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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太初之宫 婉儿,你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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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城内,街道上人群已经熙熙攘攘,随着一大队羽林军从洛阳城端门而出,直奔洛阳定鼎门,一路上肃清闲杂人等;不多时便有成群结队的洛阳官员鱼贯而出,纷纷赶到定鼎门外,向远处张望着什么。只不消半个时辰,定鼎门前便有一队队手执剑戟仪仗的羽林军,排着整齐的队伍,迈着庄严的步伐进驻定鼎门。后面紧接着便是被侍女内侍簇拥着的,天皇、天后和太平公主、英王李显、相王李旦的的銮驾。因了此前李治口谕,一众洛阳官员隔日入宫俸驾,今日不再接受迎贺,故而洛阳城内大小官员只在城门口远远恭迎,一俟銮驾仪仗完全进入定鼎门,便各自回衙理政,不消赘述。
且说仪仗銮驾在皇宫端门进入后,便有两只步撵迅速欺近。李治与武曌各自下了銮驾,登上步撵,往寝宫而去。行不两步,武曌忽然命令内侍止步,沉吟片刻转向婉儿淡然道,“婉儿,你随锦韵先回贞观殿打理,顺便认识一下这边的人。”
“那天后您……”上官婉儿有些担心的看看武曌,沉吟片刻续道,“您身子不适,需要尽快宣御医,您这是准备?”
“本宫要先去看看天皇,这一路折腾下来,本宫也有些不太放心。你先随着锦韵去吧,顺便看看你房里还需要什么,让他们给你准备上。”尽管武曌明了,婉儿也不会在她自己闺房住几天,可还是想着有备无患更好。言罢,武曌不等上官婉儿答应,给锦韵使了眼色,便吩咐着内侍往天皇李治寝宫而去。
却说上官婉儿与锦韵携着一众随从,远远在贞观殿前停下脚步。上官婉儿仰头望着恢宏巍峨的宫殿,崇敬之情油然而生。拾级而上,婉儿细细打量着贞观殿前的各色花木与雕栏装饰,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浅笑。
“婉儿笑什么?”锦韵不解的看向一直含笑不语的上官婉儿疑惑问道。
“恩、没笑什么。”摇摇头,上官婉儿转向锦韵认真下来严肃道,“天后寝宫这边,还需要安排什么吗?”
“这边一应事务都是早前准备好的,只要将天后日常衣物和朝服收拾好就行了。这些也不用你管,自然有人出面。”锦韵淡淡应承着,在贞观殿大殿门口停下脚步,“你是先去自行安顿好你的东西,还是先见见这边的侍从然后再去?”
“这个……”上官婉儿沉吟片刻,眸光转动间笑道,“既然天后这边的事韵姑姑说不必婉儿操心,那婉儿还是先安顿好再过来吧。”
“恩,也好。”锦韵颔首以示答应,率先迈入贞观殿,不等此间侍从行礼,扫视一番众人淡然吩咐,“雨燕,你带这位上官姑娘,去之前天后吩咐安排好的房间,帮着上官姑娘打理好之后,和她一起过来。”
“是,韵姑姑。”一个年纪不过十三四的女孩儿上前答应一声,抬眸细细打量一番上官婉儿轻声笑道,“姑娘这边请。”
“有劳了。”婉儿颔首浅笑施礼,转向锦韵轻声道,“那婉儿先去了,等安顿好了马上过来。”
“恩,不用太着急,天后回来还得有一会儿。”
“好,知道了。”上官婉儿颔首笑笑,便随着雨燕一道往贞观殿深处走去。
“怎么,她就是你之前提过的上官婉儿?”一个举止优雅、神态自若,眉宇间隐隐透着丝丝威严的女子上前,颇是仔细的打量一番远远离去的上官婉儿,那曼妙仙姿、雍容举措,让女子满意的微微颔首,继而转向锦韵问。
“恩,你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
“那上官婉儿给你的感觉,还有……总之你能想到的,不妨说来听听啊?”锦韵觑向对方,指指不远处的锦凳,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认真说,这丫头机灵聪慧,从那双眼睛就能看出来了,是个懂得察言观色、善解人意的。”那女子与锦韵并肩而坐,沉吟有顷转向锦韵笑道,“怎么,你在想什么?”
“这丫头太聪明了些,聪明的让我觉得后怕。”锦韵深吸口气,扫一眼已经没了人影的大殿,转向那人将上官婉儿来到武曌身边后,发生的事尽数道出,最终别有深意的看向对方冷嘲道,“你且说说,这样的人侍奉天后,会有什么结果?”
“听你这一番话,恩,你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可话说回来,你就算不相信别人,还不相信天后的眼光吗?”
“天后现在是被她迷了心窍,再加上上官婉儿又几次三番救了天后,天后如今是当局者迷,咱们不能跟着一起迷啊?”锦韵无奈长叹一声,转向那女子叹道,“我只盼着别让我说中了才好,不然……哎!”
“得了,你也别忧心忡忡的了。这丫头既然聪慧,想来也明白该如何取舍,咱们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拧着天后来,怎么也是不可能的。”那女子思忖一番,终于道出心底所想。正待说些什么,远远就听到“天后驾到”的通禀声。女子匆忙给锦韵使了个眼色,一道迎出大殿。
“都起来吧。”武曌挥手示意一众侍女平身,扫视一番转向锦韵,“婉儿还没收拾好?”
“想必也快了,走了有段时间了。”锦韵上前躬身回禀一声,颇有深意的瞥一眼适才与自己谈话的女子,上前扶了武曌手臂往偏殿而来。
武曌在凤椅上缓缓落座,转向适才与锦韵聊天的侍女笑道,“泠汐,这边最近如何?”
“回天后,一切顺利,并没什么事。”
“恩,没事就好。”武曌轻笑颔首,阵阵熟悉的芬芳由远及近扑鼻而来。武曌扬眉悠然浅笑,转向泠汐淡然道,“想来锦韵也和你说了上官婉儿的事,稍后你带着婉儿在宫里四处走走,了解一下这边的状况。”
“敢问天后,这边的事,要让上官婉儿了解多少?”东都乃是武曌耗费了大量心血经营方有今日,就算对武曌对上官婉儿的信任程度已经可见一斑,泠汐还是决定再多问一句。
“恩……”武曌思忖片刻笑道,“让她自己去悟吧,本宫也想瞧瞧,这丫头长进了没。”
“是,奴婢明白了。”泠汐颔首答应着,正要说什么,不禁挑眉看向轻手轻脚走进来的上官婉儿,心头微微颤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瞥一眼锦韵,抿紧唇未曾多言。
“奴婢叩请天后圣安,天后……”
“好了,拿着东西就不要施大礼了。”含笑止了婉儿动作,武曌抬手招她到近前,“本宫还正说你也该过来了,原是去泡茶了。”
“奴婢知道天后差不多要回来了,所以临来前,先去给您煮了茶,您尝尝看。”上官婉儿说着,将一只精致的白瓷茶盏捧在武曌面前。
武曌接过茶盏,凝眸笑向上官婉儿柔声嗔道,“傻丫头,你煮的茶一向和本宫脾胃,还用得着尝?”
“是天后过赞了,奴婢不敢当。”上官婉儿羞赧的笑笑,忽然挑眉觑向武曌撅嘴嗔道,“您还没宣御医呢天后。”
“也没什么大碍,等等再说吧。”武曌眸底闪过一丝隐忧,放下茶杯将身体融入宽大的凤椅上,“刚刚御医给陛下诊脉,说陛下受了惊吓,需要好生调养。本宫这边,暂时就不要宣御医了,以免扰了天皇静养。”
“让沈御医悄悄过来就是了,怎么会瞒不住呢?”上官婉儿不满的白了一眼武曌,修长柔润的玉手抚上武曌肩颈处为她按摩着,“奴婢还是觉得……”
“好了婉儿,本宫不是说了没事吗!”武曌轻嗔一声,浅笑着觑向泠汐,“泠汐,你带婉儿去后宫四处走走,了解一下这边的情况。”
“天后、奴婢……”
“正事要紧,婉儿你随着泠汐四处走走。她常年留在东都代本宫打理东都一应事务,你好好跟着她学着些,尽早回来就是了。”武曌抬手打断了上官婉儿,暗暗考量着下一步该如何举措。
上官婉儿凝眸瞧着武曌陷入沉思,迟疑片刻终是颔首答应着,与泠汐一道离了贞观殿,直奔掖庭而去。
“天后,奴婢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和您说。”锦韵看着泠汐与上官婉儿离去,这才转向武曌低声询问。
“你是想说,婉儿从刺客那儿逃出来的事?”抿一口香茗,武曌轻转了手腕上的玉镯。
“是,奴婢是觉得,婉儿毕竟是个女孩子,从几个舞刀弄剑大男人手中逃出来,而且毫发无损,奴婢总觉得……”
“你此言虽有理,然而此事也不能以常理推论,婉儿聪敏又会些剑法,能平安逃脱虎口也不是没有可能。”想到上官婉儿各个方面都那般契合自己的心意,武曌扬起温馨舒畅的笑靥,连话音也添了温柔。
锦韵瞧着武曌眉宇间道不尽的痴恋,颇是担忧的轻叹一声,颇为感慨的摇摇头,扬眉疑惑的道,“刚婉儿说您受伤了,不然还是请沈御医过来瞧瞧吧?没事自然最好,若真有什么,也好及早医治啊。”
“这事且等等再说。”武曌摆摆手,眸底闪过一丝寒意,“刺客的事,让羽林军统领马上去查,定要查清这些人的底细。”
“天后何不问问婉儿呢?婉儿聪慧,逃出之前,总会想法子打探对方的底细吧?”
武曌挑眉,细细审视一番锦韵,无奈的摇头慨叹,“婉儿那丫头能平平安安回来已是万幸,本宫可没想着她能把对方的身份弄清楚。对方怎么说也是刺客,这点警惕性该是有的。”
“可是……”锦韵话一出唇,便收了话头,想着也是多说无益,干脆转了话锋,“天后,奴婢还是去请沈御医来一趟吧,奴婢保证不会惊动陛下的。”
“恩,也好。就让沈南璆来一趟吧。”武曌颔首认可,进而转向墨涵,“你去吩咐他们准备香汤,本宫倦了,明日还有事要办,今日得早点休息。”
“是,奴婢马上去办。”墨涵与锦韵对视一眼,各自应声退了出去。
秋日里的皇宫花香弥漫,阵阵鸟鸣吟唱出清脆乐曲,淙淙流水自御花园穿绕而过,燕子倾身掠过湖面,翅膀在碧波荡漾的流杯池上轻轻划过。幽径两旁梧桐林立,大簇鲜花争相吐艳,不远处红的诱人的石榴压弯枝条,在清风中微微晃动。
上官婉儿细细欣赏着眼前穿梭而过的优雅精致,不禁诗兴大发,唇角漾出了然笑意。
泠汐不动声色的偷眼打量着上官婉儿的神色,状似无意的笑问,“婉儿笑什么?”
“恩,没笑什么。”婉儿摇摇头,转向泠汐道,“婉儿在西京时,就长听墨涵姐提起您,今日见到姑姑,实在三生有幸。”
“呵呵,是吗?”挑眉扬声觑向上官婉儿,泠汐眸底闪过一丝警惕,“婉儿,咱们都是侍奉天后的,这些恭维奉承的话,实在用不着。你若真想说真想听,那我也有两句话要说。”泠汐唇角始终扬着优雅浅笑,玉指拂过身边的秋海棠,顺势掐下一朵,“你如今是天后面前的红人,连锦韵都要对你避让三分,何况是我?日后,还希望你能在天后面前多替我们美言几句,多担待一些才好。”
此言一出,上官婉儿面色微沉了沉,心里咯噔一声,故作镇定的笑道,“姑姑玩笑了,婉儿怎么敢当呢?这些话,该是婉儿来说才对。”
“婉儿是聪明人,我和锦韵跟着天后这么多年,再愚笨,也多多少少学了些。所以,这些恭维客套的话,我看咱们还是免了吧。”泠汐饱含深意的凝视上官婉儿片刻,随即觑向不远处一座院落,努嘴道,“前面就是掖庭令及其僚属办公之地了,咱们去瞧瞧吧。”
“是,有劳泠汐姑姑了。”暗自感慨一番天后身边的人不可小觑,上官婉儿急忙收敛心神,随着泠汐的脚步走往前面的院落,一前一后步入院门。
就在上官婉儿准备随着泠汐进入正堂时,一张化成灰都能被婉儿认出来的脸,乍然撞入一剪秋水的眸中。上官婉儿愕然瞪大刹那溢满泪光的水眸,呆呆顿下脚步,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般呆立许久,方才猛然惊醒,豁然转身看向已经跨出院门而去的内侍,不及思考便迅速追了上去。
“哎,上官婉儿!”泠汐在身后诧异呼唤,随即快步跟上了上官婉儿,一把拉住她蹙眉道,“你怎么回事,怎么不言不语就跑了出来?”泠汐满腹牢骚的白一眼上官婉儿,却在看到上官婉儿面色的瞬间,慢慢安静下来,轻轻松开上官婉儿的手腕,顺着上官婉儿的视线向远处望去。
一脸苍白的上官婉儿瞪大炯炯有神、闪烁泪光的星眸,贝齿咬紧已经渗出血痕的朱唇,紧紧攥在一起的玉手因了紧绷的情绪微微颤动。泠汐见状急忙回转神来,抬手拉了拉上官婉儿,见半晌没反应,抬手在婉儿面前晃了晃,眼见着上官婉儿依旧没有反应,只得大声在婉儿耳边叫了一声。上官婉儿心头陡然一震,缓缓回过神来,方才愣愣的看向泠汐,“泠汐姑姑有事?”
“我没事,是你有事。”泠汐满是困惑的细细审视着,上官婉儿渐渐平缓下来的愤恨与杀意,沉吟片刻续道,“走吧,咱们进去吧?”
“刚刚那个内侍,泠汐姑姑看到了吗?”
“自然看到了。”泠汐答得理所应当,眨眨眼睛挑眉笑道,“怎么,有问题?”
“婉儿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供职。”上官婉儿深吸口气,眼底流转的切肤之恨被隐藏下来,转向泠汐询问时,神色一如往常般风轻云淡。
“恩?”眼见上官婉儿问的严肃认真,泠汐也不禁被她身上萦绕的威严杀气所震慑,思索有顷续道,“那人叫孙建,现在是内侍省正六品下的内谒者监。”
“哦,原来如此。”上官婉儿默默颔首,眸底已经渐渐燃起杀意,唇角不受控的扬起轻蔑嘲讽的冷笑。
“你没事吧?怎么好端端打听他?”
“恩,没什么。”上官婉儿摇摇头,转向泠汐轻笑,“泠汐姑姑,咱们进去吧,婉儿有些担心天后,等掖庭这边转完了,婉儿还得赶紧回去侍奉天后呢。”
“呵呵,婉儿如此上心,也难怪天后偏疼你。”泠汐满意含笑点头,指引着上官婉儿往掖庭局正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