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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青青亦倾情 寒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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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的清晨,有阳光洒落在青石板的长街上,仍会觉得十分地萧索,枝头上的雪花随着一阵凉风飘落下来。朝阳的墙壁上冰已开始融化成了水,泛着亮光;背阴的墙壁上依旧悬挂着冰棱,寒气逼人。
这样的深巷之中,寂寥、寂静,鲜少有人。
赵清宁走在光影的分界线上,迎着光看向两边这自然创造出来的景象,不禁感叹造物主的这无形胜有形的艺术刻画。
静与动,光与影,温暖与寒冷,就这么在清晨的时候无声无息展开了。
与昙花何其地相似,深夜静中开,芬香寂无人。不期待与有缘人所结识,就这么静静地风生水起,恰似迎客来。
有人曾说,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赵清宁小的时候初次见到这句话时,也曾深以为然,直到有一次在这城西的附近做义诊的时候,才发现真正的有胸襟、有情怀的人都在红尘中,顺势而为,懂得取舍,将自己的放在生活中,也真是诗情画意。
而这深巷的尽头也住着这样一位,离得越近已能够感受到时间似乎在这里已经停止,给人以一种微妙的感觉。
你听,
风过无痕却是有迹,一阵轻快的叮叮咚咚的声音已经传来,轻盈而厚重,单调而复杂,永远相似而永远不同。
清风若有思,情意应绵绵。
赵清宁站在一个漆红色的门,缓步上前轻轻扣响了辅首,金漆兽面锡环应而发出‘咚咚’的声响。
三声之后,赵清宁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等待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打开了。
“陈奶奶,您好,”赵清宁站在门口笑着向自己对面的老者问好。
“清宁呀,我猜就是你,”陈奶奶笑着将她迎进门,乐呵呵地说道:“今早喜鹊在房檐上喳喳地叫,我就知道肯定有好事要发生。这不上午刚刚过半,你就来了。”
赵清宁进来后,关上了门,搀着陈奶奶向里面走去,笑嘻嘻地说道:“原来是喜鹊已经报过喜了,陈奶奶,我是来蹭饭的。”
陈奶奶身穿一件白色的上衫、黑色的长裤,银色的头发整整齐齐,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却又笑的和蔼可亲。
四四方方的院落中,有一颗参天的梧桐树,虽是冬季,但仍能皮青似翠竹,叶虽飘落,枝头各处却悬着各色的风铃,清音华净,赏心悦耳。
树下是一个枣红色的方桌,两边各摆了一把同色的木椅,桌子上的白瓷的茶杯中飘出丝丝白雾,似唤有缘之人。
翠绿红霞杏花白,千铃轻响。
饮茶漫谈欢笑声,闲情随性时光静,相逢人影笑。
陈奶奶放下手中的杯子,慢慢地说道:“说吧,你来找我,还有什么事情?”
“来蹭饭呀,”赵清宁显然也是十分地开心,笑咪嘻嘻地说道:“想吃奶奶做的饭了。”
“鬼机灵,”陈奶奶笑着说道:“你说你一杯茶的功夫看了多少次那枝头的风铃。”
赵清宁摸了摸鼻尖,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小声咕哝道:“有那么明显呀!!!”
“只要是个眼不花耳不聋的都能看出来,”陈奶奶抿了一口清茶,看着赵清宁,一副‘赶紧坦白’的神色。
“哦,”赵清宁略略有一些不好意思,纠结了一下,坦白道:“我想……我想做一个风铃送给一位朋友。”
陈奶奶乐呵呵地说道:“男朋友?”
“不是,”赵清宁摇了摇头,急急忙忙的样子,欲盖弥彰。
陈奶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添了杯茶,继续乐着说道:“哦,铃,从令也。不是做给男朋友是做给谁的?”
赵清宁放下手中的杯子,试图解释一下,“真的不是,是想送给一位长辈,朋友家的。”
“恩,明白了,”陈奶奶点了点头,“男朋友的家人。”
“…………”
这算是说对了吗?
算……是吧!!!
是的!!!
午后,赵清宁和陈奶奶一起来到屋后的小院中,鹅卵石铺成的小道绵延,两边均是翠绿的竹子,风起叶动,飘摇空。行至被翠竹掩映的小屋旁,方才有了别样的颜色,红色、黄色、青色、白色……大大小小的在小院的架子上排列着。
“清宁,你看看,”陈奶奶边挽起衣袖边笑着问道:“你想以什么颜色为主色调?”
赵清宁环顾了四周,笑着说道:“还是以青色为主吧。”
“恩恩,我也觉得不错,”陈奶奶笑着点头应道:“青青,倾情。”
赵清宁接过陈奶奶递过来的衣服,没有听清地问道:“什么?”
“没什么,”陈奶奶笑呵呵地摇了摇头,“走吧。”
于是,赵清宁无形之间又被这位偶尔顽皮的老者给调戏了一下。
将一块泥土经过水里来风里去,化上妆之后,再火里来风里去,就成了风铃的主体。
赵清宁看着眼前这些颜色相近而又不同的半圆状器皿,清薄而透亮,润泽而泛光,很是好看。
“明明是一起过火的器皿,颜色也是不尽相同,”赵清宁一手拿着一个半成品,对比着它们的颜色。
“这是很正常的,”陈奶奶看着眼前的器皿,没有太多的惊叹,“火光来到它们的生命里,它们的生命中就有了色彩,可是火在风中,风不在火里,当然每一个的接受的温度就有所不同了。”
这世间许多事情都曾经发生过,只是人们已经不记得了。过去的人没有留下痕迹,未来的人也看不到,昼夜光影之中,再无新事可言。
明镜隽永的天青,光而有泽的粉青,莹而梨白的影青,雅而灵秀,润而有光。
水起风过叠文火,静青生万象。
陈奶奶起身将透明的丝线拿了过来,将器皿高低错落有致串了起来,叮叮咚咚的声音似幽泉般从山间流出,不见其影,已闻其声。
“好了,”陈奶奶将风铃递给了赵清宁,缓步向外走去,“走吧,宁丫头,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还要做什么?”赵清宁跟在后面,疑惑地说道:“我们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春雷声声仓庚鸣,夏雨止燥青梅熟,秋风明凉芳菊华,冬雪夜静见天星,世间事物都是相伴而生的,一是二,二是一,”陈奶奶步伐沉稳地推开隔壁另一扇木门,缓缓地说道:“宁丫头,你觉得我们还缺一个什么?”
赵清宁也随着陈奶奶的身影走了进去,看到屋里存放的青竹,心中已有几分了然。
“缺一个盒子,”赵清宁言语肯定,一脸钦佩地看着陈奶奶。
陈奶奶笑嘻嘻地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翠竹,外隽青而内含烟,切开、打磨、度量、转孔、拼接,不须一钉一卯,既而成盒。
四方呈圆衔扁竹,上下方正内虚空,薄绿猗猗内赛雪,简而不失彩。
赵清宁小心翼翼地将风铃放置到盒子内,青与白,厚与薄,变换而一,油然而生一股张力的美感。
极简极美,浑然天成。
“怎么样?宁丫头,”陈奶奶看着赵清宁呆呆地盯着手中之物,笑着调侃道:“满意吗?”
“满意,”赵清宁点了点头,再次赞叹地看向陈奶奶,目光中满满都是钦佩之情,回神似的又强调着,“满意,多亏了奶奶了。”
陈奶奶淡然一笑,并不居功,整理了褶皱了衣摆,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缓缓地说道“万物皆有定时,一开始,这就是你选的颜色。”
“走吧,宁丫头,”陈奶奶瞥了一眼天色,“天色晚了,该回去了,不然寒起凉生,路面结冰就不好走了。”
赵清宁看着眼前慢慢走在幽长小路上的陈奶奶,心里不禁感叹道:匆匆时光,逝去了容颜,留下了斐瑟。在漫长的岁月中,生命里多了更多不可磨灭的东西。
傍晚的冬天,寒起四起,呼出的一口气都可以结成了冰。
赵清宁戴起来帽子,走了一阵子又将围巾围上,心想当真是冷入骨髓呀!!!带着手套的手紧紧地拿着青色的盒子,低着头向前走去。
片刻后,忽然面前的地上出现了一个影子。
赵清宁向左边闪了闪,想要让开道路先让别人过去,谁知道那个影子也跟着她向左移了移,赵清宁又向着右边闪了闪,这个影子也跟着向右边移了移。
这人是在逗她玩吗?
赵清宁抬起头来,想要看看到底是谁!!!
呃……愣住了,怎么是张影潇?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上扬的嘴角显示着他此刻不错的好心情,一双星眸中泛着点点光亮,长身玉立,温润、柔白,像是这漫天铺开的月光,给人以惊艳的身姿,赵清宁分明觉得眼前这个人,好似月光沾染了全身,却没有掩盖他本身的光辉,某种深藏至底的心性一直存在,没有揭示却也暗藏不住,任由时间停止而留下一地的白霜。
可惜,此时的她尚不明白。
多年之后,赵清宁才后知后觉:原来,这种今生只对一人流露出的认真神情,就是长情的爱。
爱情,什么是爱情呢?
或许,
这就是了。
月满霜华,不负情深。
“生气了?”张影潇的声音打断了赵清宁的沉思。
赵清宁摇了摇头,“没有。”
被冻得通红的鼻子随着声音一动一动,头带着帽子所以摇起头来整个人都跟着一起晃了晃。
张影潇看着禁不住地笑了出来,真像只可爱的小猫。
“别人送的?”张影潇放在口袋中的手握了握拳,悠闲地缓缓响起。
“什么?”赵清宁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盒子,否认道:“当然不是。”
看到赵清宁手中包装好的无比鲜明的盒子,伸手指了指,笑着说道:“送给我的?”
赵清宁向后退了半步,怕他来抢,“不是。”
“哦,”张影潇挑了挑眉,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明了,向前走了几步,“送给别人的?”
“是的,”赵清宁紧了紧手中的盒子,因为戴着手套而略显笨拙。
张影潇伸手将赵清宁揽入怀中,拍了拍落在她身上的雪,神色自然地问道:“送给男人的?”
搭在她肩上的手指明显正在悄悄收紧,将她更用力地揽入了怀中。
“呃……”赵清宁摇晃着身体,挣扎了几下,丝毫没有挣脱出来的可能性,脑袋被埋入了他的怀里,声音不是很清晰地说道:“不是的。”
张影潇微微一笑,一只手拦着赵清宁的腰,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帽子上的白色的球球,似是在安抚,眼底暗潮渐渐平静,嘴角上扬甚是愉悦。
忽然,埋在他胸前的脑袋从怀中钻了出来,面色绯红气息不稳,小声地说道:“我饿了。”
“什么?”张影潇笑着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道:“没有听清楚?”
赵清宁红着脸,气鼓鼓的看着他,明明听清了好不好?他们离得这么近,怎么会没有听清楚!!!
张影潇看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道:“走吧,我们回家吃了吧。”
于是,揽住她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