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你在》忆千游

16、你在闹，我在笑 要说起

　　要说起这个约定，那就不得不提及一个地方，白书轩。

　　这是一个私人的藏书库。坐落于城南的山间，白色的建筑伫立于常青的松柏之间，远望过去，颇有些“烟散翠波白云现”之感。

　　若是推门而入，可以看到透明的玻璃天花板将金色的阳光折射到房屋的各个地方和角落，抬眼就能看到蓝天白云的相互映衬，旋转而上的白色楼梯总让人觉得，可以沿着它向上，一直走到天的尽头，螺旋式的楼梯旁环绕着白巧克力色书墙，耸立在楼梯的周围，书墙上排列着各式的书籍，每一本都各不一样，每一个灵魂总能在这里寻找到安详的港湾。

　　白书轩的主人是一位老先生，姓洛，名三水。据说年轻的时候抓住了政策的风向下海经商，从一个传道受业解惑的老师摇身一变成为一个精明能干的商人，却在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突然宣布将名下的资产交给了一家基金公司打理，而自己则退隐回来，建了这个白云轩。

　　洛老爷子常说：“世间乐事，莫过于有书可读，闲时读书，观作者意，明读者心，仓庚鸣，浮萍生。”

　　恰巧的是，洛老爷子和张影潇的父亲是忘年交，更是把张影潇做当亲孙子来看待，于是这里变成了而是张影潇经常来的地方。

　　高中的时间总是会流逝的比平常更快一些，却又是忙碌而充实的。

　　张影潇和赵清宁高中时，虽是在同一所学校，却又分在了不同的班级。于是在高中的为数不多周末假期中，只要是有时间，张影潇总会邀请赵清宁来这里一起看书。

　　当然了，看书倒是其次，和谁一起看书才是重点。

　　清晨，张影潇拿了一本书坐在螺旋式的楼梯上，一边看书一边等着赵清宁，他坐的这个角度只要稍稍抬头，就恰好可以透过旁边的窗户看到外面的青石路，耳边除了沙沙作响的风声，就是那偶尔响起的黄莺的鸣叫声，明亮而欢快。

　　柳叶翩翩，百花来香，眉目初显俊朗的少年正沉浸在书中的世界，只是那微微皱起的眉峰和时不时地向门口张望的神情，无不显露出少年心中的略略着急。就在少年又重新将目光放到书上的时候，远处就传来了‘哒哒’的脚步声，一步三跳的节奏，清晰地落在青石路上，少年忽的嘴角上扬，似是松了空气，放稳了心。

　　赵清宁推开门，连带着阳光和她一起进来了，因为刚才的跑跳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扬起的明亮的笑容，似乎是比这升起的太阳光更加令张影潇感到炫目。

　　“抱歉，我来晚了，路上堵车。”赵清宁看到张影潇后，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刚才奔跑太快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只见张影潇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的台阶，眉目上扬地开口说道：“没事的，这里比较凉快，过来坐吧。”

　　他笑着看着她，眉目间闪烁着点点光彩。

　　过去，现在、未来：她在，则时间快；她不在，则时间慢。

　　时间安静地像是静止的空气，不知不觉间就从指尖中流逝了。

　　仲春的阳光穿过玻璃，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越过那层层的楼梯散落在她的身上，使得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她的头倚在左侧白色的柱子上，低着的脑袋随着浅浅的呼吸微微摇动着，眼底淡淡的青色看得张影潇心疼不已。

　　估计是她最近熬了夜，张影潇心里想道：她本来就聪明，对自己也严格，在学习中更是认认真真的。优秀总是要付出代价的，甚至收获的回报只是所付出努力的十之七八，就像用鱼叉去抓铺水中的游鱼，鱼儿总是在你眼中的下面，用力投掷出去鱼叉，克服了不仅仅要克服水的阻力，还要克服视觉的误差。

　　张影潇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每次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他总是不止一次地浮上这样的念头：自己是如此的幸运，在芸芸众生之中，早早地就遇到那个想要相伴一生的人，若是今后的无数时光就这样和她一起虚度，真是奢侈，也真是快乐。

　　他看着她，陡然生出些许笑意。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缺口，而他心中缺口的名字就是赵清宁。

　　不一会儿，赵清宁悠悠地醒了过来，就看见张影潇正静静地看着她，眉目温柔，唇角含笑，不待赵清宁开口讲话，张影潇将手中的书本合上，表情一本正经地开口说道：“赵清宁，你的口水。”

　　“啊，”这句话可真是迅速清醒的利器呀！！！

　　赵清宁也不再迷糊，立刻紧张起来，脸上微微地泛红，伸手就朝向嘴边摸去，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有摸到。

　　“明明没有……”赵清宁顿了一下，就向着张影潇打去，边打边说：“说话要讲究证据，你知不知道。”

　　张影潇也不躲也不闪，薄唇微翘，眼中含着一丝宠溺，看着那白皙的手落在自己身上，他心想着：恩，痒痒的，不疼。

　　“你们最近的作业很多吗？”张影潇微微向后靠着，倚在柱子上，姿势慵懒地转移着话题。

　　赵清宁听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回答的无比义正言辞：“不多，我们没有作业的。”

　　“恩，这样呀，那你替我写作吧。”张影潇慢条斯理继续逗她说道：“怎么样？”

　　赵清宁眨了眨眼睛，举手投降服软地说道：“是比平常稍稍多了一些，其实还好啦，不过我最近老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张影潇歪着脑袋看着她。

　　“纠结以后，到底是学医呀还是学法呀？”赵清宁眉头微皱，转而又神色轻松地问道：“你有想过以后学什么吗？”

　　“我想去学医，”张影潇声音里含着笑意，微弯起唇角说道：“你要和我一起吗？”

　　赵清宁一听笑了起来，似有一些雀跃地说道：“我呀，才不要和你学一个专业呢。”

　　“为什么？”张影潇听着赵清宁直截了当地拒绝也不生气，反而一脸悠然地看着她。

　　“因为呀……我们要是都学一个专业的话，对同一个问题，难免会有意见不同的时候，你口才那么好，我又说不过你，感情总是越吵越淡。”赵清宁说道最后，脸上的笑意明显明显少了很多，不由地联想起来最近家里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

　　张影潇给她倒了一杯水，不忍忧愁爬上她的眉梢，“谁说的感情会越吵越淡，更何况我们不会争吵的。”

　　“这么笃定，”赵清宁眯着眼睛看着他，笑着说道：“张同学，从哪里来的自信？”

　　张影潇见她眉目的忧愁淡了下去，薄唇微张，声音带着磁性的诱惑，轻声细语地说道：“因为，你一笑我就乱了心，哪还有心思用来思考。”

　　阳光洒在张影潇身上，笼罩在光影中的他温暖漂亮，惊艳了赵清宁。

　　赵清宁咕哝了一声，似是听懂了似是没有听懂，置若罔闻，笑着畅想着，“反正我不和你学一个专业，我要去学法律，你在手术室里金戈铁马，我在法院庭审时口若悬河。一文一武，闯荡江湖。”

　　张影潇愣愣地看着她，耳垂微微泛红，眼神飘忽不定，乌黑的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笑容清澈纯净，洋溢着青春的光芒，灵动的样子像一只小狐狸。

　　赵清宁说完后觉得甚是满意，笑的不能自已，拍了拍张影潇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向门口走去的女生带着狡黠的笑意，张影潇看着那个正向门口一蹦一跳走去的女生，很轻叹了口气，弯起食指抚了抚额，脸上的表情颇为无奈，却又禁不住地扬起嘴角，宠溺地笑了一下。

　　这不就是最好的样子嘛，你在闹，我在笑。

　　可是，后来呢？张影潇不禁想到后来的事情。

　　毕业聚会，她没有来，打电话没有人接，在高考之后，成绩出来的时候，她没有来学校填报志愿。领录取通知书时，他还是去找的她们的班主任问了一下，只是知道了她的档案被调走了。

　　那究竟是什么时候才再次有了她的消息？

　　什么时候呢？张影潇不禁皱起了眉头。

　　哦，大概是在两年之后了，是再次见到刚刚回国的温澹清，听他无意提起那个令高年级学生也很钦佩的师妹时，才知道赵清宁没有参加高考，已经出国了。

　　她走了悄无声息，让他也是猝不及防。

　　是呀，无消息，不留恋，她走的真的很决绝。

　　是真的……真的很决绝！！！

　　人走后，新月如钩，天如水，空相思。

　　让他一下子从新生代的繁华跌入了成冰纪的深渊。

　　难过，痛苦，后悔交织在一起，独独没有恨，没有怨，是的，还是舍得不得恨她、怨她，究其根源，追溯因果，还是信任她、包容她，相信赵清宁一定是因为某些不可承受的原因才突然离开，消失的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地逃离了这里。

　　那时候，他才知道：失望会哭泣，难过会哭泣，痛苦会哭泣，然而绝望不会。

　　绝望是不会让一个人哭泣的。

　　绝望，只会让你从梦中惊醒，只会让你感受到更加强烈的心脏的跳动，只会让你进入虚无的深渊，抬头看不见一丝的光亮。

　　乌云遮住下弦月，万家灯火尽已灭，夜色昏暗似空洞，烟云弥漫轻薄雾，世界都朦胧起来，看不真切，层层的悲伤浮动其中。

　　沉睡中的张影潇，长睫微颤，眉头紧皱，薄唇微抿，全然没有清醒时的睿智温润，硬壳失去，留下了一个柔软的心，脆弱的让人心疼，不相信这个样子，竟然会是张影潇。

　　心弦的声音响起……一声声震耳欲聋。

　　“张影潇，她不要你了，她抛弃了你选择出国，再也不回来了。”

　　“不，不是的，她回了，她没有不要我。”

　　“不要自己骗自己，她要是在乎你的感受，又怎么会走。”

　　“她回来了，这是梦，这次她真的回来的。”

　　张影潇轻咬下唇，想要从梦魇中挣脱出来，挣扎着想要逃离绝望的深渊，一阵冷风吹过，张影潇睁开了双眼，用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原来是个梦。看着寂静的房间，夜风正凉，可一想到赵清宁就在隔壁，张影潇就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人归桎梏去，悦君至永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