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外》DADA团长

2、第二章 楼外楼里

　　楼外楼里。
　　我坐在桌边抽烟，看着闷油瓶坐在我对面吃饭。
　　他吃得很慢，一口饭一口菜，像是在感受味道。我不知道他有多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想来呆在那扇青铜门后面，也没什么东西可以让他吃吧？他自己根本没有带任何食物进去，除非那里面有块地，可以让他顺便种种田什么的。
　　那里面的活物……我打了个哆嗦，想起那些马脸阴兵、尖牙怪猴、人面飞鸟，心想这家伙应该不会变态到用它们来充饥吧？
　　事情我已经搞清楚了，大体来说就是这家伙在守门的期间失忆症又犯了，一觉起来什么都忘了，恍惚了好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就出来了，一个人倒在雪线附近，被一群迷路的猎人当成普通游客救回了村子。也真难为他出来的时候还记得带上他进去时背的包，那些猎人在他包里发现了一张纸，上面写了两个地址，一个是胖子在北京的铺子，一个就是我的，估计是当初他在广西和我们分开是胖子写给他的。那些人中正好有一个人要来杭州看亲戚，看他浑浑噩噩的，又是一个人，怪可怜，就顺带捎上了他，找到了我这里。
　　幸好你没去北京找胖子，我心想，那家伙现在还在广西呆着呢，前天才跟我打过电话说他种的小菜熟了，给我寄点过来，你去了也找不到人，估计就得流浪街头住桥洞了。
　　想起当年我们大闹新月饭店后被琉璃孙的人追杀，胖子说要带我们去住桥洞，不由一阵苦笑，给闷油瓶夹了一筷子菜，看着他吃。
　　他吃了那口菜，忽然问我：“你不吃？”
　　我摇头，其实我早就吃过了，只是因为他说没吃饭才带他来的。
　　他问了我很多问题，诸如他是谁，我是谁，胖子是谁，他是干嘛的，我是干嘛的。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他，包括当年在张家古楼发现的一切和他在长白山上对我说的话，还有一些我自己的推断，关于那个神秘的“它”。
　　这真的很奇妙，你眼前的这个人，你认识了他很久，和他一起出过生，入过死，从陌生到熟悉，一切仿佛就在昨天。你记得他的眼神，记得他的表情，记得他一挥刀时凌乱的杀气，你甚至记得他在海底时因为你的无聊笑话而露出的淡淡笑容，在戈壁的夜里跟你说他站在你这一边，在那个绝望的□□里，浑身淌血，对你说幸好没有害死你。还有长白山上，那个关于十年的约定。可就是这么个人，他却把你忘了，而且是第二次。
　　我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才算应景，这么多年的是是非非过去了，所有的人事物都在变化着：我接手了三叔全部的产业，成了江浙一带小有名气的“吴小佛爷”：胖子屈居广西，逐渐从云彩死亡的阴影中走出，过着他快乐的小农生活，时不时在电话里跟我隔着千里扯皮。就连逃了十九年的解连环也终结了他的逃亡之路，只有这个人，始终在寻找他的记忆，他的过去。
　　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宿命了吧。
　　我狠狠地抽了口烟，努力忍住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闷油瓶却很平静的接受了我告诉他的事情，或许在他潜意识里，我这个“陌生人”是值得信任的吧。
　　这让我十分欣慰，心想这小子总算懂事了，知道谁对他好，然后我就问他：“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还回长白山吗？”
　　他没有说话，眼神放空的看向窗外。
　　我有些急了，说：“你这人不会还是死脑筋吧？那山上有什么好？又没吃又没喝的，你一个人去那里守着有什么意思？去他娘的千年大秘密，我告诉你，你他妈这次出来了就别想着回去，否则老子就是捆也得把你捆回来。”
　　话虽如此，但我也知道我肯定捆不动他，就算这两年经过锻炼我的身体素质好了不少，但我也肯定打不过他，没准儿还会和去年一样，被他打晕了扔在山上，一个人灰溜溜的滚回杭州。想着我又开始老生常谈，跟他说这个世界多么美好，他的行为多么愚蠢。
　　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眼神无波。
　　“你不会真要回去吧？”我有些沮丧。
　　“我不知道。”他摇头；“你给我点儿时间，让我想想，好吗？”
　　这是闷油瓶第一次主动征求我的意见，我一下子有点受宠若惊，连声说好好好我给你时间想，最好想一辈子然后老死在外面算了，大不了老子给你养老。又一想，按照张家人的长寿，这混蛋要到老死估计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谁给谁养老还不一定呢，也不知道他今年到底有多大了。
　　我暗叹口气，心想这他妈祖宗可真能折腾人，要是能打他一顿就好了。

　　那顿饭吃了将近四个钟头才结束，到了晚上十点，我带着闷油瓶回了家，把他安置在客房里，因为我实在不放心让他一个人住在旅馆里，谁知道他会不会又突然失忆然后跑出去不见踪影。但我最近生意上的事情实在太忙，也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时间陪他。
　　要是胖子在就好了，我郁闷的想，那个胖货虽然也不会照顾人，但好歹也是个了解闷油瓶过去的人，陪他说几句话也好。
　　于是我趁闷油瓶洗澡的时候赶紧给胖子挂了个电话。
　　胖子正在院子里乘凉抠脚丫，一听是我就不耐烦了，说我打扰了他的抠脚时光。
　　我说你他妈别没事找事啊，一股子脚臭味儿，老子隔着手机都能闻到，别是摔猪圈里去了吧？你那些同类也不用身体接你一下，真么同情心。
　　胖子听了破口大骂，说你他妈才同类呢，老子下了一天的地，用汗水浇灌人民的粮食，用双脚踏遍革命的土地，你丫懂个屁。
　　我哈哈大笑，想起正事儿，就跟他把闷油瓶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
　　胖子用一种很飘渺恍惚的声音说；“这么说，小哥现在在你家？”
　　“是啊，”我觉得有点儿心酸，忍了忍才说；“你什么时候过来一趟，跟我一起劝劝他，让他别回去了。老子一个人打不过他，两个人联手一定得给丫的制住了！”
　　“别别，”胖子急忙说：“你胖爷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点儿生活乐趣，别回头死小哥手里。你还是趁早去买点儿蒙汗药，给他药了，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过两天坐飞机过来找你们，你可得把他看好了，别到时候又跑了。”
　　我敷衍的答应了，心想老子还不至于这么傻，蒙汗药？闷油瓶都失忆了我还给他下药，万一弄成傻子了怎么办？到时候老子上哪儿哭去？
　　正好听见闷油瓶在叫我，想起他就身上那套衣服，估计没得换，赶紧去衣柜里找了一套没怎么穿过的衣服给他送去。
　　他用毛巾擦干净身体，换上了我给的衣服。我趁机偷瞄了几眼，还好，他身上没什么伤口，看来在那门里没有受伤。我一下子百感交集，看着他穿衣服。
　　大概是才洗完澡，体温有点升高的原因，他身上的纹身显露了一些，淡淡的黑色线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其实他比我矮一厘米，但身材和我差不多，穿着衣服也很合身，没有丝毫违和感。我十分满意，跟他说晚上好好睡，有事儿了就叫我，我就睡在他隔壁。
　　他点点头，在我转身的时候叫住了我。
　　“谢谢。”他说。我愣了一下，去看他的眼睛，却发现他的眼神十分诚挚，透露出认真，湿漉漉的刘海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像雪山一样圣洁。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突然动了一下，有种很温暖的感觉漫上心间，和他独处时那时不时出现的尴尬瞬间一下子烟消云散。
　　“说什么客气话，”我笑着给了他一拳，打在他肩膀上：“咱俩可是过命的兄弟，你一句话让老子上刀山都行，还道他娘的什么谢？”
　　他摇摇头，神情宁静，被我催着回房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嗯，第一次开坑，有点羞涩，保证一周三更。