是婉儿赢了。”
　　“再下下去，奴婢一定会输。”上官婉儿唇角笑意僵硬，抬手一一拾起棋子放在棋盒内，稍稍晃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过时间后觑向天后，“天后安寝吧，时候也不早了！”
　　“反正明日不用早起，倒也不急。”武曌笑笑，指了指棋盘道，“再陪本宫下一局。”
　　“天后今日兴致不错嘛。”婉儿轻笑出声，为武曌续了茶水，“还是奴婢先落子？”
　　“自然。”武曌答得理所当然，上官婉儿适才所言，已将自己心底隐忧免去大半。武曌自然不会让上官婉儿过早察觉到自己的情愫，却也不愿她真的恨自己。如今将她眸底曾经闪过的一丝恨意弄清楚，武曌心境豁然开朗起来。
　　二人对弈，不知不觉竟已大半夜过去。武曌伸伸懒腰，便有一双善解人意的手上前，为自己轻轻捶打起来。武曌满意的笑笑，耳边响起自己喜爱的声音。
　　“天后去安寝吧，很晚了。”
　　“恩，什么时辰了？”武曌蹙眉，感到眼睛有些涩然，不舒服的眨了眨。
　　“看这天色，大概要到子时了吧？”
　　“这么晚了，婉儿也不必回去折腾了，就在这儿陪本宫安寝吧。”
　　上官婉儿未及应承，就见武曌往凤床而去。上官婉儿张张嘴，考虑着本就有了侍寝先例，再加上今日确实也感到身体有些说不出的不舒服，便也不再推辞，上前扶武曌上了凤榻，为武曌掩好被角，紧跟着躺了上去。
　　武曌见上官婉儿依旧离自己远远的，唇角勾起浅笑轻嗔，“怎么，婉儿还是不惯侍寝？”
　　“呃，天后……”上官婉儿眨着一双大眼睛无辜的看了武曌半晌，才满是羞涩与尴尬的往武曌身边靠了靠。
　　武曌瞧着上官婉儿青涩羞赧的动作，慈爱温情的笑靥立时涌在面上，关切的为婉儿掩了被角，纤指拂去她额前碎发轻笑，“以后本宫得让你多多侍寝才好，免你这般不自在。”
　　“啊？”婉儿一脸惊诧轻呼出声，撇撇嘴委屈的道，“也不见天后让别人侍寝呢！”
　　“怎么，本宫给你这份殊荣你还不要？”武曌挑眉，佯作不满的故意绷紧笑靥严肃道。
　　“不、没有。”撇撇嘴，上官婉儿暗自抱怨武曌以权压人，将略感寒凉的身子往锦被中缩了缩，眨眨委屈明眸瞥向武曌，“天后，奴婢实在困倦了，您开开恩，让奴婢睡吧？”
　　武曌噗嗤一声笑出，弯着眉眼凝视着婉儿一脸委屈的小模样，甚是怜爱的扭了扭婉儿挺翘的鼻子，“快睡吧，年轻就是好啊，一点都不用担心失眠！”
　　“天后经常失眠？”
　　武曌含笑看着婉儿惊讶的目光中夹杂着些许异样，挑眉颔首道，“是啊，年纪大了，想的事情多了，自然容易失眠。不过……”武曌故意顿下话头，便听到婉儿急急追问，武曌便装模作样的撇嘴道，“和婉儿说了，婉儿也不肯帮本宫的，算了，婉儿快睡吧，不是困了吗？”
　　“天后告诉婉儿吧，婉儿怎样帮您，您就可以不失眠了呢？”
　　笑看着婉儿急切的样子，武曌藕臂搭在婉儿腰间，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眸光闪过一丝狡黠坏坏的笑道，“婉儿若日日侍寝，本宫一定每天都能睡个好觉！只可惜……”
　　“可惜什么？”上官婉儿警惕的向后缩了缩身子，无奈身体被武曌手臂圈住，其实丝毫都未曾拉开距离。
　　武曌强忍着笑意打量着婉儿警惕十足的可爱模样，一本正经的道，“只可惜婉儿不愿陪着我这老太婆呗！”
　　“天后一点都不老，怎么能叫老太婆……”抗~议的声音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着武曌唇角渐渐绽放的笑靥，马上明白自己上当了。翻了白眼别过视线，生气的不肯再看武曌。
　　武曌“呵呵呵”舒爽低笑，眸底溢满爱意眷恋的捏了上官婉儿鼻尖，将婉儿精致的俏脸板向自己认真下来，“虽是说笑，不过婉儿，上次有你侍寝，本宫确实睡了个好觉！”
　　上官婉儿眸光轻颤，长长的睫毛一开一合，煞是美丽动人。婉儿眼见武曌说的认真，抿抿唇张张嘴，将视线瞥向两人身体贴合处，羞红着面颊嗫喏的道，“奴婢那日，也睡得极好……”
　　“呵呵，既如此，那日后婉儿就夜夜侍寝吧。当然，本宫自不会亏待……”
　　“您把奴婢想成什么人了？”
　　武曌话音未落，便被怀里的女子用力推开，惊诧凝眸觑向婉儿眼底委屈恨恨的神色，一阵疼惜滑落心底，重新将她拉回身边，轻柔拂去婉儿眼角闪烁的晶莹，满怀疼惜的软语呢喃，“傻丫头，你以为本宫将你当做什么？只是你夜夜侍寝，总要有个名分。不然流言蜚语的，你这自幼饱读诗书礼教的人，受得了？”
　　上官婉儿缩在武曌怀中的身体猛然抖了一下，吃惊凝眸对上武曌的视线，吸吸鼻翼颤抖着声音呢喃，“天后为何，如此为奴婢着想？”
　　“呵呵，婉儿为本宫如此，本宫又如何舍得婉儿承受那些谗言妒语呢？何况，婉儿这样的女孩子，本宫着实喜欢的紧，怎舍得让你受这样的委屈？”武曌笑得温暖，却也只有她自己才明白，自己究竟怀着一颗怎样的心思在对眼前这个人好。
　　“天后……”婉儿眸光颤抖，泪水不争气的滑落下来。对上官婉儿而言，武曌给予的温暖关怀，是普天下除了母亲外再无人能给的。心底柔软一旦被揭开，便再难掩盖。
　　武曌爱怜的抚了抚婉儿丰厚发丝，哄小孩儿入睡般，抚着婉儿的背脊笑道，“快睡吧，不是困了吗？本宫也累了，咱们都安心睡个好觉。”
　　“恩。”上官婉儿颔首，缓缓合起眼帘，不多时便沉沉睡去。唇角扬起的弧度，却那般柔暖温馨。
　　清晨，上官婉儿紧锁眉心，玉手紧紧捂住疼痛莫名的小腹，挣扎着从武曌怀里离开，额上冷汗分明，几乎被冷汗浸湿的亵衣紧贴着细嫩肌肤，因了跃窗而入的冷风吹袭，单薄的身体立时打了个冷战。
　　感受到怀里温度缺失，武曌悠然转醒，抬眸便有娇小的身躯痛苦的蜷缩在一起。武曌大惊着坐起身将之圈在怀里，玉手拂去她额上渗出的冷汗，抬手拉过锦被将婉儿裹在里面，“怎么了婉儿，哪儿不舒服？”
　　“恩，没，没什么。”上官婉儿苍白着面色艰难摇头，原本朱红玉润的唇瓣，此时苍白如纸，唯有丝丝血痕点缀其间。
　　武曌疼惜的将婉儿抱紧在怀里，目光转动间瞥见床上洒落的血痕。武曌心头一颤，玉手温柔抚摸着婉儿的发丝，尽量安抚着她的疼痛轻柔道，“告诉本宫，是不是小腹疼？”
　　“恩？”上官婉儿急促喘息着凝眸看向武曌，眸底的晶莹随着浅浅的眼窝滚落，“您，怎么、知道？”
　　武曌听着婉儿艰难的回答，满是爱怜的轻声笑了起来，径自起身倒了杯温热白水递在婉儿手边，“乖，先把水喝了。”武曌说着，转身往外间吩咐侍女为婉儿取来干净的衣衫、又让人准备好热水、毛巾、棉花和棉布，这才走回婉儿身边，抬手轻柔笑道，“女孩子总有第一次的，不用担心，没事的。”
　　“恩？”武曌的话让上官婉儿心里满是不安，尤其是“第一次”三个字，更让她慌乱到不知所措，“奴婢，没做什么啊！”
　　“本宫也没说你做什么啊。”武曌失声轻笑，摇头浅叹，“真要做了什么，昨夜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本宫，那岂非成了本宫的罪过了？”武曌一脸无辜的摊开手，心底暗暗感慨，“这丫头看来，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啊！”
　　“天后，您把奴婢说糊涂了……”上官婉儿一张俏脸皱成了包子，苍白的面色让武曌阵阵心疼起来，故也不再逗趣婉儿，为她整理好鬓间秀发欣慰浅笑，“婉儿长大了，变成大姑娘，不再是原来的小女孩儿了。”
　　上官婉儿似有所悟的微微颔首，羞红着脸扭捏的道，“谢天后关心。”
　　“傻丫头。”武曌娇嗔一声，玉手拍了拍婉儿的脑袋，便有侍从拿着武曌吩咐的东西走了进来。武曌示意侍女将东西送到内室，转眸觑向婉儿轻柔笑道，“走吧，本宫教你。”
　　一番折腾之后，武曌将婉儿从内室拉出来，轻柔嘱咐道，“以后不许贪凉，来葵水记得穿厚点，稍后让御膳房给你煮点红糖老姜汤暖暖，若还不舒服，你就只管去歇着，懂吗？”
　　“恩，是，奴婢记下了。谢天后关心。”上官婉儿腼腆羞涩，却饱含感激的笑笑，正要转身去收拾床铺，就被武曌拦了下来，婉儿微微愣神，指指床上血痕红透着脸嗫喏道，“那个，得收拾啊，奴婢……”
　　“这个不用你，本宫安排就好。你去吧，让云筝她们进来侍奉。”武曌吩咐着，摆手示意婉儿退下。上官婉儿无奈，只好屈膝施礼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