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爱如朝露 上官婉儿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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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秋日，傍晚时分余热已退，阵阵清爽凉风中，四处散落花的芬芳。丝丝甜甜的瓜果芬芳，随风清扬，和着流杯池的水声，飘过湖面。流杯池畔已是人头攒动，说笑之声不绝于耳。就在“天皇陛下驾到、天后娘娘驾到”的通报之声过后，一切声音戛然而止，不多时便响起山呼之声。
李治与武曌并肩于上首位各自安坐，就听李治扬着略显疲惫的声音含笑道，“众卿家平身吧。”又是一阵山呼之声过后，众官员分列左右侍立。李治见状续道，“众卿家也都入席吧。今日朕与天后排下宴席，共叙君臣之情，大家不醉不归，不消计较细枝末节了。”李治摆手示意一众侍臣各自落座，转瞬便有一阵悠扬雅致的琴声响起。
李治竖耳细听，顿觉浑身畅快，扬眉笑道，“这琴音优雅，颇具古韵，是何人所奏？”
“天皇，今日婉儿初封才人，她说预以此曲谢天恩，预祝陛下身康体健，早回朝堂。”武曌偏头觑向李治，凝眸瞧瞧自己身侧空着的席位，勉强压下心底的甜蜜，语音倒是平淡不少。
“媚娘是知的，朕答应婉儿为才人，一是真心疼爱这丫头，二是为了太平。朕可是拿婉儿当自家女儿看待的。”李治面色微沉，凝眸觑向早已因琴声而醉的众朝臣，微微叹了口气。
“媚娘明白的。”武曌抿唇浅笑，冲着李治依旧耳语道，“媚娘已经嘱咐了婉儿，让她只管以‘婉儿’自称就好，不必称‘臣妾’了，媚娘也是担心她适应不过来。”
“呵呵，还是没娘想得周到。”李治笑得温馨，拍了拍爱妻的手笑道，“不过既然是婉儿的一番心意，咱们就好好听听这一曲醉人的琴音吧。”
琴音和着清风在空中弥漫，余音绕梁之后便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武曌与李治相视一笑，众朝臣已是一片赞美之声。
眨眼间，一身粉色裙衫在身，内着雪白色绸缎内中，上锈鲜红梅花的上官婉儿，已趋前来到武曌与李治桌案前，屈膝施礼，“婉儿叩拜天皇陛下、天后娘娘，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天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泉水般灵动雅致的声音，与环佩相撞发出清脆悦耳之音融合，交织出一曲悠扬乐音。
“哈哈哈……”李治凝眸细细打量着眼前如出水芙蓉之姿，仙子下凡之貌的上官婉儿，自心底发出喜悦的笑声，“婉儿快快免礼吧。”
“婉儿谢陛下、天后娘娘。”面含怡然浅笑的上官婉儿盈盈起身，发间清脆灵动的玉饰发出欢快声响，随着武曌抬手示意，上官婉儿趋前在武曌身侧立定。
武曌长身玉立，身上华美的宫装随着动作画出优美线条，不避嫌疑的将婉儿揽在身边，向早已心怀疑惑，议论纷纷的群臣朗声笑道，“这是陛下今日新册封的上官才人，日后将在本宫身边随侍。婉儿年轻识浅，粗通大礼，日后若有不到之处，还望诸位爱卿予以指正，多加教导。”
武曌话音方落，上官婉儿便心有灵犀的向着一众朝臣屈膝施礼，颇为谦恭的浅笑温婉的道，“婉儿年纪尚轻，才识浅薄，日后若有不到之处，还请诸位大人海涵矫正，婉儿感激不尽。”
“上官才人言重了。”出声的朝臣微眯一双有神大眼，向上官婉儿拱手施礼，“上官才人随侍天后，有天后娘娘亲身教导，我等还要多赖上官才人提点才是。”
此言一出，群臣纷纷颔首示意。唯有分列两侧陪坐的英王李显、相王李旦，面面相觑的瞧着被封为才人的上官婉儿，各自心里怅然若失，感慨着佳人难得的遗憾。
武曌将两个儿子的表情看在眼里，觑眸去瞧一直不言不语的太平独自斟酒，迫使心疼的慨叹一番，深吸口气觑向婉儿笑道，“婉儿落座吧。”
“是，谢天后娘娘。”上官婉儿腼腆笑笑，稍稍离了武曌在自己座位上落定。
李治见状，这才颔首示意徐勇宴会可以正式开始了。
随即便有悠扬乐音传出，随着欢快的舞蹈跳起，武曌觑眸瞧着一直灌酒的太平，紧紧皱了眉心，转眸觑向婉儿。上官婉儿会意，离席来到武曌近前，“天后？”
“你去陪会儿太平吧，照她这个喝法，明日她就不用起床了。”颇有怨气的嗔斥一声，武曌拉了婉儿手腕低声道，“若是再劝不住，就让人扶她回寝宫去。”
“婉儿明白，天后放心吧。”上官婉儿轻声应和着，便快步来到太平身边，不理会向自己投来炙热目光的李显，拉了拉太平衣袖轻声道，“公主，别再喝了。”
“婉儿你不用管我，你去侍奉母后吧。”太平沉着声音，轻轻挣开婉儿的手，仰脖饮下杯中的酒，眸底已是一片泪光。
上官婉儿瞧着太平委屈心痛的模样，抿抿唇既是心疼又是不快的嗔道，“你这样，多失身份啊？”
“我失不失身份……”
“我的祖宗，你小点声行不行？”上官婉儿急躁的打断太平，压下柳眉向周围望了望，白了一眼太平就在侍女递来的锦凳上坐定，叹一口气低声道，“你这样，天皇、天后看了得多心疼啊！”
“哼……”太平苦笑冷嘲，仰脖又是一杯酒饮尽，咬紧红唇颤声道，“他们若是真的心疼我，就不该……不该……”太平一把挥去眼角的泪水，夺过奶娘手中的酒壶直接往嘴里灌酒。
上官婉儿匆忙起身一把夺过太平手中的酒壶，怒视着太平压低声音呵斥，“你这算什么，借酒消愁？若是醉了什么都可以改变，那我不拦着你！”看着太平迷茫的眼神，上官婉儿深吸口气，转眸觑向林氏使了个眼色，将酒壶重重落在桌案上，起身往天后这边来。
“这丫头瞧着眼熟，泠汐可认识？”将自己的宝贝女儿交给婉儿，武曌已经放心了一大半；何况今日这番场景，武曌也着实不宜过多表现什么，便压抑着担忧去看今日精心编排的舞蹈，与一众朝臣共享盛世。
“回天后，那丫头是苗神客的女儿，叫苗毓灵。听说今日天后您要宴请群臣，这丫头便跑来找我说要为您献舞。奴婢见她说的真挚，就答应了。”泠汐在武曌耳畔悄声说着，便见武曌眸底闪过满意的目光，这才稍稍松一口气，“天后若喜欢，奴婢一会儿将她带过来。”
“天后。”泠汐话音方落，便有娇柔熟悉的声音响起。泠汐转眸，就见上官婉儿俏生生立在自己身侧。泠汐急忙屈膝，“上官才人。”
“泠汐姑姑不要折杀婉儿了。”上官婉儿轻声笑着，趋前向武曌低声耳语，“公主那边劝不了，婉儿想着先陪公主回流杯殿去。”
武曌眸光微颤，携着一丝凌厉思忖片刻，叹一口气将婉儿拉在近前耳语一番，松开婉儿手腕笑道，“去吧，尽快回来。”
“是，婉儿告退。”轻柔答应着，上官婉儿这才躬身退开，与不远处往流杯殿而去的太平汇合在一处。
泠汐远远目送着上官婉儿离去，微眯着明眸重新来到武曌近前，“天后，毓灵还等着您的旨意呢。”
“恩？哦。”自沉思中回过神来，武曌细细思量一番笑道，“那就让她过来吧，毕竟是苗神客的女儿，本宫总得给他个面子。”话头微顿，武曌转眸看向不远处翩翩起舞的舞姬，若有所思的道，“云筝，去让御膳房准备点太平爱吃的，送到流杯殿去。另外，准备几样清淡的菜式一同送去。”
“是，奴婢遵旨。”云筝给墨涵使个眼色，便径自去了。
“臣女苗毓灵叩请天后圣安。”
“恩，免礼吧。”武曌转头觑向已至近前的少女，凝眸细细打量一番笑道，“你父亲相貌平平，想不到她女儿可真是人物其名，钟灵毓秀啊！”
“臣女谢天后夸奖。”苗毓灵欢快爽朗的笑笑，立在武曌身侧笑道，“臣女常听家父说天后是女中尧舜，早已心生向往。前次御花园赏宴，臣女有幸一睹天颜，更是雀跃的紧。所以此次听说天后排宴于流杯池畔，便央求着泠汐姑姑准臣女为天后一舞，不知可和天后心意？”
“哈哈哈……”武曌爽朗的笑笑，凝眸细细审视着苗毓灵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心底轻笑着，面上却依旧笑如春风，“你父亲妙笔生花，辞藻华丽，想不到你也是能言善辞，恩恩，果真是虎父无犬女啊。”认可颔首，武曌径自饮一杯琼浆笑道，“本宫可是盼望着，你也能有一技之长，为国尽力才是。”
“是，臣女一定不负天后娘娘所望。”苗毓灵躬身施礼，面上早已露出幸福开心的笑靥，自一旁侍女手中接过杯盏，向武曌轻声道，“臣女祝天后为大唐再创佳绩。”
“哈哈哈，好。”武曌与苗毓灵推杯换盏，饮过琼浆之后，转眸变向李治道，“陛下，您喝的也不少了，别再喝了。”
“今日朕高兴，媚娘不要扫兴。”李治轻笑出声，转眸才发现太平不在，不由蹙眉道，“平儿呢？”
“哦，平儿刚刚说身子有些不舒服，可能连日来劳累，有些受了风寒，媚娘已经让林氏送她回寝宫了。”武曌轻声回应，凝眸便瞧见李治面带疲惫，抬手止了徐勇为李治斟酒，扶了李治手臂道，“媚娘看您也累了，回寝宫去吧，这边有媚娘呢。”
“既如此……”李治沉吟一番，终是颔首道，“也罢，那朕就先回宫了，媚娘也莫要太晚了，实在不行，就交给显儿和旦儿主持就好。”
“是，媚娘明白，陛下不用担忧了。”媚娘浅笑应和，转眸示意侍从扶李治离去，这才转向苗毓灵与之说笑起来。
却说上官婉儿将太平劝着安心睡下，眼见着已经月移中天，不远处流杯池畔歌舞已罢，便盈盈起身走出太平寝宫，吩咐着林氏及一众侍女好生侍奉太平，这才匆匆往贞观殿而来。上官婉儿对沿途侍女向自己施礼问安不理不睬，直奔武曌寝宫而来。
“这么晚了，还有谁在？”刚踏入寝宫，便听到书房内传出一阵欢声笑语。上官婉儿满腹狐疑的抬脚来到书房，撩开幔帐绕过屏风，看着眼前一幕，上官婉儿缓缓停下脚步，咬紧唇感到进退不得。
武曌感受到殿内多了熟悉的气息，抬眸就见上官婉儿立在屏风前不进不退，遂挑眉笑道，“婉儿回来了？快过来。”
“天后？”上官婉儿迟疑着挪到武曌近前，凝眸瞧着一旁舞衣在身、气质清丽的女子，抿紧唇在武曌身侧停下脚步。
感受到婉儿情绪有些不对，武曌渐渐收了笑靥，凝眸觑向婉儿低声道，“怎么了，谁欺负婉儿了？”
“恩，不，没有。”上官婉儿压抑下心底苦涩，忍下眼底的泪珠含笑道，“婉儿刚让公主睡下就赶回来了，好在没耽误您安寝。”柔雅的嗓音隐隐透着一丝颤抖，婉儿勉强压抑下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抿抿唇觑向一旁的女子笑道，“这位姑娘是谁，婉儿怎么没见过？”
“上官才人，您好。”苗毓灵微微欠身，扬着得意的笑靥轻快的道，“我是苗神客的女儿，叫苗毓灵，上官才人若不嫌弃，就叫我毓灵吧。”
武曌凝眸瞧着婉儿眉宇间闪过的幽怨，似有所悟却有不甚了了的蹙眉，拉了婉儿手笑道，“这丫头的舞艺可不比婉儿差，她这一张嘴可也是能言善辩呢。”
“照婉儿看，毓灵姑娘的按摩的手艺也不差吧？”回想起刚刚进殿看到的一幕，上官婉儿酸溜溜嗔怨一声，进而握了握武曌手心道，“天后，时辰不早了，就算您明日没事能多睡会儿，毓灵姑娘想必还要早起呢。”
“我也没事啊，跟天后在一起，毓灵就觉得神清气爽，精神百倍，现在可一点都不困倦呢。”苗毓灵扬着头，一脸傲然的道，“当然，若是上官才人累了，倒是可以直接去休息，我侍奉天后就好，你不用担心的。”
上官婉儿微微一愣，收起心底的酸楚冷哼一声，玉指不自觉收紧，攥住了武曌手心目光凛然，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口吻淡淡的轻柔语道，“婉儿倒是不觉得疲乏，只是天后往日这个时辰已经安寝了，婉儿可不想天后误了安寝的时辰。”
“好了好了。”武曌摆手阻止了意欲反唇相讥的苗毓灵的话，暗暗攥了攥婉儿的手笑道，“这样，时辰也不早了，本宫也确实乏了。刚刚本宫让墨涵给你在偏殿安排了住所，你这就随着她去梳洗休息吧。”言罢，武曌起身揽了婉儿在怀轻声道，“平儿怎样了？”
“天后还知道关心公主吗？”上官婉儿不满的冷哼一声，与武曌拉开距离，白一眼武曌便侧身挽了武曌手臂往浴室而来。
一番沐浴熟悉之后，上官婉儿为武曌褪下繁琐的宫装，自己也散了丰厚发丝，褪去外衫躺在了武曌身侧。眼见着上官婉儿躺在凤床一角还背对着自己，刚刚还有困惑的武曌恍然大悟，玉手扳住婉儿香肩笑道，“婉儿怎么了，侍寝了这么久，怎么反倒不会侍寝了？”
“哼！”上官婉儿鼻中哼一声，轻轻挣开武曌握住的香肩，眼角泪水顺着眼窝滑落，“婉儿累了，天后也早些睡吧。”
明显感受到婉儿声音略有哽咽，鼻音也重了些，不由心疼的再度握住婉儿肩膀低柔着嗓音，“婉儿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婉儿困了。”
武曌看着被上官婉儿再度挣开的手，微微蹙眉佯作不快的嗔道，“婉儿怎么越大越不懂规矩了？还是因为今日册封了才人，觉得本宫奈何不得你了？”
“您明知道……”豁然翻过身来，上官婉儿凝眸瞧着武曌奸计得逞的坏笑，不满的声音戛然而止，咬紧唇暗叹自己上了当，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忍下心底的酸楚疼痛，撅着嘴不再言语。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爱如朝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